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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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捉虫) 仙门营地。 落冥教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正大光明的走在这里面——哪怕这里的仙门弟子眼神快将他们落冥教的人射成筛子了。 若非他和仙门的长老、宗主门压着,两方恐怕又会打起来。 落冥教和仙门合作落成,这事儿放在三百多年前,他只会觉得荒唐,成何体统。 现在么。 蹉跎许久,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就是有一点很难受,他们在仙门的这处营地,紧紧挨着谢久白的营帐。 落冥教主把召集过来的教内弟子安置妥当,就回来跟自家主上汇报:“主上。教众们已经开始和仙门弟子们一起镇煞了。”冥主正百无聊赖的躺在黑漆漆的岩石上头,天空飘下来的雪落了他一身,看起来很久没有动弹过了。 “主上。”落冥教主斟酌着,“您这次是真的想帮仙门,还是……?” 其实对于主上而言,就算没有冥界,他也可以操控灵魂。死的人越多,主上可操控的灵魂就越多,等九州生灵寂灭,主上自然是所有魂灵的主宰。 九州再寂灭,也寂灭不到主上身上去。 地煞之气肆虐,丰元州塌陷,对其他修仙者是灾殃,对主上是助益。 “别想别的。”冥主眼都没睁道,“打听到了吗?那天从谢久白营帐里溜走的人是谁?” 穿着皇族的大氅,又跟寂尘有关系,谢久白对那人也很迁就。 “仙门的人嘴很严,属下打探到的信息不多。” 他们得到的白眼和仇恨的眼神最多。 “不过,”落冥教主说,“尉迟皇族近些年来并没有新的皇嗣诞生,尉迟临川没有成婚更没有孩子,那天溜走的应该不是皇族的人。反倒是寂尘,他有个孩子。” 冥主嗤笑,“这年头和尚也生孩子了。” “据说是跟一个姓庸的符修生的。那孩子喊那符修师父,喊寂尘尘叔,说是捡来的,其实就是两人亲生的,之所以这样喊,是因为佛子与人成婚生子这件事传出来,影响佛门声誉。” 而捡孩子收养这种名头,就很好听了。 仙门消息封锁的太厉害,这些是落冥教主探听到的,许多是私底下传的八卦,也不知道准确性多高。 身上有寂尘的气息,爱吃点心,喝蜂蜜水,很小孩做派。 冥主:“看来,那天从谢久白那里溜走的,就是寂尘的孩子了。” 其实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寂尘和那庸姓符修二人亲生的,冥主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谢久白的态度。 谢久白为何会对那小孩那么迁就? 难道是那孩子身上有可以对抗地煞之气的东西?寂尘生而佛骨加身,他的孩子说不定也体质特殊。 谢久白怕他对那孩子出手,才如此强硬的拦着他不让他见面——如此倒是说得过去。 “那小孩儿住在什么地方?” “应当是在后方营地之内。” 冥主轻轻啧了声。 他被谢久白和尉迟临川拦下之后,后方营地就被空间法阵笼罩了,他撕裂空间的手段过不去。 后方营地。 最后一块空间结界覆盖完毕。 尉迟临川抱着胳膊,偏头看向谢久白,“谢仙尊,至于么?” 仙门和落冥教达成了合作,本来双方合作的可能性为零,可落冥教能用死去魂灵深入地下一探究竟,能降低仙门修士的死亡率。只这一点,就对仙门有莫大的吸引力。 虽然不明白落冥教为何转了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但修仙界没有永远的敌人。 商议完毕之后,他们两方捏着鼻子签下了合作契约。 期间,落冥教教众可以住在仙门驻地之中,和仙门弟子合作镇压煞气。 尉迟临川明白,他们要防着落冥教反水,但至于把整个后方营地全都用空间法阵锁起来吗? 谢久白指尖灵力散去,“锁起来,落冥教的人进不去,里面的百姓会感到安全。” “你防的不是落冥教的教众,是冥主吧。”尉迟临川笑了笑,眼神带了探究之意,“谢仙尊,孤和你一起拦下冥主的时候,看见了庸不染匆匆——”他在跑和逃字之间斟酌,然后换了个更合适的,“匆匆躲走。” 谢久白听得出来尉迟临川试探的意思。 沧山大比结束,帝川准备离开仙宗之时,他就注意到尉迟临川对‘庸不染’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关注。 这种关注的来源,除了尉迟临川在怀疑阿连的身份,谢久白想不到别的。 那么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怀疑呢? 帝川君后龙纹佩?帝印?是这两样东西对阿连有所感应么。 毕竟上一世,阿连和这两样东西牵扯不浅。 谢久白:“是我告诉他不速之客登门,让他避开的。” “这么说,在冥主来之前,他在仙尊那儿?