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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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想办法先到原先那个疗养院问问还在不在这里,没有合理的身份可能也见不了面。 不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面,确认了姥姥身体状况,他也就放心了。 温珣慢慢把这些话说给对方听,靳越凛握着筷子的力道和缓了点。 老太太确实还在那个疗养院,在这点上方家做的还算可以,妥善赡养了老人。 他其实有办法让温珣跳过看望登记,直接去房间里看姥姥。 但是老人病情谁也说不好,到底是十年没见,如果真刺激到了,反而不好。 迟疑的一会儿功夫温珣已经接着往下说了:“我查过路线了,虽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转两班公交车就可以到。” “现在出发,幸运的话可以赶上姥姥吃中午饭。” 疗养院食堂是对外开放的,而一般护工们也会在老人吃完饭后,推着他们现在花园走一走。 温珣确实想的足够仔细了,靳越凛指腹轻轻摩挲着筷子,盘算着用什么借口能让自己开车送温珣过去。 开玩笑,公交车上人多眼杂,b市的公交车司机开车又一向狂野,如果磕了碰了,向谁说去? 手机电话铃声响起,程沃在电话那头:“老板,财务部那边问您方案批不批准,要是可以的话他们就这么办了。” 靳越凛:“奥?城南那边临时有个项目约谈?” 程沃懵了下,真以为自己记错行程了,赶紧去翻平板:“没有啊老板,项目约谈不是后天吗?” “客户临时飞机改签了,中午就会到?” 程沃:“改签,什么改签?” 靳越凛:“行了我知道了,不用接我,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可以了。” 程沃:“嗯??” 电话挂断之后,靳越凛随手放下手机:“正好我也有个会在那儿,时间还蛮赶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温珣微微诧异:......这么巧的么。 巧的都有点像是故意的。 温珣顿了一下,接着对自己这个想法暗哂。 他现在一无所有,靳越凛故意这么做,图什么呢。 那点微末的犹疑在紧迫时间前被按下去,温珣坐在了靳越凛的副驾驶上。 开车果然比坐公交快了许多,温珣到的时候刚十一点。 当初方家把李素华接到疗养院时他是跟着去过的,十年过去,红日疗养院似乎翻新过了,墙面高耸,占地极广。 靳越凛将车子停在了车位上,温珣解开了安全带。 “谢谢。”他低声道。 靳越凛想揉一揉他的脑袋,片刻后还是忍了下来,淡淡道:“没事,顺路而已。” 思及出发前靳越凛说时间快不够了,温珣也不再磨蹭,推门下了车。 靳越凛看着人迅速离开的背影,舌头抵了抵齿尖。 小没良心,跑这么快。 半晌又兀自笑了下,认命般向后靠在车座上。 他将车开到来时路边的停车位上,打开手机里装在温珣手机上的定位系统,开始等人出来。 考虑到今天要做的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温珣出门前穿的很低调。 黑色连帽衫黑色裤子,大街上极普通撞衫率很高的一身衣服。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虚自己露出马脚来,温珣双手抄在卫衣前面的兜兜里,冷着脸光明正大从正门走了进去。 临进入前还是被叫住了,保安大叔让他来做登记。 手里被塞了笔的那刻温珣整个人身体有点僵硬,笔尖停顿在纸面上,迟疑着该怎么写。 这里是高档私人疗养院,十年前安保和隐私措施都做的很到位,十年后只会更加严格。 不过温珣一看就是个学生,头发乌黑面容素白,打一眼就是个乖崽。 站了一上午了,人正是疲乏焦躁的时候,保安视觉感受先入为主,以为是某个爷爷奶奶的孙儿,警惕已经放松了大半。 “读高中还是大学了?怎么周二来看爷爷奶奶啊?” 现在是周二,说读高中肯定不行,温珣一边填,一边嘴上胡乱应付着:“大二了,正好今天没课。” “奥...”保安应了声,去看温珣本子上写的,只一看眼前就又亮了下。 真是字如其人,清隽飘逸,笔锋劲秀。 没人不喜欢长得好字也写的好看的小孩,保安笑眯眯地耐心看着他写,访问时间、访问对象、房号、访问者 真名肯定是不能用的,温珣抿了抿唇。 最后在访问者那里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 ——靳小圆。 最后总算还是蒙混进去了。 温珣松口气,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红日疗养院在城郊,故而地方铺展地很开,住宿区、食堂、运动场、娱乐场,后面甚至还有个花园。 