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生日宴

    片场的灯光渐渐熄灭，收工的人声慢慢散去。

    苏颜卸下身上的校服戏服，脸上还残留着拍戏时的妆容，连日高强度的拍摄，让她浑身都透着疲惫。

    刚走出摄影棚，就看见沉灏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他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未褪去，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上车。”

    苏颜心头一怔，满心疑惑。她只听沉灏偶尔提过一句，他的妹妹沉晚今天要过生日，除此之外，对这位沉家小姐一无所知，两人从未有过任何碰面。她猜不透他此刻找自己的用意，心底隐隐不安，却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

    想到之前奶奶说要给她庆祝生日，看来要晚些时候了。

    轿车平稳驶离片场，朝着城郊沉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一片沉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沉灏坐在驾驶位，全程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他心底压着沉甸甸的心事。方才的生日宴喧嚣热闹，可他的思绪，始终绕不开身边的这个女孩。

    车子缓缓驶入沉家老宅大门，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主楼宴会厅的灯火璀璨夺目，隐约有乐曲与宾客的说笑声隔着车窗飘进来，今天正是沉晚的十九岁生日宴。

    沉灏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副驾的苏颜。

    “你在车里等我。”他声音低沉，“我进去处理一些事，很快出来。不要下车，不要和老宅里的任何人接触。”

    苏颜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里灯火如织，宴会厅的玻璃窗映出晃动的人影。她对沉晚毫无了解，仅仅知晓她是沉灏的妹妹，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更不明白为何要躲在车里。

    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外面的喧闹吞没：“我……一定要在这里等吗？”

    沉灏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情绪复杂难辨。沉晚的DNA结果尚未揭晓，他不能让苏颜贸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旦暴露，会引出无法预估的风波。

    “就一小会儿。”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却又稍稍放缓了声调，“不会耽搁太久。”

    话音落下，他推开车门，独自迈步走向灯火辉煌的主楼。

    “咔嗒”一声，车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人间热闹。

    偌大的车厢只剩下苏颜孤身一人。

    窗外是属于另一个少女的盛大生辰，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切都光鲜耀眼。可这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毫无干系。她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位过生日的沉晚，只听过一个名字。

    网上关于沉灏的妹妹少之又少，大概是为了保护她吧。

    苏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院落，心口堵得发闷。

    她不知道沉灏进去要做什么，也猜不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关于奶奶的治疗，还是别的什么事。

    不多时，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车子缓缓停在正门。

    车门推开，沉振东迈步走下来。一身剪裁严谨的深色公务西装，神情沉肃，眉眼间带着身居体制打磨出来的城府。

    管家快步上前躬身迎接，小心翼翼引着他往主楼宴会厅走去。

    苏颜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只是见他排场有些不一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能感觉出来，这人气场压迫，和场内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不太一样。

    她心里暗暗记下这张面孔，却没有办法向谁询问。沉灏还在宴会里面，她被叮嘱过不许下车，不能和老宅任何人接触，只能隔着车窗远远观望。

    庭院各处挂满暖光串灯，主楼宴会厅的大门敞开，悠扬的舞曲流淌出来，衣香鬓影的宾客穿梭往来，处处都是喧嚣热闹。

    沉灏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面上敛去所有的倦怠，换回该有的从容淡漠。

    走进宴会厅，就有不少相熟的世家长辈笑着朝他抬手示意，纷纷举杯打招呼。沉灏微微颔首，一一简单回礼，目光快速扫过场内。

    苏伊正站在不远处，身旁陪着林知予。林知予一身浅香槟色长裙，举止端庄大方，正温和地同苏伊闲谈。周围几位长辈的视线，都有意无意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这场借着沉晚生辰安排的见面，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苏伊看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朝他招手：“沉灏，过来。”

    沉灏缓步走过去，脚步沉稳。

    “沉灏。”林知予抬眸看向他，唇角扬起得体的浅笑，落落大方地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沉灏回应，语气礼貌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周围的长辈顺势打趣几句，言语间都在撮合二人，夸赞他们家世相当，各方面契合度很高。

    苏伊在一旁温和笑着，没有刻意逼迫，只是顺势给两人留出交谈的空间。

    “你们年轻人聊聊，我去招呼别的客人。”苏伊说完便转身走开。

    偌大的宴会厅，舞曲回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林知予主动找着话题，聊起年少时家族聚会的零星旧事，说起最近的生活，谈吐舒展，没有刻意攀附，也不咄咄逼人。

