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宴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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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枳顿了下,“你去吧,我要回趟实验室,有个数据要测。” 听她这么说,祁屿重新坐上沙发翘起腿,“那你好好做实验,我就在这等你,结束了我带你出去吃。” 云枳微微颔首,穿上外套出了排练室。 室内外温差将近二十度,灰白的云层压着阴霾,落叶七零八落,隐隐预告今日要落一场雨。 紧了紧外套,云枳照常往生科院的方向走,远远在实验楼前那棵萧瑟的枯木下看见一道身影。 女人一身马赫根尼本色皮草大衣,手里提着只黑金birkin,梳理平顺的贴合发,即便是这个天气下略昏暗的光线也难掩她周身的珠光宝气。 她视线没有落点地四下张望,似乎在这里等待什么人。 哪怕已经十几年未见,云枳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她无视对方看向她逐渐从怔愣转向惊喜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囡囡,是你吗囡囡?” 云枳无动于衷地继续向前,平稳地加快步调。 “囡囡,你等等妈妈。”邱淑英追上来,伸手要去扯她,半老徐娘的年纪嗓音里仍带着少女的娇嗔。 这声音别说是男人,女人听了都要酥掉半边骨头。 云枳甩开那只保养得当的手,停下脚步,只留给对方一个淡漠的侧脸。 “别这么叫我。” 即便这个反应在邱淑英预料之内,但亲眼看见,她还是勉强牵起一个略带尴尬和受伤的笑容。 “囡囡,我今天来是有事和你说,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找个咖啡厅坐下来聊一聊好不好?” “不方便。” 到底是亲母女,云枳完美继承了邱淑英的西方骨东方皮,单看脸,都是美貌与英气兼具,只是二者气质天差地别。 “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事……” “不想知道。” 云枳打断她,掀起眼回过头,眼底沉静得像一汪湖水,浮着凝结的冰。 漠视,冷淡,但不夹杂任何攻击性,和此刻初冬的天气不谋而合。 她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就像对面前这个人的出现提不起半点情绪波动。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没兴趣,别再来找我。” 丢下这么无波无澜的一句,她垂目转身。 来往的行人有侧目投来视线的,邱淑英只觉得脚下有千斤重,最终还是体面地挽了挽碎发,任由云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 - 这场雨最终还是落了。 浓云压顶,来势汹汹,不过傍晚六点的光景,天幕难见半点亮光。 一辆计程车在东二环的公路停下,云枳付了钱,毫无遮挡地走近雨中,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口袋里除了即将会被灌湿的火机和半包烟,剩下的空无一物。 手机屏幕投射的光将她面容照得苍白,被雨水模糊后,最后一格电量消耗殆尽。 她掀了掀唇,微小的弧度,好像在为自己此刻无用的、不理智的行为自嘲。 不远处,一道车灯在混沌中闪了闪,疾驰的车身犹如在暗夜中穿梭的巨兽。 祁屹刚结束连续一个礼拜的高强度工作,独自驾驶迈巴赫赶往公寓。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领带被他随手丢在了副驾驶,衬衫领口的纽扣歪歪扭扭解开几颗,模样松弛,眉眼里压着点倦色。 在即将通过的这栋独立公寓前,他掀起眼皮,似寻常又漫不经心的一眼。 黯淡的路灯下,缩成一团的人影蹲在树木掩映的灌木丛旁,浑身湿透,却倔强地咬着一根烟,低头拢火去点。一下又一下,隔着雨幕,仿若能感受到她此刻因为懊恼而微微紊乱的呼吸。 透过斑驳的车窗看过去,这一幕像极一幅充满裂痕的冷调画。 