温珣挑了个盆栽后遮挡隐蔽着,又能看见食堂所有进出口的座位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十一点半,吃饭的人渐渐开始多起来,温珣精神微微绷紧起来,后背坐得很直,警惕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 四十、五十、十二点...一直到十二点半,食堂重新渐渐空落下来,都没有李素华的身影。 温珣背部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经有些僵硬的酸痛了。 眼周专注紧绷得干涩,尽管理智上知道不太可能了,心里却还是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 万一呢,姥姥确实是在这里,万一这一次,我的运气比较好呢。 一点了。 食堂灯暗了下去,清洁阿姨开始收拾桌椅、打扫卫生,准备休息关门了。 温珣唇角一点点落了下去,直到变得平直。 他默默地将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蜷了蜷有些发冷泛白的手指,无声离开了食堂。 正午温度向上攀升,树叶些微打着卷,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定格般寂静无声。 我还能去哪里呢... 温珣走在路上,有些茫然地想。 午后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温珣拢了拢领口,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最初的花园里来。 红日疗养院无愧于它每年高额的会费,花园占地广阔、优美安静,淙淙的流水自树丛间流过,大丛大丛的时令鲜花开放着,水池边的树荫下绕着白色的桌椅。 这个点午休的都去午休了,花园几乎没什么人,温珣随意一瞥,接着一下停住了。 李素华静静地坐在喷泉边。 说是在喷泉边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她是坐在轮椅上的。 时光并没有抹去她年轻时的风华,骨相依旧清晰深刻,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暮春的天气,她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身前站着的是阿姨护工,也坐在温泉边,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隔着有十几米,温珣却一眼认出了她。 他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心,躲在花丛后面,踮起脚尖朝着那边靠近。 他无意和姥姥见面,也怕刺激到她,只想走近点看看。 温珣的身形还完全是少年时的单薄轻盈,脚步落在厚厚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让人情不自禁想到一只溜出去偷鱼吃的小猫。 他就那么悄悄靠近了八九米,最后在灌木丛大树后停下,睁着圆圆的眼睛歪头去看。 看得出姥姥被照顾的还好,衣裳整洁,面容干净,精神状态也不错。 如果不是真的在病痛中彼此见证度过了那么些年,温珣恐怕也要以为,姥姥还是健康的。 李素华年少守寡,一个人拉扯大一双儿女,性格严厉,对孩子的要求很高。 温光妍当时离婚闹得很不好看,其实当初嫁人的时候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两个家庭情况差距太大的人,是很难真正有什么好结果的。 但心中到底是惦念着这个唯一的女儿,离婚后就让她重新住过来。 温光妍出车祸的当天她恰巧在外市,赶到的时候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有一个哭泣的婴儿。 夺走了她女儿性命、留着那个该死的男人的血的婴儿。 温珣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他幼时只是以为姥姥虽然严厉,但是她是对谁都严厉,况且, 是姥姥把自己从舅舅手中带了回来啊…… 教他读书,给他衣服穿,点点他的鼻尖,说他眼睛生的这么圆,以后干脆叫他小圆好了。 他沉浸幸福中,直到后来渐渐长大些,从旁人口中零碎拼凑出了真相,才大抵明白了李素华那些时而出现的、复杂冷漠的目光。 李素华生病后记忆常常混乱,而他长得越来越像母亲,有时候他早上起来或者过去看她时,李素华常常对着他喊:“妍妍。” 开始时温珣会在耐心把她打翻的饭盒收拾好后说:“姥姥,我是圆圆。” 后来次数多了,他渐渐也就不反驳了。 他夺走了她孩子的命,他是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