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飞越两千公里再遇 后座有人,衬衣西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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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飞越两千公里再遇 后座有人,衬衣西裤…… 贺晚恬后半夜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抱着手机给贺律发了条短信:“小叔,最近有空一起吃饭吗?” 之后她照常和同学一起,从图书馆出发晨跑,一圈圈耗着时间。 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过去,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回了趟画室,瞥了眼对话框,里面依旧只有她的一行字。 贺晚恬叹了口气。 许久不来,画室还是老样子。 画室的主人徐邈山不在,应邀去参加全国花鸟画大展了。 古色古香的中式屋内,往里是一处书斋,上面题字“墨香居”。 正中央的红木桌上摆着张合照。 照片中少女举着获奖证书笑得僵硬,而老头不苟言笑,微抬着下巴隐隐自豪。 贺晚恬:“……” 这不是她七八年前参加青少年花鸟画比赛拿奖时的照片吗? 近几年,她和徐邈山早已算不上和睦。 道不同,便难相谋。 徐老是燕京市花鸟画研究会会员,一生致力于水墨写意,偏爱竹影牡丹、琼山楼阁。 而她痴迷超现实,画风华丽又怪诞,笔下是撒旦、蒸汽波、盗梦空间。 一静一狂,一古一新。 徐老没孩子,很久以前贺晚恬的户口就记在了他的名下,一心想把她培养成衣钵传人。 没想到贺晚恬会选择走另一条路。 她画了六年的板绘,两人就怄气斗了六年。 相框上没落丝毫灰尘,看得出主人平日在悉心擦拭。 贺晚恬将墨香居里面收拾了一番,走前,徐老的弟子们陆续来画室练习。 见到贺晚恬,他们挨个跟她打招呼。 “甜甜。” “嗯。” “美女师姐!” “唔……” “女神!” “……额。” 直到有个刚来的小萌新喊完“小姐姐”后,悄悄说:“师姐,我超爱你的漫画的!里面男主有原型吗?尤其是男主骑射那里,我好喜欢啊啊啊。” 贺晚恬顿了顿,想起在马场,她曾踮起脚,抬手为贺律拂他眉眼的汗珠。 那时指腹传来的湿热感,冰凉的肌肤,仿佛犹在昨天。 她食指抵在唇间,笑了下:“秘密。”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饭点,只剩下青椒土豆丝、黄瓜青菜之类清淡寡味的素菜。 贺晚恬恹恹地没有食欲,刚放下筷子,手机响了,是个熟人。前男友。 “贺晚恬。” “嗯,什么事?” “最近在忙什么?” 贺晚恬一挑眉,淡淡地:“和你无关。” 电话那头,周旻宇沉默片刻,说:“还在画画?世上能有几个徐悲鸿、梵高、莫奈?你再画能画出什么名堂?” 这话像根细刺扎过来。贺晚恬压着怒气冷笑:“嗯,没名堂。不学无术的人懂什么名堂。” “不学无术?所以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理由?” 贺晚恬捏着太阳穴,不知第多少遍重复这句话:“……你搞清楚,我们没在一起过,何来分手。” “你这是翻脸不认人?!”周旻宇突然激动起来,“就因为我家公司出事了?贺晚恬,我以为你不是这么势利的一个人!” 眼前的豆腐汤已经凉了,汤上漂浮着油和几片菜叶。 “当初我爸……”说到“爸”这个词的时候,贺晚恬望着刺眼的白光眯起眼睛无声嗤笑,“安排我跟你相亲,不就是两家都看中门当户对?既然你家破产了,那又有什么好说。” 对方卡了壳,良久,周旻宇说:“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爱情。” “你想多了。”贺晚恬平静地,“之前我们只是‘合适’,而现在‘不合适’了。” “……可是我很想你。” “……” 贺晚恬捏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尖轻叩着桌面,心里有些许不耐烦。 周旻宇继续道:“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还有谁会像我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奔向你,一直陪着你,时时刻刻惦记你开不开心……” “够了。”贺晚恬听不下去,细眉紧蹙:“自我感动、情绪失控、内核不稳是一种病。” “……” “去医院看看吧,我救不了你。” “……” 深夜,贺晚恬绕着漆黑的校园跑了好几圈,从学校栏杆外的路边摊出餐,跑到他们收摊,筋疲力尽、热气腾腾。 心却空空荡荡,像另一侧的白色围墙。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向前走,还是如跑步般绕圈,最终回到原点。 在画画上一片迷茫。 在感情上也是。 兜兜转转不过原地踏步。 好像什么都不顺。 校旅游协会成员在校园大道两侧派发旅游出行攻略的小册子。 贺晚恬手里被塞了一份,第一页的大字醒目: 遇见自己 去追寻、去体验、去探索崭新故事 云南。 贺晚恬盯着小册子翻阅许久。 她正认真思考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设置了特殊提醒的联系人。 贺律:“不在京,出差。” 贺晚恬失落了一瞬,问:“去哪里啦?要多久呢?” 等了几分钟,消息来了。 贺律:“云南,一周。” 贺晚恬微睁大眼睛,重新翻回到那册子上。 云南! 一小时后,她订好飞机。 - 抵达大连周水子机场,再辗转两三个交通工具,下午顶着烈日,贺晚恬坐上了前往当地的马车。 前方道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车上还残留着经年拉土豆的泥垢,胃里总感觉有东西在翻腾。 一路颠簸,这里空气质量不错,至少天空很蓝。 到了县里,贺晚恬在村子里转了转。 赭红的落日似被黏住一般悬在半空,热风吹过老人筋骨嶙峋的手。