是他找你,还是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尉迟临川笑容不变,十分客气地说,“这里是帝川,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孤义不容辞。” 谢久白:“你不知道么?” “什么?” “天阳符就是出自他之手。我叫他来,是与他商议一下,看看天阳符还有无改进空间。庸修士对镇煞之事大有助益,冥主来这里目的不明,他自然要躲开才安全。” 这说辞很有说服力,也很符合谢久白往常的做派。 只是尉迟临川心里隐隐的违和感依然没有散去多少,那点说不清道不明抓不住的违和让他烦躁。 尉迟临川:“仙尊说得有理,后方营地是有很多和庸修士一样的人才。在仙门和落冥教合作期间,孤会看好他们的。” 谢久白:“嗯。仙青蕊前辈具体何时会到。” “不太顺利。”尉迟临川摇头,“那位前辈依靠忘川残骸,魂魄才能存活到现在,她若要来,必得连着忘川残骸一起迁移。估计,还要等上几日。” - 在感受到空间法阵落成的时候,喻连悬着的心至少放下了一半。 谢久白做事他还是挺放心的,只要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他都会执行得很好。 站在营帐外的雪地之中,喻连看着天空。 事情如他所愿,他和寂尘表现得越恩爱,谢久白就越会和他自动保持距离。他不会打破他和寂尘‘恩爱平静’的生活,也绝不会让别人来打破。 就像笼罩在他头顶上的冰蓝色空间法阵一样,无声的把他罩在保护壳下。 半晌,喻连轻轻一叹。 “如果……” 如果什么?喻连也不清楚。 他很少很少去想过去的事了。 那刻骨铭心的爱恨纠缠,像是隔着空无花花枝,在雾蒙蒙的清晨往树下一瞥,看见的只有两道朦胧不清依偎着的影子。 反而是降世之时最初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偶尔做梦的时候,他会梦见他在学步车里追着谢久白跑,谢久白俯下身,对着小小的他张开手,脸上是温和的笑。 喻连肩头一沉。 他微微回头。 寂尘把一件轻柔的氅衣披在他肩上,“你这几天都没合眼,天阳符改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改好了。” 喻连转过身,“本来今天想教给你,然后你再去符修区教给他们的。现在空间法阵罩了下来,我可以自己去那边。” 他不喜欢待在房间里太久,这几天快把他闷死了。 闷就算了,还得喝苦药。 寂尘:“也好。” 他伸手掸了掸喻连大氅上新落的雪花。 “还是让小帆陪你,我去佛门营地看看,晚上会回来。”意思就是不许喻连在外面过夜,甚至几天不回来,在符修区连轴转。 喻连:“那小子人呢?” 寂尘:“他和你一样闲不住,接了任务,在百姓营地帮忙。” 喻连:“那我等会儿过去找他吧。” - 后方营地不是完全封闭。 冥主这两日观察过了,仙门弟子们会把从外面救回来的百姓集中在一起,等到每日辰时,再送入百姓营地中安置。 期间,封闭空间法阵会打开半柱香的时间。 昨日,冥主离开了帝川,再回来的时候,他就变成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仙门弟子救回来的可怜百姓了。 包括谢久白在内,大概没有人想到他会想到用这样无波无澜的方式混入后方营地。 而冥主本人对此适应良好,他甚至很自然地去了营地里领饭的地方,领了一热腾腾的大白馒头。 他坐在棚子下的角落里,把馒头掰成两半,听仙门弟子的领队说:“这里是隔离棚区,待会儿会有弟子给大家发放清煞水。大家需要用清煞水擦洗身体,等到明日中午,大家就可以进入百姓营地了。” 回应他的寥寥无几。 被救回来的百姓们死气沉沉。 在冥主的视野之中,一片黑灰绝望的情绪笼罩在这片棚区之上,处处悲意。有的人在哭,有的人泪已经流干了,只会呆呆的发愣。 嘴里的白馒头嚼久了会有甜味儿,但这些人的味道很苦。 冥主混在人堆里,等清煞散发下来后,兑了水,随便擦了擦身体。 今日午时,他成功地进入了空间法阵的范围内,和其他五十来个凡人进入了百姓营地之中。 一进入百姓营地的范围,空间法阵爆出一阵白光,冥主和其他凡人一起抬手,挡了下那阵强光。 等到强光散去,冥主的嗅觉率先被激活,反馈给他了周围‘食物’的气息。 都是百姓聚集地,这里空气里飘着的情绪味道,却并非单纯的苦,而是夹杂着一丝丝甜和酸的苦。 紧接着是听觉,他听见了四周低低的说话声。有人在议论晚上吃什么,有人在问干什么活能拿到强身健体的丹药,还有人在给仙门弟子送礼,强行拜师修仙的。 明明都是受到天地悲意影响的生灵,可是这里的人却比外面棚区里的人,多了一些活力和希望。 冥主睁开眼睛,目光穿过五指的缝隙。 在晕散的暖光中,他看见了一轮温暖的虚假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