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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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许希宁的鼠标声。 突然间,许希宁停下动作。傅天宇立刻问:“怎么了?”他起身也从窗台走到电脑桌边。 梁顷没动,看见许希宁在片尾演职人员处,标注剪辑的地方,面不改色打下三个字:许长池。 “我去?许导剪的?”梁顷激动破音。 二十年过去,一代代电影人无人及许长池曾经获得过的成绩,许长池在燕城电影学院导演系学生心中的地位好比巩俐在冷晴柔心中的地位。 傅天宇看许希宁一眼,许希宁没有什么表情。 那天许长池把素材给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就好像他们都不在乎这件事是为谁做的,而只在乎这个作品本身。 “诶不对。”梁顷冷静下来,伸手拦住许希宁最终导出的动作,“你再考虑一下。许导太久没出山了,这是业内大新闻。本来你头顶上就压着他的名气,这下更没人关注你了,还会有人说片子都是他替你拍的。” 许希宁没说话,绕开梁顷拦他的手,面不改色点击导出。 专门给影片剪辑开的机房不论是电脑性能还是网速都十分一流,全片一百二十三分钟的电影导出速度极快。 梁顷盯着屏幕上的百分比号,望眼欲穿。 “我……我能先看看么?”他突然客气起来问,然后又意识到许希宁的身份处境,又说:“那个我,我就是好奇。” “来不及了。”许希宁仍旧没什么表情,“有空发你一份儿。” 梁顷握拳一挥,心内暗爽,又继续小心翼翼:“那你,你可别忘了啊。” 影痴现场犯病,许希宁仍旧不声不响。 “让让。”傅天宇走过来把梁顷挤走,面色冷酷,“你碍着网速了。” “诶。”梁顷伸长脖子。 突然间,电脑上的百分比从百分之九十七跳到百分之百。 许希宁怔了一秒,把导出素材穿到自己硬盘,然后点击之前登录平台的“本地上传”。 这回没用五分钟就传完了。 完事了。 傅天宇停下怼梁顷的嘴,看着画面静止的电脑屏幕。 一时间只有梁顷咋咋呼呼的声音,傅天宇和许希宁都极其安静。 当你为一件事奔忙了太久,从满怀希望到濒临绝望,再到真正的心灰意冷,失败似乎变得比成功更亲切。 你没有放弃,因为你已经走了太远,远到连来时路都变得不清晰,更因为你仍心存希望那一缕微弱的火光。突然间,原本所有阻碍你的东西都消失了,渴望已久的成功毫无预兆地降临。 “傅天宇。”许希宁突然开口。 傅天宇看向他,许希宁却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下文。 过了一会儿,傅天宇说:“是真的。” “你做到了。”他说。 他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东方的天色已带着即将破晓的深蓝。 夜半无人时显得可怖的教学楼在昼夜交替时又露出充满希望的面孔。 许希宁把梁顷的摄影机还有镜头还给了他,推着突然间轻飘飘的银色行李箱一声不吭走在路上。 傅天宇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我以为你不会用他的版本。”傅天宇走出校门时说。 许希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隐在深蓝暮色里的灰色校门。 然后他看向傅天宇说:“许长池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确实是个电影人。从此以后我也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0章 纯情夜车 青川市距离燕城直线两百公里,坐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但第一班车九点才发,赶不上当天下午一点的最后报到时间。 直接顺风车的话……许希宁盯着一动不动的打车软件界面犯愁。 旁边傅天宇坐在许希宁这会儿轻飘飘的行李箱上,腿抻在外面,看路上零星亮着灯的车在蓝色的空气里一晃而过。 许希宁看他悠然自得的样子,凑过去揩了把自己额角的汗问:“你不上学了?” 他打不到车急出一脑门汗,人在这儿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没说不上。”傅天宇无所谓地低头看一眼自己手机,上面也没什么动静。 许希宁看着他。 傅天宇侧头,蓝色的空气里他们的皮肤都笼上一层蓝色的雾。 “我还在想《白梦夏日》。”傅天宇说。 