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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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柯漾青姑姑很忙, 她点了头同意徐情带走她侄子拍戏,后来就没空再管。 好不容易有空再来问问侄子,电影拍摄得怎么样, 何时专心把花旗的学业修完。 就见到侄子大冬天穿着一件夏装,堂而皇之地露出那个纹身。 怎么回事?他们这种名门之子, 谁会和那些底层的乐色一样, 在身上刺个罪人印? 她皱起了眉, 并不知晓侄子还曾被人打过。 “姑姑。”他看上去非常真诚,欣喜地和她介绍, 这纹身多么美,刺下去的时候, 那个女孩说:“她说, 我这辈子都是她的了——!” 少年笑起来像是盛夏的暖阳, 柯漾青姑姑勾了勾唇,看他说的那张城门楼下的合影。 少女站在人群中央,安静、美丽,像一株不可能在冬日盛开的花, 她身旁是清一色穿着军大衣的剧组工作人员, 那位徐导演双手揣兜目不斜视看镜头。 而她的侄子,站在少女身后,张开军大衣,敞着要捧花入怀。 小心翼翼, 像是站在高雅的兰花花盆底下的小田园狗。 她心里有种古怪的错觉:柯漾青被人换皮了?能演这么好?还是……那个女孩的调教能力太过可怕? 柯漾青姑姑张开嘴要说些什么, 电视被人打开了,是柯漾青在剧组拍摄时的一些片段。 她眯了眯眼,指尖的烟燃烧出一股刺痛的味道,她没理, 随手熄了火。 “徐导之前说,6月初就在港城上映?” 徐情自知海外奖项对她来说性价比不高,实在是战线拉得太长,她去年可是同时拍着两部电影的。 《青梅之恋》徐情求的只是大佬帮忙让其在西洲和花旗上映,打开市场。 她在花旗虽也混了几年,但十多年过去依然是个新人。 而去西洲三大奖,又要延迟上映时间,又拿不到奖,又要去参加劳什子红毯,徐情没空。 大佬同意她的想法,徐情一没入籍、二没拍扭曲的复杂影片,入围可能都不大。 此时,她却淡淡掀起眼皮,笑了,语气中并无不可地说道:“三大里,去威聂斯电影节,拿个入围还是有可能的。” “你给徐情打个电话,让她来和我助理沟通。” 话音刚落,她又蹙眉看了看那处还未完全消去红痕的刺青:“你小心点,我看人家不像只会喜欢你一个的样子。” 柯漾青压根不觉得,他有恃无恐地说了他在首都和瓷年‘约会’时那些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身影。 “姑姑,你就放心吧!那些人,瓷年都看腻了。” 大佬沉默,大佬无话可说。 九八年的春天,瓷年在学校上课,有天忽然接到徐情的电话,说:“咱们的电影,要送去威聂斯电影节试试了。”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咱们华语片在这不吃香。” 瓷年想起了一张脸,两年前合作的赵青云,就是在威聂斯电影节拿下的影后奖杯。 “赵青云,六年前不是还拿了奖。”瓷年轻轻说,虽然是靠一个农村女人的形象。 徐情缓了缓,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何对海外奖项毫不抱希望。 因为她在花旗的片场打杂多年,依然无人注意?当副手时成绩明明不错,可上台共享荣誉的总是那些白色面孔? 她是不甘的,所以愤愤跑回国,起初心中极度压抑扭曲,就喜欢看内地来的演员和港城演员斗。 徐情被她问住,喏喏张嘴,发出了一道晦涩的气音:“我……” “没事儿,咱没必要非上赶着。”瓷年也觉得拿奖可能不大,所以她并不在意徐情话语中的隐瞒:“就算入围了,也没说就一定要去的。” 瓷年的语气是居高临下的,旁边听到她这样说话的同学却一点都不觉得嚣张。 大概是因为,她本人就没有怎么谦虚过。 剧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大一表演系要排期末大剧,瓷年身为这届当之无愧的明星学员,自然是不能逃课的。 剧本是学校同级戏文系的同学们写的,舞台是同级舞美系同学设计搭的,俨然就是一个小型毕业展了。 舞台上的话剧,和电视剧又是不一样的演法儿。 苏珊珊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她从能下地走路起,就混在首都和海城的剧院里当演员。 十八岁的人,演了十七年的戏。 剧本很狗血,很离谱。 讲的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在费尽心机、也无法成功、就要自暴自弃跳楼时,忽然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躺在医院病床多年不醒的植物人。 