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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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手从桌上拾起青玉:“这个给你。” 崔渡手中多了一尾青色翘尾的鱼儿,半个手掌大,清透温润,栩栩如生。 “还好来得及,刚刚做好。” “这是……”崔渡抬首,“阿临刻的?” “嗯,”谢临洲抚上崔渡侧脸,“你的玉鱼给了宇儿,我再给你刻一个大的。” 玉鱼只手指大小,鱼身笔直,倒是很适合小太子抓握。 这枚青鱼佩,鱼鳞触感分明,正在昂头摆尾。 崔渡在鱼亭里养得鱼长大了一些,青鱼佩是谢临洲每日在此观摩,剔刀一寸一寸刻出来的。 刻了半个月。 谢临洲拿起青鱼佩,亲手给崔渡戴在了腰间。 “我去趟宫里。” 谢临洲撤手,被崔渡握住。 崔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谢临洲捧起崔渡的脸:“晚间还回来呢。” 他上前一步,吻在崔渡额头。 衣袖在指尖溜走,眸光循着身影追去。 耳边只余一句: “在家等我。” 第126章 他也就在你面前装柔弱 “赤烟,是赤烟!” “敌袭!” …… 首先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猎猎作响的军旗声。 极目望去,在草原牧草的尽头,片片『黑云』正在迅速移动。 那是草原铁骑。 弯刀在日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报——” “州帅,”斥候高呼,“北燎大军越过了忽邪岭,相距此地已不足七十里。” 这里是燕山,保州城以北,大虞和北燎的天然分界。 “多少人马?” 顾慎骑在马上,声音冷峻似铁。 “十万。” “十万……”顾慎蹙着眉峰。 保州城的兵力,只有八千。 五千地方禁军,两千地方厢军,一千保州城守军。 他当下只带了两千禁军。 “传令,”顾慎下军令,“传信给雄州,霸州,易州,联合出兵之势已成,令三州兵力各自北上,分散合围。” “给定州,镇州去信,固防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随时做好支援准备。 “回城调派三千禁军,命余下三千军队固守保州城! “八百里加急报上京,战事突起,请朝廷派大军应战!” “是!” “将士们!”顾慎拔出长剑,“敌人就在前方,我们身后,是大虞防御门户,决不能失守,随我死守保州城!” “杀燎贼,守保州!” “杀燎贼,守保州!” …… “宁抛热血染草原,不教燎寇渡燕山!” …… * 烽燧燃赤烟,号角吹连营。 泰元九年,七月末,北境战事起。 比前世,早了两年。 指甲嵌入掌心,崔渡心乱如麻。 这一世—— 治愈谢临洲; 促成太子出生; 救下阿勒川性命; 瓦解了银月于『私兵案』中的阴谋。 …… 然后—— 阿勒川回归北燎; 谢临洲披甲上阵; 战事提前发起。 …… 所以,战事,是因他而起么…… 崔渡几不可查地退了半步,一手握住栏杆,稳着身形。 片刻之后,紧扣的手松了开来。 他抬眸,目光蕴着冷意和漠然。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所带来的是无法预知的事态,以及无法预估的力量。 所谓,道法自然。 万物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旁人的影响只会干系弯路的长短和行进的快慢。 所往之地终是不变的。 既然都要开战,既然谢临洲已然痊愈,与其在此处毫无意义的自怨自艾,不如把目光投向武备和出征所需来的实在。 崔渡迅速调整好状态,对身侧道: “高公公。” “公子。”高公公低眉敛目立在一旁。 “去准备王爷出征的一应事宜。” “是。” 高公公疾步退了下去。 崔渡进了寝屋,换下官服,向王府演武场走去。 * “开战了?!” 廖北川满目惊愕。 “是。” 来人是黑驼卫,是效忠阿勒川的秘密组织『九尘士』。 