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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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上去也不似往常那般涩手,反而有种温润的触感,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似的。 他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常拿起来看,但也不至于…… 算了,大概是错觉。 把小明臻放到自己的桌案上,继续和奏折斗智斗勇。 待彻底批完,黎昭又看向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天色渐渐柔和下来。他点了点小人偶的头,低声道:“怎么还不回来?这个点都下值了。” “嗯?落灰尘了?”黎昭想起最近太忙了,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除尘了。 与此同时,吏部值房里,明臻的笔尖忽然一顿。 “明大人?”一旁的文书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是哪里出错了吗?” 明臻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蹙起眉,右手仍握着笔,左手却不动声色地抬起来,按在了额角。 有什么东西,方才好像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是真实的触碰。更像是有什么在他意识里点了一下。 很轻,很短,转瞬即逝。 “无事。”明臻放下手,面色如常,声音也依旧是惯常的温和,“文书放这里就好,你先下去吧。” “是。”送文书的小吏赶忙收拾东西退下,走到门口时,心里还在纳闷:奇怪,明大人待人向来如沐春风的,刚才那一下怎么忽然让人觉得有点……压力呢? 待门合上,明臻放下笔,再次抚上额头,眉心拧起。 那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有人用手指点了他一下。而那一瞬间,他似乎还听见了什么——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传来的声音,但那个语调他再熟悉不过。 是黎昭。 明臻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文书,半晌没有动作。 他想起前些日子,有一回也是这样的情形。他正在见几个地方来的官员,忽然觉得耳后一阵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当时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跳。 出现过几次后,他让太医把了脉,无事。他亦上了大觉寺,也只说是个人缘法,不是坏事。 后来,他留心观察过。那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总是在黎昭把玩那个绢人的时候出现。 只有黎昭拿起那个娃娃时,他才会感知到什么。只是从来没有这一次这么的......清晰明了,还能听到声音。 明臻闭了闭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风源。” “在。” “去王府。” 风源愣了一下:“现在?公子,您还有两叠文书没批完……” “明日再批。”明臻已经站起身来,“走吧。” 风源连忙跟上。 马车上,明臻靠坐着,闭目养神。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轻微摇晃。明臻的意识却没有完全沉静,他微微凝神,试图捕捉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应。 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这回更清晰些——像是有刷子一类的东西,从他眉眼间轻轻扫过。刷毛极细极软,拂过时酥酥痒痒的,不难受,反而有些舒适。 那刷子从眉眼,缓缓移至耳后。 明臻的眉心跳了一下。 然后刷子到了后颈。 他脊背一僵。 只有阿昭会这么细致地、一寸一寸地给他清理那个绢人。也只有他,会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从眉眼开始,一气呵成地带到耳后、后颈,然后是鼻梁、嘴唇、脸颊…… 明臻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能感觉到那刷子在他面颊上轻轻扫过,在唇角处顿了一顿,像是在细细描摹那里的轮廓。然后是下颌,衣领,最后是手。 那刷子在指尖处流连得格外久。 黎昭喜欢他的手,他是知道的。他不止一次说过,“你手真好看,执笔好看,抚琴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明臻喉间一滚。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嘀咕,像是从极远处飘来,又像是就在身侧——“唉,可惜,小气的明臻。” 明臻睁开眼。 马车正好在瑞王府门前停下。风源掀开车帘,正要说话,却见自家公子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危险。 “公子?” 明臻没有回答,径直下了马车,朝府内走去。 风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寒噤。 奇怪,明明是夏天。 黎昭正在专心致志地给绢人做清理。 那刷子在他手里用得出神入化,从眉眼到耳后,从耳后到后颈,再从后颈回到面颊,每一处都照顾得妥妥帖帖。他一边刷一边小声嘀咕: “眉毛像,眼睛像,鼻子也像……啧,做这绢人的师傅手艺真不错,回头得再请他做一个。不对,明臻不让,小气。” 他翻过绢人的手,开始细细清理每一根手指。 “手指也像。又长又直,骨节分明。执笔的时候最好看,上次他批文书的时候,那个角度,啧……” 黎昭回忆了一下,觉得那个画面实在太值得被永久保留。可惜明臻不许他画下来,说什么“画这种做什么”。 小气。 他又刷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对绢人道:“你家主人怎么还不回来?说好了今天早点下值的,骗子。” 绢人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静静躺在黎昭掌心,黑曜石的眼睛倒映着窗外渐浓的暮色,仿佛在看着什么。 黎昭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把绢人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那双黑曜石的眼睛里,除了他的倒影,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了。 黎昭手一抖,差点把绢人扔出去。他猛地回头,就见明臻站在门口,一身浅青色的袍服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面上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神情。 只是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绢人上,微微眯了一下。 “你、你回来了?”黎昭莫名心虚,“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 “通传?”明臻走进来,随手关上门,“阿昭不是一直盼着我回来?骗子什么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黎昭脸上。 “怎么还不回来’,‘说好早点下值的是骗子’——这话,是谁说的?” 黎昭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绢人,又看了看明臻,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 “你听见了?!” “听见了。”明臻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还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 明臻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额头上。 “阿昭清理这个绢人的时候,从眉眼开始,最后到手——每一步,我都能感觉到。” 黎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绢人,又抬头看了看明臻,再低头看看绢人,再抬头看看明臻。伸手摸了摸明臻的额头。 “你、你认真的?”他知道明臻不会对他说大话,既然说了,就是真的。但还是难以置信,太奇幻了。 “阿昭,觉得我在开玩笑?” 黎昭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那你刚才说听见了……我说‘小气的明臻’那句,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 黎昭默默把绢人藏到身后。 明臻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他没有戳破,只是上前一步,将黎昭圈在博物架与自己之间。 “殿下方才说,可惜?” 黎昭后背抵着博物架,退无可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明臻,“是有点可惜。做得那么好,不让多做几个……” “嗯。”明臻俯下身,凑近他耳畔,声音低低的,有点哑,“那殿下想做什么样的?弹琴的,舞剑的,还是下棋的?” 黎昭耳朵一热:“你怎么知道……” “方才听见了。”明臻的声音带着笑意,“殿下在我耳边念叨了一路。” 什么叫“在你耳边念叨了一路”?!他明明是自言自语,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绢人自言自语! “你、你能听见多少?”黎昭问。 “不算太多。”明臻微微退开些,认真想了想,“大概……阿昭拿起绢人的时候,能感觉到触碰。阿昭对着绢人说话的时候,能隐约听见几句。距离近的时候,能感知得更清晰些。” 他顿了顿,看向黎昭的目光意味深长:“比如刚才,阿昭给我清理的时候,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