这个植物人有着优越的家世,爱她的家人,即使她无任何才华、无任何气度,车祸也是她任性而为。 可她是那样幸运,那样地……让人嫉妒。 主角占据了这具身体,从前那些得不到认可的作品通过家世,彻底地走出了大门,成为了享誉世界的顶级作家。 当主角像一个粗俗的暴发户,去享受、去泛滥她靠自己的努力赢来的金钱时,那些富人们却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她的‘家人’们失望地看着她。 【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谎言终有破碎的一天,某天主角醒来,看到电视上的她侃侃而谈,优雅自信地否定了她之前创作的所有作品。 那绝不是她,她爱着自己的作品! 主角忽然和电视的‘她’对视上,胸腔里的心脏惶惶跳动着。 主角疯了、主角崩溃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了。 那她呢?那她呢?她呕心沥血写出的作品,被冠以这个女人的姓名,她什么都要没有了。 她再也写不出那样的好作品,她的作品都带着她自己的影子,甚至连靠作品获得的钱财,也成了泡沫。 剧本中有两个主角,一个是像小丑似的、最后和泡沫般消失在角落的主角一,一个是从始至终张扬而阴翳的主角二。 还有发现了主角一才华敲骨吮血的兄长一,他知道妹妹是假的,像亚当般引诱着主角一;表面爱女儿实则冷血的母亲,她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车被人动手脚,只为了她成为植物人,她能借这个机会狠狠打压对手;站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父亲…… 剧本很夸张,那股后怕的感觉却让看完剧本的同学们纷纷裹紧了外套。 “这也……太可怕了。” 谁看了不崩溃?主角一只是用了一点主角二的家世,就全部被扒了下来,被踩在这个名门世家的脚下。 她一没抄袭二没撒谎,甚至没害人,只是模仿富人们挥霍过一段时间,只是因为不高贵就要被嘲笑,就要被家人抱以怒视。 “瓷年,你演哪个角色?” 期末大剧是校内所有人都会来看的,虽然还有几个月才开演,但排练已经可以开始了。 上一届一个主角会有两三个备选,这一届大家都自觉地放弃了投票。 两个主角不是瓷年就是苏珊珊,他们怎么和这种戏龄十多年的抢? 瓷年捂着心脏,那里的波动还没停下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瓷年没有选她惯常会演的主角二,“我要演她。” 一个胆小鬼、一个小人一朝得志就忘了形的可怜的、可笑的人。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真的……挺同情这个女人的。 瓷年脱下外套,站了起来,“你们继续,希望明天就能开始排练了。” 剧场里闹哄哄的,台上台下许多同学都渐渐沉浸在这场剧目的讨论中,时不时有人动起手来推搡。 “台上就得这么搭!你那个图压根不合理!” “怎么就不合理了?只是再挑高些,我要加州的落日!你懂?那才有极度贫富的气味。” “那你来动手!” 台下戏文系的同学们没找到瓷年,又拿起了剧本问:“是不是还要修改些细节……” 剧场是二层式结构,楼上几乎不会有人,只有灯光师会在二楼。 此时却有几个领导模样的人站在那,陪着一个女人。 女人颈间围了细细的丝巾,戴着金边眼镜,五十多岁的模样,唇薄得像纸片。 她指间夹了根烟,落在最后的一位教授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却也只是垂了垂眸做背景板。 ‘咔哒’一下,有个人替女人重新点上了火,“金导,这就是我们97届的学生了。” “我们首电这届的学生,功课好,人也努力,戏文系的同学们还常去首都大蹭课听人文。” 女人没开口,只是目光在下面搜寻着,大家屏住呼吸,没再说话,几秒后,看见台下绿色幕布后走出一个萤白如玉的人。 她站在那,没有光却自带纯洁光环。 “她?看起来不可怜啊。” 金导第一次开口,说完便没再动静,睥睨着眼望下看,时不时皱皱眉,最后灭烟时,点在了木质护栏上。 一个恃才傲物,嘴能毒死人的国际大导。 是比首都圈王德还让人想撇嘴的存在。 “她情绪不错。” 二楼的帘幔刷地被人拉起,女人站在中央,毫不在乎旁人还在帮忙举着这个年久失修不常走的小侧门沉重的帘幔。 “想要加州的落日,去加州不就好了。”她这样说道。 “您的意思是——” “剧本不错,演员有看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