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坐上来 裘应,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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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坐上来 “裘应,带我走。” 夏日,天气燥闷,蝉鸣嘶哑。 苏雾一步一步迈进了盛夏玫瑰庄园。 铺天盖地的路西法玫瑰,从拱门倾泻而下,宛如花瀑,一阵幽香钻入鼻息,带着甜腻的醉意。 她的眼前,一场盛大的订婚礼,徐徐拉开帷幕。 舞台上,新郎身形挺拔,眉目英俊。他身畔,新娘穿着曳地婚纱,笑容明媚又羞怯,挽着他手臂。 司仪恨不得将全世界最美好的词汇,都用来夸赞新娘的美丽与端庄。 可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花园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高脚杯的宾客,频频回头。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安静观礼的苏雾身上。 她只一条素白简单的裙子,没有任何装饰。 在如此隆重的婚礼现场,不着礼服正装,这已经极不合规矩了,偏偏,她生了一张美艳至极、绝不失礼的脸庞… 仿佛她穿什么都是对的,旁人穿什么都是陪衬。 苏雾打了个呵欠,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徐徐苏醒的睡美人。 众人低声窃语—— “是苏家那位吗?” “除了那位大小姐,还能有谁,敢在陆家少爷的婚礼上穿这么素的日常装…” “没想到苏家大小姐睡了八年,竟然真的醒过来了。” “她当年就是深城第一美人,八年了啊,她怎么一点都没变?” …… 苏雾的确生得明艳娇美,灼灼夺目,因此,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静静观礼,就已经夺走了整场婚礼的所有目光。 周围人群的躁动声却越来越大,以至于在新娘子淌着泪、梨花带雨倾诉爱情感言的时候,司仪还要频频招呼纪律,让人群安静下来。 台上的新郎,眉目英俊成熟,不复年少时的轻狂与张扬。 就在新娘哭成泪人的时候,新郎的视线却已经定格在了对面白裙的苏雾身上。 不敢置信。 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到了此生最不敢见的人 在苏雾很小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成为陆迟翊的未婚妻。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嫌,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形影不离,陆迟翊对她好得不得了,她是他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纵然陆迟翊也是被无数人拥趸的中心,天之骄子,无尽关注和爱慕。可在苏雾面前,他永远甘愿俯首的骑士。 夏天,他书包里常备手握充电小风扇,因为苏雾怕热。 冬天,他会时刻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暖着,因为苏雾怕冷。 两家大人给他们定了姻亲。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深城上流圈子里,所有女孩都羡慕苏雾,家世好、长得好,还有个陆迟翊这样的天之骄子做未婚夫。 可苏雾一觉醒来,陆迟翊居然跟她的闺蜜林妙订婚了。 现在,她作为宾客,观看未婚夫与闺蜜的婚礼。 …… 越来越多宾客注意到了花墙边的苏雾—— “是她吗?没错吧?苏家那位睡了八年的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啊,苏家八年前就破产了。”这是一道有点拈酸的嗓音,是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幸灾乐祸地说,“看她还骄纵得起来吗。” “那你就孤陋寡闻了,听说那位爷…天天把她带在身边,宠得不行,是不是大小姐无所谓,是那位的心头宠,深城就没人敢惹她。” 旁边一个不太了解这些圈内秘闻的女人好奇地凑过来:“说谁呢?你们打什么哑谜?” 另一个女人白了她一眼:“这都不知道?如今深市最权势熏天的那位。” 女人睁大了眼。 裘应的大名,她当然知道的… 港城的资本巨鳄,今年来了深市,名下的数家集团在科技领域独占鳌头,有人称他成为未来世界的无冕之王。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只知道他早些年拜入了港市最顶级权贵的门下,做义子,替他卖命,刀口舔血,一路走到今天,权势滔天,一个电话能让一家上市公司第二天就易主。 “那位爷还真是有情有义啊,”说话的女人连声感叹,“苏家曾收养照顾过他,后来苏家破产,这八年他对那位植物人苏小姐,真是仁至义尽,每周飞澳洲去看她,坐在病床边处理工作,我听说啊,连洗澡都是他亲自照料,从不假手于人…” 她用手捂了嘴,小声窃语说了几句。 其他人全都睁大了眼,不敢相信。 “眼珠子一样护着,好不容易醒过来,更是整天带在身边,分不开一点,前几天还被狗仔偷拍到,他们在sabury山顶餐厅用餐,他还亲手给她剥虾呢。” “裘应……剥虾?” 那个手段狠辣、令整个港城深城商界闻风丧胆的男人,居然会耐心地给一个女孩子剥虾。 太反差了吧! 这时候,有穿正装的男人走过来,加入了讨论:“诶,你们女人就是恋爱脑,我听说的,可是另一个版本。” “什么?” “听说苏家破产,跟那位爷有脱离不了的干系,他拜了港城首富做义子,投名状…就是搞垮苏家…” “你这小道消息也太离谱了吧。”女人们纷纷摇头,都不信这个版本的秘闻故事。 …… 苏雾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尽管不太听得清他们说的内容。 真是无聊,过了这么多年,深城上流圈子里仍旧还是这些事儿。 嚼舌根、传八卦、拼老公、比身家。 没一点新鲜的。 直到有女人笑吟吟来到苏雾身边,打量了她一眼,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上这套裙子—— “是saber的夏季新款是吗!真的很适合苏小姐您的风格和气质!纯欲感拉满了呢。” 苏雾扫她一眼,淡淡冷笑了一声:“你喜欢啊,送你啊。” 对方一怔,正要赔笑说苏小姐真会开玩笑,苏雾已经收敛了笑容,不理她了。 她才不喜欢这种风格,素净、乖巧、毫无攻击性,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她苏雾的风格。 但没办法,那个人…喜欢。 那个人喜欢的衣服,她一定要穿;那个人喜欢素颜,所以她不能化妆… 苏雾从前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现在,她有了怕的人。 “是裘先生的品味吧,他喜欢这样的是不是?清纯挂的?”另一个女人围聚了过来,明里暗里地向苏雾打听。 “哎哟。”又来了一个女人,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了一杯给苏雾,“当然是人家穿什么,裘先生就喜欢什么,你们问了也没用,裘先生又不看你们。” 因为苏雾是裘应身边的人,纵然是家道中落的灰姑娘,也会有人上赶着前来恭维。 苏雾接过了香槟,不太想费脑细胞跟这帮人周旋,刚醒过来,脑子还没完全恢复呢。 她的视线越过他们,停驻在礼台之上,冷眼看着新郎新娘缓缓退场。 耳边,又传来那几个女人闲聊八卦的声音:“听说今天的新郎…以前是苏小姐的男友啊。” “他未婚妻林妙,家境可不太好,林家就是做点小生意。” “听说林妙是苏小姐您高中的闺蜜,啧,抢闺蜜男友真不要脸。” “嫁入豪门,麻雀变凤凰呗,这样的女人还少么,借着陆家的势,她才能进娱乐圈,但没本事就是没本事,给她资源也捧不红。” 苏雾知道,她们都是拣着好听的话说给自己听。 以前看她爹的面子,现在…看她背后那位爷的面子。 她没多说什么,饮尽了那杯酒,转身想要离她们远些,被她们身上香水味熏得难受。 手机震了震。 一条短信,来自他。 “一个人跑出去玩?” 紧跟着第二条,“怎么不乖。” 苏雾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擅自来婚礼现场,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不高兴。 苏雾对他有感激,在那场漫长的、几乎被全世界遗忘的沉睡里,是裘应守着她,八年如一日。 她醒来后听护工说,他无论多忙,每周都会飞来澳洲,来医院看望她,坐在她床边处理文件,亦或亲自替她清洁身体… 可除了感激,苏雾对他更多的…是怕。 她骨子里很有点像欺软怕硬的小狐狸,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存在,你明知道这个人不会真正伤害你,但你就是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苏雾放下酒杯,从正门离开。 她没有走主路,而是穿过一条偏院的小径,竹林掩映,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竹叶。 这里僻静,没有什么宾客会经过,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没来过一样。 “小棉。”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苏雾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很熟悉,哪怕隔了八年,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陆迟翊。 她转过身,看到陆迟翊站在竹林小道上。 逆着光,胸口别着新郎花。 他比从前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下颌线条变得硬朗分明。 他如今已然成熟,而她,初初醒来,容颜仍旧停驻在了八年之前。 医生说,这是因为她的下丘脑因为创伤,彻底休眠,全身代谢降到冬眠水平,细胞磨损、激素老化全部暂停。 再加上这几年,裘应不间断对她进行极度昂贵的肌肉维持治疗,躯体没有产生任何衰老损耗。 一个少女,一个男人。 “真的是你?”陆迟翊有点激动,声音颤抖,一动不动盯着她,“我刚刚看到像,以为是看错了…” 苏雾很警觉。 她不认为在别人的婚礼上与新郎私下单独说话,是什么得体的事情。 “认错了。”她转身想走。 