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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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喻连说完那句话后,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句:“好。”之后便再无声息。 他不知道谢久白是不是真的走了。烛火晃眼,看得久了,喻连思绪逐渐放空,直到寂尘撩开帘子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驱散身上的寒气,碰了下喻连的手背。确认体温正常,掌心干燥没有虚汗后,才坐在床边。 “方才我去祝不死哪里拿养身的灵丹去了,你醒了多久?” 喻连回过神,“刚醒一会儿。” 他传音简单跟寂尘交流了两句,如他所料,祝不死这次看诊没有往他识海中探,他身上这层皮还是保住了。 寂尘看着他依然苍白的面色,问道:“反噬,怎么回事?祝不死说,他诊不出你反噬的源头。” 喻连倒是想说,可他但凡说了,立马就是一轮新反噬。 天机不可泄露,他想泄露,被反噬很正常,只是这次不知为何,比往常严重许多罢了。 寂尘:“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喻连露出点无奈的神色。 是不能说。 或许喻连一直以来的心事,就和这反噬有关? 寂尘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他只要确定一件事就好:“反噬还会再来吗?” 喻连:“不会了。” 也许不会了。 寂尘静静看了他几秒。 喻连抵唇咳了咳,“……小帆呢,是不是吓坏了。” “是吓着了,但是比小时候稳得住。就是非要熬着等你醒,我担心他熬出毛病,给他喂了点安神药,现在睡着呢。” “那就好。” 寂尘:“醒着费精神,灵丹服下,你也继续休息吧。” 他看着喻连服下灵丹,躺下半刻钟,两人都没有睡意。今晚的夜不是那么安静,明早仙门的计划就要开始了,外面的修士没有几个能睡得着,或者安心打坐的。 天道反噬突然加重必有原因,会因为什么呢?丰元州的计划能否顺利完成?他无法说出口的事情,会对这件事有影响吗?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游丝般的压力和外面不停息的雪一样落在他精神上。 偏偏吃了镇痛散,无法通过痛感疏解。 越想,喻连身体就越燥,心不静,呼吸的时候肺腔发痒。 他背对着寂尘,咬住了指节,每次想咳嗽的时候,都会屏一下呼吸,等咳嗽的劲儿过去了,才会呼出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 寂尘撑起身,“别忍着。” 喻连咳出了声,身体微微蜷着。 寂尘顺了顺他的后背,“我去请祝不死过来。” “不用了。”喻连抓住他衣角,“和尚,我就是骨头和肌肉发酸,没力气,睡不着。在家里用的药膏你带了吗?帮我按一按。” “带了。” 寂尘翻出药膏,拧开盖子。 一点淡淡的药味儿的幽香散开。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手指落在喻连腰间的系带处,顿了顿,轻轻抽开。他剥下喻连的寝衣,褪至起伏的臀前。 遮容术只遮了五官,不遮其他地方。 喻连趴在榻上,优美流畅的后背线条一览无余,光影照不到他身前,阴影从腹侧窄窄收起。 这些年他看着懒,其实修炼没有落下过,绷紧的时候,清瘦单薄的腰肢和后肩会显露出一层柔韧的肌肉轮廓。 寂尘挖了些透明的药膏,点在喻连后背的穴位处,随后五指按在了喻连肩胛处,轻轻揉起来。 “嗯……” 喻连眯起眼。 九州游历之时,他身体被神魂压迫的难受,睡不着,就在外面晃荡。后来有一次晃荡进了家按跷店,在里面找个老师傅按了一顿,舒服很多。 没多久就被寂尘知道了,自学了按跷,后来逐渐精通。 “和尚,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寂尘不轻不重的在他腰侧拍了一巴掌。 “不要乱动。”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在某个繁华的城中,这人总往按跷店里扎。 他长了一身好骨相,好脾气,好酒会哄人,纵然五官遮掩着,也端的一副笑吟吟的慵懒风流模样,那些按跷师都争着抢着来找他,恨不得不收钱。 那段时间只要他回家晚了,那必然是在按跷店睡下了。 寂尘过去找他,总能看见睡着了的青年身上盖的是锦罗绸缎,喝的是珍藏酒窖,连旁边放的香炉里燃着的都是珍贵的熏香。 他周围围满了人,倒不是按跷师,而是来店里的客人。 那些客人各个非富即贵,一个个来店里竟不是为了按跷,而是为了追着见喻连,在这里看他睡觉。 这些男男女女拉着寂尘,往他手里塞钱,偷偷跟他讲:“多少钱能将这位郎君娶回来,或者我嫁到你们家去也成。” 只到这种程度倒也算了,寂尘早已习惯。 毕竟就算他们住到偏僻的村子里,都有人拉着喻连问他有没有成家。 但那些人追求不成,竟开始买通按跷店,想成为按跷师,这样就能亲手摸一摸喻连那身好皮囊。 意淫的下流言语何止‘腰细、皮肤白,手感’这些露骨的话。 他发现喻连不止是招桃花,还很容易招变态。 在那些人计划实施之前,他带着喻连离开了那里,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事发生,他开始自学按跷,一直到今日,完美掌握了喻连身上所有能让他舒服的点。 这种来自亲近之人的抚触能大大缓解精神压力。 作用比自渎和痛感差一些,但也可以了。 喻连渐渐发困。 “和尚,明天你是不是也会参与丰元州的计划。” “嗯。不过我不下去,真正去地下的只有谢仙尊一个。”寂尘说,“你就待在帝川内,好好养伤,不要乱走,小帆会在这里看着你。” “知道。” 喻连对自己身体有数。 他现在这种情况,除非暴露身份,否则真的帮不上太多忙。 他闭着眼,背过手,抓了下寂尘的手指。 “你要小心。” “会的。” “和尚,这次结束,我想和你一起回村子。” “好。” 夜色更深,喻连眼皮愈沉。 寂尘嘴唇微动,他无声的念着清心咒,轻柔的波动顺着他指尖抚平榻上人的心绪。 - 喻连是被轰隆的震动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寂尘已经不在了,佛骨就放在他枕边。 他身上的寝衣被换过,干干净净。 喻连穿好衣服,披着外衣出了营帐,他眯眼望去。 此时应当是清晨,但天空如墨一样漆黑。 柏历帆从另一个营帐内出来,他似乎也是刚醒,跑到喻连身边,面上有惊慌之色。 “师父!” 喻连安抚道:“别怕,是仙门的计划开始了。” 大地震颤不止,震得柏历帆脸上的肉都在颤。 他跑回营帐里取了件大氅出来,披在喻连肩上,然后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抓着自家师父的胳膊,望向丰元州的方向。 帝川边境之外。 煞气喷天而起,那塌陷的陆地上空密密麻麻全是修士,无数道灵力绳索伸向了那塌陷的地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修士齐齐一喝:“起!!” 祝余草并指一划。 青芜剑如擎天柱石,剑柄托着大陆,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那剑身上缠着无数灵力绳索,灵力绳索四处张开,犹如兜网一样,一齐将大陆往外拽。 一日后,大陆上升至半,骤然停住,灵力绳索不断断裂消失,又不断重新凝结。 祝余草:“尉迟临川!” 响亮的龙吟震彻天地,一条金色巨龙俯冲而下!它飞到青芜剑身边,半透明的龙身死死抵住丰元州大陆,“吼——!” 大陆继续稳稳抬升,又过一日,终于彻底出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丰元州已经碎了三分之一,但依然浩瀚庞大。 那九州之一的大陆被一剑一龙举托着重新归位,场面之宏大,带给旁观者的震撼何止万一。 柏历帆瞳孔震动,张着嘴,嘴里重复着:“师父…师父你看……” 大陆归位,从空洞里弥漫出来的地煞之气顿时减少七成。 偕臧剑光当空劈下,劈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路,游魂厉鬼咆哮着冲了下去,冥主瞥向不远处的谢久白:“路已开好,你可以下去了。” 他不冷不热道:“希望你死在下面。” 谢久白传音道:“我若死了,下面交由你解决。” “你昨晚在喻连营帐外不远处守了一夜,听着里面的动静,终于听疯了?”冥主淡淡道,“若非契约在,我连路都不会给你们开,还会下去送死?” “你会。” 谢久白说:“因为阿连还活着。” 喻连伤势严重,他们谁能放心?他守了一夜,冥主又何尝不是。 出于对情敌的了解,他知道冥主或许会对别的事袖手旁观,但一旦事情涉及到喻连,他绝不会无动于衷。 冥主沉默了会儿:“我就算会下去,也会等到寂尘死了再下去。” 谢久白:“随你。” 他要真死了,也管不到后面的事。 他飞入地底深处,丢下最后一句传音,“一个月后我不出来,你可以直接去地下,也可以等其他合适的时机。” 谢久白入了地下,托举大陆的一剑一龙和无数绳索却没有消失。 因为丰元州之下是空的,一旦托举之力消失,就会重新坠落下去。 在谢久白解决地下之事前,他们不能填地下的空缺,只能这样托举起来。 但他们也没有干等着,另一批修士开始凭空造土,造出来的土壤岩石垒成一个又一个小山,漂浮在空中。 只等谢久白出来,这些小山就会飞入地下,化作支撑丰元州的新地基。 丰元州悬停,大陆的震动停止。 喻连挪开眼,看来在谢久白有消息之前,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他拍了下柏历帆的胳膊:“走了,回营帐,外面太冷了。” 柏历帆心还在怦怦跳:“太震撼了,师父,我真是长了见识。那么大一块大陆,就拽起来了?那才是话本子里真正通天彻地的大修士,太厉害了……” “师父,尘叔是不是也去了?你看到他在哪儿了吗?天哪,尘叔已经够厉害的了,但是我都没有看见他。” 九州居然有那——么多厉害修士。 “尘叔在里面就像小蚂蚁一样。” “那边地煞之气太多,灵力磁场紊乱,感应不太准确。” 喻连捏了捏后脖颈,在外面仰头看太久,脖子好酸,身体好乏。 柏历帆初初见这种大场面,血管里燃了一把火似的,他很激动,但又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话变得特别多。 结果偏头一看,就看见了自家师父平淡到在犯困的脸。 他眨了下眼:“师父,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什么反应?”喻连身体没恢复好,看到枕边的佛骨,又有些犯困了。 “这可是能记载在仙史上的大事,说不定现在在那边的修士都会被记在仙史名录上,我还以为师父你会很想去那边帮忙。” 喻连沉思,然后拍了拍柏历帆的肩膀。 “仙史记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师父就是个普通修士,还不如你尘叔修为高。你将师父想的太厉害了,师父也就能在天阳符上帮帮忙,其他事有心无力。” “怎么,你想去?” 柏历帆:“想!不过师父你要是想去,我肯定会拦着的。” 家里也就尘叔身份特殊了点,身为曾经的佛门佛子,躲在帝川边境不出去,怕是会被人诟病,所以必须得出去顶一顶。 但师父只是散修,又体弱多病的,实在经不起折腾。 那么多厉害修士,轮不到他师父顶在最前面。 喻连拍了下他的脑袋,“你也不许出去,最好连那些危险的想法都不要有。大事面前,普通人照顾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 柏历帆点头。 他知道,他就是说说,才不会出去。 他们这种平凡家庭,普普通通顺顺利利就是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