    沉灏安静听着，偶尔应声搭话，表面上应付得滴水不漏。

    沉明玺端着酒杯从一旁走过，瞥见这一幕，饶有兴致地打量两眼，又坏笑着摇摇头，转身溜去别的角落看热闹。

    不远处，沉晚被一众朋友簇拥着，正拿着蛋糕刀准备切蛋糕，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闪光灯不断闪烁，将少女明媚的笑脸定格。

    喧闹的祝福声一阵阵涌过来。

    应付完和林知予的寒暄，表面上礼数周全，沉灏也算是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任务了。

    沉振东缓步走过来。

    一身笔挺的公务西装，作为副局长，举手投足都透着克制的城府。周遭几位宾客下意识错开位置，不敢随意上前打扰。

    沉灏回过身，神色淡漠，礼数周全：“二叔。”

    沉振东目光扫过满场宾客，视线掠过正在被众人簇拥的沉晚，随口客套两句生日宴的场面话。纯粹是为了给自己侄女送礼，再顺带想敲打一下沉灏近来行事的锋芒。

    “最近公司那边事务繁多？”沉振东声音压得偏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沉家一大摊子都压在你身上，做事切记稳重，不要冒进。”

    沉灏眼底微敛，隐隐觉得奇怪，平静应道：“我明白。”

    “晚晚这孩子，全家都疼。”沉振东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意味深长，“家里和林家的意向，你心里也清楚。知予这姑娘，家世品性都合适。不要总一心扑在工作上，个人的事也要多上心。”

    “我会考量。”他没有直接应下，模糊地敷衍过去。

    沉振东见他态度不冷不热，也没有继续强求，毕竟许多话点到即止。他拍了拍沉灏的胳膊。

    “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便转身走向苏伊，前去寒暄交际。

    沉灏皱了皱眉，刚转身准备往外走，身后便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叫唤。

    “大哥。”

    沉晚快步走上前来，一身洁白的生日礼裙，鬓边珍珠发饰熠熠生辉。她方才和朋友说笑，看见沉灏要离场，犹豫了片刻才主动上前搭话。

    少女平日里和大哥不算亲近，心底隐隐带着几分畏惧。沉灏性子素来冷沉，话少威严，家里小辈大多都有些怵他。

    “你……这就要走吗？宴会还没结束呢。”沉晚声音放得轻轻的，眼神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没有像对旁人那样肆意说笑。

    沉灏脚步顿住，心神还飘在窗外那辆车上，神色难免透着几分仓促，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

    “有私事要处理。”他简短作答，目光下意识扫向落地窗外，望向庭院阴影里的轿车。

    沉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漆黑的夜色，什么也没发现。她不敢过多追问大哥的私事，只是抿了抿唇。

    “那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她小声说道，又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鼓起勇气补了一句，“别忘了祝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沉灏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微微颔首，便不再停留，快步穿过喧闹的宾客，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

    沉晚站在原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大哥，哪怕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依旧会不自觉地感到拘谨。

    沉灏坐进了驾驶位。方才应付完相亲、周旋完一众宾客，一身黑色西装还带着宴会的余温，眼底的倦意藏不住。他发动车子，没有往盛庭公寓的方向开。

    苏颜坐在副驾，身上还带着拍戏后的疲惫。方才她孤零零待在车里，隔着车窗旁观完沉晚盛大的生日宴，此刻还没从那种局促感里缓过来。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沉灏目视前方，目光沉沉，开口打破寂静：“今天是你的生日。”

    苏颜猛地侧过头，满脸错愕。

    “不用，我一般不过生日。”她下意识低声说道，指尖紧紧攥住衣角，心底满是戒备。他们之间本就拴着奶奶的交易，她猜不透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好意，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明明最近那么冷站，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沉灏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用力，“但今天，我给你过。”

    他刚刚才亲历过一场万众瞩目的生日宴，只是不想惊动任何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用这样的。”苏颜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抗拒。

    城市霓虹不断掠过车窗，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晃动。

    苏颜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心绪纷乱。一边是方才老宅里鲜花簇拥、宾客满堂的热闹，一边是眼前这猝不及防的提议。

    可此刻沉灏，却想要暂时抛开这些纠葛，给她一份属于少女的仪式。

    车厢安静，两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