可陆迟翊追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箍得死紧:“怎么会认错?你的样子和八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我怎么可能认错?而且刚刚叫你,你也回头了,苏雾。” 苏雾拼命挣扎,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松开,陆迟翊,你给我放尊重点。” 开口,依旧是当初张扬大小姐的调子。 陆迟翊更加笃定,是她。 苏雾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睡了八年的肌肉,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复健,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根本经不起太剧烈的拉扯。 她不敢用力挣扎,怕自己站不稳,更怕挣不脱。 有宾客三三两两路过,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脚步慢下来,目光探究。 苏雾不想卷入这样的舆论。 “陆迟翊,放手,体面一点不行吗!” 陆迟翊没松手,看着那张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脸蛋,激动地说:“体面,你当年,就那样一睡不醒…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就体面吗?” 疯了。 又不是她愿意的。 苏雾感觉自己的脸颊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陆迟翊正在加速消耗着她对他曾经全部的喜欢… 这时,一声轻啧。 一双手落在了陆迟翊的手腕之上。 那双手冷白、修瘦却有劲,指节根根分明,青色血管微微浮起于手背,像寒冬冰封的河流。 尽管,他都还没有用力,陆迟翊的手已经软了。 “听到了?苏小姐说,松手。” 那道沉掷的嗓音扬起。 从容的狩猎者,在提醒不知死活的猎物 苏雾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就是有这种本事,令她恐惧,又令她兴奋… 周围围观的人群,全都噤声了,有人连呼吸都忘了。 陆迟翊进退失据。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方才在舞台上是那样的英俊挺拔,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裘应,他仍需要微微仰起头。 他仍处于他高大挺括的身影笼罩之下。 在陆迟翊被迫松手的瞬间,裘应也轻飘飘地松了手,像猎鹰丢掉一块腐肉。 苏雾趁机躲到了裘应身侧。 裘应什么都没做,甚至嘴角还挂着几分散淡的笑意,她所有担心的舆论危机便已然迎刃而解。 虽然怕他,但在他的庇护之下,她的小船风平浪静,绝对安全。 “我只想跟老朋友私下聊聊。”陆迟翊揉着自己有点疼的手腕,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没有别的意思。” 裘应甚至都没看他。 他只偏头,看向身旁的苏雾,“你想跟他私下聊聊吗?” 截然不同于方才的语气,柔和,耐心,在哄。 苏雾摇头。 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女人,会去跟订婚礼上的新郎官私聊,真是躲都来不及。 裘应微抬下颌,看向陆迟翊,嘴角笑意仍在,只是冷了许多。 陆迟翊的手都在抖,他视线直直盯着他身后的苏雾,看得出来重逢相见,他很激动… 苏雾只觉没意思。 今天来这里,真是…糟糕的决定。 她捏住了裘应的衣袖:“裘应,带我走。” …… 从盛夏玫瑰庄园出来,苏雾牵着他。 准确来说,是握着他的一截小拇指。 穿过人流,所有人都在对他们行注目礼,有人脱帽向他致意。 而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朝外走。 苏雾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白裙子的裙摆在他脚边翻飞,像小蝴蝶飞入了一场飓风中。 他身影挺拔高大,肩宽腰窄,苏雾被他牵着走的样子,像他带了个女儿。 她努力抬起头看向他,阳光刺着她的眼,因此,他那极具侵略性的五官,落在她眼底有点疼。 像一柄锋刃,漂亮,却伤人 她知道,他一定不开心。 她不想他不开心… “裘应,”她拉了拉他冷淡的小拇指,像一只收敛了全部锋芒的小狐狸,带了一点讨好,“对不起,后面我会乖。” 裘应步履没停,不过,他被她握住的小拇指,微微,勾了一下。 像在回应。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裘应长腿一迈,坐了进去。 苏雾没有跟着上车,她站在车门口,谨慎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他靠在座椅上,从容自若。 “坐上来。”他说。 苏雾见他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悬着的心松了松。 乖乖地上了车,坐到他身边。 却不想,下一句,又听他尾音扬了扬—— “我是说,坐上来。” 他的腿很长,微微敞开,随意伸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