画上的人在大雨倾盆的午夜出走,路途遥远,而她带着被浇熄的一小撮余烬,茕茕无依。 她好像很热衷把自己搞到狼狈。 名为理智的情绪还没有攀上大脑,祁屹已经点了刹车,撑伞走下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枳轻撩起眼,唇边还衔着泛出湿冷的烟嘴。 伞沿下,入目的是男人的喉结,圆润精致,令人过目不忘。 依次向上,饱满的唇形,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永远浸满居高临下的眸。 她低下头,张唇轻呵了下,好笑点背的时候衰事总是接连而至,又觉得自己该为这遭冲动买单。 “抽烟啊,祁先生您看不见么?” “有家不回,在外面淋雨抽烟?”祁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暂时忽略她语气里故作声张的强横,问:“你没带钥匙?” 此刻云枳完全没耐心和他周旋,眼也不抬,“您可不可以就当没看见过我在这里。” “不管你,等你被冻死在这,拉着祁家一起上社会新闻么?” 她抿抿唇,没说话。 “上车。” 见她不动,祁屹蹙眉,“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云枳不再执拗,公寓的钥匙丢在了祁屿车里,现在手机关机,冲动过后,在这里淋雨滋味并不好受。 她自觉往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车后座走,正要上车,只听祁屹淡声命令: “坐副驾。” 她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矮身上了副驾驶。 车内暖气很足,刚坐上去,云枳的体温就短暂回升。 驾驶室的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带着木质沉香的羊绒毛毯和西服外套落在她的膝盖。 祁屹发动引擎,面无表情道:“换上。” 云枳先是给自己擦了擦,又草草处理了下被雨水沾湿的真皮坐垫。 捧起这件西装正迟疑,就察觉旁边的人似乎在等她,并且耐心即将殆尽的样子。 没多矫情,她利索地换好,随后系上安全带。 迈巴赫前灯划破夜幕,平稳又优雅地重新起步上路。 “祁先生,我们去哪?” 从上了车开始,云枳出走的理智已经完全回笼。 祁屹不答反问:“你公寓钥匙呢?” 云枳眨眨眼,如实道:“在阿屿车里。” 驾驶位的男人目视前方,眸色晦而深,“所以,你们是吵架了。” 一个中控的距离,云枳能闻得到清冽的烟草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勾起她方才没有解得了的瘾欲。 她咽了咽嗓子,否认:“没有。” “我临时有事先回来,忘记拿钥匙,手机没电关机了。” 这句“先回来”很微妙,弦外之音是她和祁屿住在一起。 等说出口,云枳自己也怔了下。 祁屹唇边忽然勾出一个冷笑,“搬出来同居,想给我看看你们的决心?” “……” 稍显复杂的情况解释起来很苍白,这个男人也从来不把她的解释当回事。 思忖之后,云枳选择略过这个话题。 她看向无线充电舱,试探道:“祁先生,可以让我给手机充个电吗?” 祁屹神色未动,云枳就当他默许。 可摆弄半天,兴许是进了水,手机迟迟开不了机。 她又侧眸看向他,这个角度,能隐约从男人松开的领口看见一点肌肉线条。 云枳立马收回视线,正襟危坐,“我想给阿屿打个电话,祁先生……” 祁屹面露不耐,反手拨出一个电话。 “哥,有事么,我这边有点着急,没事我晚点再联系……” “中洲公寓,过来。” 祁屹皱着眉心,“把你的女朋友接走。” 说完,不等对面发出疑惑,他径直掐了通话。 云枳听sasha和她提到过这所公寓,料想应该是祁屹的住处。 她想了想,道:“您不用这么麻烦,我在车上等一会阿屿就好。” 祁屹一手搭在窗沿,极淡地哂了下,“你的意思是,要我也在车里坐着陪你等?” “……” 她就多余问这句话。 两栋公寓距离并不远,没多久,祁屹就驾着迈巴赫驶入地库停了车。 电梯一路升至顶层,轿厢运行平稳,温度湿度适宜,通风口都沁着高档的香气。 虽然提前有过心理准备,可当云枳真正走进这套公寓,还是被内部极致奢华的黑金风装修震惊到。 她安静地换上一次性拖鞋,目不斜视,非常有一个外来闯入者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