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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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领命退下了,洋槐转过身:“陛下,臣没听错的话,您打算,亲自指挥战局?” “至少眼下还无需亲自前往战场。希望不会真有那么一天。” 洋槐语塞:“您……” “又不是一辈子失明,也许只是暂时的。” “可如果……呢?” “没时间考虑这种事了,现在要紧的是立刻投入战斗。” 楚临顿了顿:“朕指的是,所有人。” 包括珍妮在内,寝宫内围着的几人都狠狠一怔。 加冕之后,楚临依旧维持着平易近人的作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见楚临当着众人的面自称为朕。 他们都心照不宣,战争爆发,国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的精神支柱,于是蔷薇之王诞生了……聪慧如楚临,不可能不明白只有用君主的威严才能领导臣民走向胜利。 “现在是蔷薇公国面临的第一次危机,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别再为一点小事多愁善感,朕要的是顽强的战士,直到最后一刻也绝不倒下。”楚临沉声,“听清楚没有?” 几人俯首正色:“是,陛下。” 一片黑暗中,楚临转过头,端正地面向几人的方向。 “各司其职吧,诸位,”他字字铿锵,“主会保佑我们无往不胜!”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进入新篇章,也就是文案的后半部分~ 第35章 征集令 一年后。 阿斯莱德城内。 “女士们, 先生们!报名登记就在此处,千万不要错过!” “船锚”是阿斯莱德城内历史最悠久的酒馆,最初的店主人据说是个金盆洗手的老海盗, 酒馆墙上生锈的铁船锚见证过这座城镇无数的逸闻传说。 连续几天,从早到晚,酒馆一直人满为患。 “老板, 是真的吗?”吧台前嘈杂不堪, 一个客人拍着桌面,“只要通过了考核,哪怕最后没有被选中,也能获得一整条腌肉?” “这还能有假!”立刻有人醉醺醺地插嘴,“这可是布钦汉斯堡发出的全国征集令, 国王会同你开玩笑?” “国王不是有那么多名医伺候么,哪里用得上民间大夫。民间都是些招摇撞骗的神棍!……” “主啊, 那可是一整条腌肉,好大的手笔。足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 老板站在吧台后, 用抹布擦着污了的酒杯。男人其实不瞎,但为了迎合老酒馆的氛围戴着独眼眼罩,一脸高深莫测。 “你们这些只会在我这用廉价的黄油啤酒买醉的蠢货, 凑什么热闹?没真本事的家伙给老子通通闪开!”老板讳莫如深, “治安官把船锚设成报名点, 不是为了让你们堵在这添乱!” “嘿, 你说什么!”有人怒吼,“我偶尔也是会点一杯龙舌兰的!” “快把你的腌肉拿出来, 老家伙!说不定我就是国王要找的天选之人!” 人们哄堂大笑, 老板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将起哄的人群赶开:“滚一边去!” 老顾客们笑骂着走开了, 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穿过人群,在吧台边坐下。 “来杯威士忌,加方冰。”男人说。 酒馆老板熟练地从柜台里拿出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 船锚是个混杂着酒味、汗味与烟草味的平民酒馆,三教九流汇集于此,哪怕你是个杀人犯,坐在这里喝上一杯,也丝毫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第一次来?”酒馆老板把酒杯推过去,“告诉你,你来对了,兄弟。船锚是这最好的酒馆。” “是啊,”男人摩挲着杯子,“我来自塞尔多拉。” 男人的话加上他的声音终于引得老板瞥去一眼,对方的脸藏在斗篷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听你的口音,是不像阿斯莱德本地人。”老板说。攀谈是干他们这行的本能。 男人轻轻晃着杯子,方冰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刚刚人们在议论什么,是关于报名的事?” “布钦汉斯堡的全国征集令,这还是王室改换之后头一回。”老板用抹布擦着台面,“据说国王病了,眼睛看不见,不过这是王室机密,我们这些下层人可见不到真相。” 男人:“如今的国王不是很年轻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双目失明?” “你不知道?