两天前傅天宇还在玉湖公园旁边翻垃圾桶,这会儿《白梦夏日》已经作为成片上传,成为许希宁作为导演迈出的第一步。 不仅许希宁回不过神来,傅天宇也没回过神。 “小宇也爱上电影了?”许希宁笑。 傅天宇侧头不满地看他一眼,看得许希宁一怔。傅天宇继续看往来车灯,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的梦想也变成了我的梦想。我本来没有梦想,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现在知道了。” 宁静的蓝色晨幕里,许希宁好半天没说话,傅天宇也没。 “诶我想起来。”许希宁突然开口。 傅天宇转头:“什么?” 半个小时后,许希宁一脚油门踩在刹车上,位于燕城老城区某小区地下车库的一辆黑色沃尔沃发出一声憋屈的嚎叫。 “……”傅天宇揉了揉彻夜未眠发胀的太阳穴。 许希宁十分自信,挂上倒挡,“我爷说了,这车耐撞。”说着一把方向打过去,车屁股险些撞上旁边的水泥支撑杆。 车身一个急停。 “要不,再打会儿车?”傅天宇弹回车座上弱弱问。 许希宁目光坚定,视死如归,终于调整好车头:“来不及了。今天必须给你送过去。” 傅天宇行走世间难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突突,但看了眼许希宁,没再说什么,就是一路从地下车库开出去到开在马路上,再到开上高架,傅天宇都眼睛瞪得像铜铃,紧紧攥着车座上方的握手,不敢有丝毫懈怠。 也不敢开口惊扰本就视死如归的许希宁。 好在许希宁只是很久没开车,不是从没开过车,黑色沃尔沃从高架驶上高速入口时已经稳当下来。 驾驶员甚至伸出一只手:“水。” 傅天宇立刻拧开一瓶水递过去,胆战心惊看着他单手喝,喝完递回来。 “回头我去考一个。”傅天宇也喝一口,再拧上盖子放到旁边,自言自语:“可要了命了。” 许希宁双手握住方向盘,专注看着路,听见傅天宇声音,忍不住也笑了。 凌晨五点半的高速公路上车道通畅,路上擦肩而过的大多是连夜赶路的物流运输车。 蓝色的夜幕随着车道的舒展不断褪去,繁华城市的霓虹也被他们甩在身后。 “男朋友。”许希宁说。 傅天宇强打精神,“嗯?” “放个歌。” 傅天宇坐直了,研究起车的蓝牙系统,过一会儿连上了,他问许希宁:“想听什么?” 一般许希宁会说随便,然后傅天宇就顺势放他自己爱听的。 但许希宁字正腔圆说:“《夜车》。曾轶可那首。” 傅天宇皱眉默念着名字,打开音乐软件,还没输入名字,音乐软件已经自动播放起他上次播到一半的歌。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两个人同时一怔。 “你是我滴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滴~玫瑰花~” 傅天宇脸腾地红了,赶紧去按暂停。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许希宁抿紧双唇,保持嘴角下压。 很快,许希宁点的歌响起,盖过车内无处安放的尴尬。 轻盈的鼓点,温柔又有点害羞的女声,唱着:“你睡得安稳吗?我必须清醒着。这道路有点黑,你睡吧我负责。” “你睡吧。”许希宁说。声音不响,在舒缓的音乐声里低沉又清晰。 傅天宇手肘搁在窗沿上,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有点不想让男朋友装这个逼。 但过了几秒,他还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老牌沃尔沃一路冲破夜幕,朝着日光破晓的地方而去,而傅天宇真的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车子熄了火停着,许希宁那边的车门开着,人不在。 傅天宇睡得很沉,醒来后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又为什么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车窗外服务区的标识,还有加油站,还有……手里拎着一袋吃的往他的方向走的许希宁。 哦,在这儿。他有点迷糊地想。 许希宁坐回驾驶位,抬头和傅天宇对上眼,也是一怔,随即笑了,说:“你醒了啊。” 然后他把塑料袋放到傅天宇腿上,“你吃点,我睡会儿。” 傅天宇接过,还是懵懵的,“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点。”许希宁简单说,然后就调整椅背,向傅天宇的方向侧了侧身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