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人背着篓子,里面有个铲子,用来捡干粪。猪栏屋边是茅房,土生土长的马匹。 “贺晚恬同学?” 她回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朝她走过来。 “我是毕霏,支教老师。咱们之前加过微信。”对方说。 “你好。” “你这是来采风?”毕霏问。 “嗯,过来看看。” 毕霏点点头,笑着问她:“这里是不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我刚来的时候也愣了好久。” 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上来了,贺晚恬笑笑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昨晚是在飞机上过的夜,迷迷糊糊没睡好,半梦半醒地梦到了和贺律去游乐园的事情。 山呼海啸、人流如潮……她跟着小叔,从星光大道去到旺角广东道,看复古的霓虹招牌,遇见日落飞车,在充满年代感的城市里听楼宇间的嘈杂,去鲗鱼涌打卡《变形金刚》里的怪兽大厦。 接着画面戛然而止。 回到了18岁的夜晚,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空气里飘着浅淡的香,光线明明暗暗。 做了个春梦。 贺晚恬将喝完的矿泉水瓶捏扁,扔进了一个用涂料罐做的垃圾桶里。 村头坐着个老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贺晚恬晃了晃手里的画笔:“介意当我的模特吗?” 对方黝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不说话。 贺晚恬说:“不要钱。” 老人家迟缓地露出些笑意。这位布朗族86岁的老人郑重地包了个头巾,像是小孩学坐姿那样端正。 她腿脚不好,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村子,笑时脸上的皱纹缩在一起:“没人给我拍过照片,没想到有个小姑娘给我画像。” 一小时后,贺晚恬收起画板,留了个联系方式给毕霏。 贺晚恬:“我回京后再把画寄过来。” “谢谢!” - 采风完后,贺晚恬自己导航到了乘客点,在路口站了十来分钟没等到乡村巴士。 山雨绵绵,空气泛着潮,风声雨声里,世界安静得像听不到一丝喧嚣。 她运气不好,用防晒衣兜着脑袋在雨里淋了快半小时,也不见巴士的影子。 身体冷冰冰的,心情逐渐烦闷。 她用脚尖碾着杂草,用力碾着,直到变成一个小坑。 远处有辆面包车驶来。 老旧破败,车漆斑驳,仔细分辨是本地牌照。 贺晚恬没挥手,面包车便主动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下,摇下车窗。 驾驶座的中年男人问:“小妹儿,一个人啊?” 她抿了下唇,没说话。 中年男人:“要去哪里?” 雨下得更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没等贺晚恬想出所以然,耳边忽地传来一声鸣笛。 她撩起眼皮,看见错落有致的村庄处,驶来了第二辆车。 中年男人拉开车门下车,肤色黝黑,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外地人?旅游的?” “是啊,组团旅游。”贺晚恬笑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同伴来接我了。” 中年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驶来的车,似是不信。 她往马路上走,那道视线就追着她,如芒在背。 天空昏暗混沌,车灯映在眼前,橙亮的两道光线打在泥泞的路上。 贺晚恬遥遥挥手,她心想,赌一把,那面包车司机看着不像好人…… 黑色大众浸入眼前萧寒的背景。 慢慢地,慢慢地,停下了。 贺晚恬走过去,故作熟稔地跟大众车主交谈。 女司机,职业装,严肃干练。 “你好,方便载我一程吗?” “你一个小姑娘?” “嗯,对。”贺晚恬拿出手机通讯录给她看,“燕京人,联系了支教老师过来的。” 女人看一眼:“哦,那上车吧,雨怪大的。” “谢谢。” 贺晚恬拭了把从眉上落下的雨水,她头发都湿透了,一缕一缕地黏在侧脸。 虽然狼狈,但是心下松了口气。 拉开后座车门,往里看。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空气中氤氲湿意弥漫。 后座坐着位年轻的男人。 衬衣西裤,轮廓分明。 贺晚恬愣住,一瞬间的心窒。 绿色山城在车窗的光影里浮浮沉沉。 她长睫上挂着水珠,轻轻眨了眨。 脑子里没由来冒出个想法:她漫画都不敢这样画。 而贺律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只是淡淡弯唇:“好巧。” 忽然间,车里悠扬的粤语歌有了明快的旋律: “跨出的步履如作画,沿途静听山海清雅。” “带点耐心,再兜个圈吗?” 兜兜转转,跨越了2200多么里再相遇。 原来不是运气糟糕等不到巴士。 而是运气实在太好。 车门开到一半,贺律接过递来的伞,撑开,下车。 一柄黑色雨伞向她倾斜,遮住了凉凉的雨丝。 男人磁性的嗓音微沉,低笑:“小朋友,愣什么?” 他伸手,五指修长,骨节明晰。 悬在空中像是邀请,耐心地等待她牵起。 作者有话说: 谢谢“会动耳神功的图图吖”的长评!!! 时间线是女主20岁上大学之后(-w-)…只有三章是倒叙(回忆)!其他都是正叙 插叙(少量)! 我之前写过一版有8万字倒叙的版本,但感觉没那么吸引人,回忆太多了,所以那个版本就被我pass掉啦,最终呈现出来的是目前这版(^^)! 本章小叔出场又是少少的(亲妈逃跑),下章会多多!!!!!(确信)(叉腰) 【注】 “跨出的步履如作画,沿途静听山海清雅。” “带点耐心,再兜个圈吗?” ——《致明日的舞》陈奕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