也难怪,塞尔多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如今除了打仗没别的事可关心。”老板流露出都城人士的傲慢,“据说国王是受了某种诅咒,保不准,是那个家族的恶灵诅咒!” 有人闻声接话:“听说国王眼睛里流出了血泪,这是极恶之兆!” “别卖弄你那点见识了,陛下勤勉博爱,怎么可能会遭受极恶之兆?” “怎么不可能,主的意志,凡人哪说得清……” 男人沉默地啜饮着威士忌。他把手伸进口袋,正当老板以为对方要掏出两个铜币付账时,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一个小小的蛇皮口袋,将其放在吧台上。 “我要报名。”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迅速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 “真有应征的人?”有酒客抱着胳膊讥讽,“王室的腌肉可没那么好吃!” “阿斯莱德皇家医学院有不止五十个人报名,据说还有退休的医学院副院长,”打着酒嗝的嘲笑声,“征集令就是做做样子……你以为你行么?” 老板向蛇皮口袋里望了一眼,喉咙一哽:“慢着,你怎么有这么多岩湖石粉末?” 昏暗嘈杂的酒馆凭空安静了一秒,无数道视线箭雨般射过来,男人斗篷下硬朗的下巴动也不动,唇角抿成一条短线。 “这个,足够把我的名字递交上去么?”男人说。 酒馆的空气无声地动荡,随即爆发出议论、惊叹: “满满一口袋的岩湖石粉末!” “这得值多少钱——不,他是怎么得到的?” “绝不是一般的手艺……到底什么来头……” 塞尔多拉的岩湖石,开采量极低,最初其粉末只被用于治疗外伤。 直到几个月前,随着与亚蒙公国的战事加紧,岩湖石粉末突然被发现可以用来治疗疟疾和伤寒热,据说发现这个效用的是一位不知名的民间游医。 在那之后,岩湖石粉末价格呈十倍暴涨。 老板嘴唇翕动,终于问出他不敢相信的那句话: “小子,难道说你就是最近流传的那个……?” 没有回话,男人把方冰嚼碎,将酒杯插进口袋,舀了满满一勺岩湖石粉,当的立在台面。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被酒杯吸引住了,目光里流露出敬畏、渴望乃至贪婪。仿佛这个脏兮兮的酒杯盛着的是液体黄金。 “这个,我拿走了。”男人顺手取下吧台上篮筐里的一枚铁艺徽章——这是每个报名的人都会得到的凭证,“另外,这种兑水的烈酒,还是留着擦你墙上的船锚吧。” 在老板即将谄媚的脸变得铁青的一霎,男人起身离开了,酒馆里的人如饿虎扑食,一拥而上,将吧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注意到这位神秘应征者的离去,门口的布风铃叮铃作响,酒馆门阖拢,男人就这样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悄无声息的风。 * 同一时间。 布钦汉斯堡,国王书房。 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滑动,一刻不停地发出沙沙声。 伴随着的还有纸张摩擦,书页翻动,卷轴碰撞的轻微声音,以及踩在骆驼毛地毯上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都记下来了吗?”清冽、温润的男声问。 “都记下来了。”女孩的声音回道。 脚步声停下来,年轻的男声舒了口气:“歇一会儿吧。” “没关系的,陛下,”珍妮抬起头,“才不足两个小时,珍妮一点也不觉得累。” 彩绘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圆拱形的剪影,楚临背对着珍妮,一言不发。 珍妮起身:“陛下,窗边冷,珍妮扶您坐下吧。” 楚临没有说话。 珍妮走上前。楚临清俊的侧脸浸在玫粉色的窗影里,黧黑的眸子清澈而深邃。 若非知晓内情,没人会察觉这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外表看上去,楚临与寻常人全然无异。 每天下午,楚临都会在书房,由珍妮协助处理公国各个城镇上报的卷轴和密信,雷打不动整整一年。 一年过去,珍妮还是小姑娘的身板没变,却已经迅速成长为国王身边的得力助手。 珍妮想扶楚临的胳膊,被对方轻轻拂开。 “有人来了。”楚临说。 珍妮愣了愣。 语毕,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陛下,圣主教求见。” “让他进来。” 楚临转身,珍妮默契地伸手,扶着人在书桌后坐下。 门推开了,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袍,身板笔挺的男子走进来,大步流星,步态迅捷,干脆。 他按胸行礼:“愿主保佑您,尊敬的陛下。尼克洛姆向您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