廖北川离开北燎之后,为了避开国主的清洗,九尘士明面上土崩瓦解。 黑驼卫四散于边境。 也正是有黑驼卫,廖北川才能安然逃出北燎,才能同北府宰相在大虞境内通信。 “属下等接王爷召回令,行至边境,见国主发兵十万,越了忽邪岭。” “十万?”云良五指攥紧,“大虞应对情形如何?” 黑驼卫朝云良行了一礼: “大虞边陲重镇的兵力正向燕山集结。” 边陲的兵力……抵得住十万铁骑么? 王爷,会领兵么? “阿川,”云良不解,“阿吾提为何突然起兵?” “是我疏忽,”廖北川沉声道,“以国师的谋略,他怎会给我们机会和时间去防备与筹谋呢。” “你的意思是……”云良双眸微微睁大。 廖北川扯唇:“战场上,没准儿我们已经『死了』,现在战事已起,王庭里的我们,随时都可以消失。” “阿云你说,”廖北川笑起来,眸光轻蔑地看向门外,“他们会如何向我们动手呢?” “既然战事已起,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 云良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漠然: “就今晚,我送阿吾提一份大礼。” “阿川,”云良侧身看向他,“抱歉,我可能,要毁了你的王庭,你我二人,或许真如你所言,也会就此消失。” “呵,”廖北川笑叹一声,“这不是我的王庭,阿勒川已经死了,死在了雪归之下。” “这条路,要用鲜血铺就,若当真需你我之血,”廖北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形同狠厉的表情,偏偏他像是怕吓到云良,下一瞬便笑了起来,“那便让这条血路,淌成一条河。” * 峪王府,演武场。 郭再兴站在木台上耍兵器。 像是在挑选趁手的玩具,刀剑枪鞭锤…… 他每一个都拿起来耍上片刻,然后又放回去。 弓箭架起,三支羽箭抵上弓弦。 崔渡心事重重地走了过来,猝不及防般同稻草假人桩一起现在了郭再兴的视野。 郭再兴吓了一跳,手一抖,羽箭瞬时离弦飞了出去。 崔渡站在原地,羽箭一支插在他正前方的稻草人身上,一支插在身侧,最后一支从耳侧略过,刺向身后。 三支羽箭,全部正中眉心。 郭再兴吓得弓都掉了,一手捂住胸口,扯唇: “小渡儿,要不要这般吓人!伤到你怎么办?” “先生好箭法。” 崔渡神色恹恹,面无表情地开口,走上前来。 “哟,”郭再兴重新拾起弓,又取了一支箭,“这是怎么了?” 崔渡坐在木台上,以手撑腮: “王爷进宫了。” “舍不得他啊?”羽箭离弦。 “也不是,”崔渡看着前方,“就是有些担忧。” 郭再兴侧首笑道:“担忧他打不过阿吾提?” “担忧他……不适应战场……” 崔渡垂下眼。 郭再兴:? 郭再兴:“王爷,会不适应战场?” “他那般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崔渡抬首看着郭再兴,“战场上尸山血海,他……” “我说你把他当朵花养,你不会认为他真是一朵花儿吧?” 郭再兴的羽箭都放下了。 “常言道,由奢入俭难。”崔渡喃喃道。 谢临洲都八九年没上战场了,又被自己娇养了一年多…… 郭再兴嗤笑一声:“老话是老话,他可是大虞战神。” 崔渡抬眼看着他。 郭再兴在他身侧坐下来,丝毫不留情面地揭穿谢临洲: “他也就在你面前装柔弱。” 装柔弱? 崔渡的脸上仿佛写了四个大字——『怎么可能』! 郭再兴……郭再兴稍稍正色:“王爷功力恢复的如何?” 崔渡忆起几日前谢临洲舞槊的情形: “王爷的功法在我之上。” “王爷已恢复全盛,武力层面你无需担心。 “至于谋略,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不是养尊处优之后就会丢弃的。 “他年少时便南征北战,先帝的江山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战场,他比任何人都习惯鲜血和死亡。 “你只是没见过他喋血杀神的模样。” 郭再兴冲崔渡露出一个笑: “一人千面,别被他温和无害的面孔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