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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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琢斟酌道:“先前我与明家大小姐……是有一些误会。” “误会?”兄长眉心蹙意更重了,“单单是一句误会,你便要退亲?二郎,你可有想过,若是这门亲事就此退了,日后我们应家、还有那明家,将会被多少人看笑话?” 应家,名门望族。 应家儿郎,素有君子之风。 尤其是应家二郎。 他是皎月,是清风,是朗朗的美玉,是山巅上纯白无暇的雪。 他的二弟,定是被人下降头了!! “二郎,你且先回至席上,至于退婚一事,待酒醒之后,你我再行商议。” 不自觉间,庭院内的风又料峭些许,寒意涔涔,蹒跚上男子雪白的衣袍。 秋寒亦落在他漂亮的眉睫处,应琢看着身前兄长,忽然道: “兄长,这一门亲事,原是定的我与明家大小姐,对么?” “是啊。” 应琢定定看着他:“可当时的明家大小姐,是明靥。” 应赫一愣,转过身:“你要说什么?” 他这才恍然发觉,不知自何时开始,二弟一贯清润的眼底里,竟覆上一层不易觉察的寒色。 “兄长,这些年我在外征战,不大知晓京城之内发生了何事,但您知晓,母亲知晓,甚至所有人都知晓……明家的嫡长女,本该是明靥。她的亲生母亲林氏,是明家家主的发妻。” “直至三年前,林氏衰微,明老爷宠妾灭妻,抬了郑氏为正妻。这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可几乎所有人都默许了,明萧山这一荒唐的举动。” “兄长默许了,母亲默许了,便是连我也默许了。” “只因明萧山于官场之上四通八达,七窍玲珑,只因这不过是‘明大人家的家事,旁人不便掺手’。” 所以他居于事不关己的高处,漠然看着这一场闹剧,他也默认了,母亲之于这场婚事的安排。旁人夸他懂事,夸他孝顺,夸他从不忤逆长辈的决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是如此。 身为晚辈,自当听从长辈的安排。 那时他以为,所谓的婚事,不过是人生的一场点缀。 他有自己的事,有更重要的事。 那时他总以为,自己只需要听从母亲与兄长的安排,迎娶一位门当户对、心地善良的姑娘便好。 他们或许不必有多恩爱,但他会给她所有的尊重、体面、殊荣。 她于庭院之内打点内宅,他于沙场、于朝廷之上建功立勋,他会为自己的妻子,努力挣得一个诰命,让她成为盛京之中人人艳羡的贵女。 那时他总以为,这样够了,这样便够了。 这样是极好、极好的。 他会成为陛下的好臣子,会成为母亲的好儿子,会成为兄长的好弟弟,会成为会灵的好哥哥。 会成为好丈夫、好父亲。 会努力地、成为一个世人口中的好人。 然,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 ——他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垂下眼帘。 冷风轻吹起他雪白的衣衫,衣袂翻飞之际,男人的声音亦清落而至。 他瞧着兄长,声色如敲冰戛玉:“知玉承认,今日我说这般多,并非多么义正词严,也并非多么大义凛然。旁人有私心,知玉也有私心。” “所以你的私心便是她?” “是。” 他看见兄长眼底生起的失望之色。 那是一道,曾经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神色。他肩上总是肩负着很多,身为臣子的使命、家族的重担,那些百姓、学子们的呼声,他看着日色一点一点、蹒跚上兄长那一双满带着失望的瞳眸,看着大哥视线落下,定定的、直直地坠在他面上。 他从未与兄长、与母亲作对过。 所以兄长想要质问。 想要审视。 想要他……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应琢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阖眸,闭上眼,不去看兄长。 “兄长,知玉也是人。” “知玉也想迎娶……自己喜欢的姑娘。” “那你可知她在京中的名声吗?” ——她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旁人说她顽劣,说她不学无术,说她不及长姐的万分之一。 ——所有人都说她,并不是一个好女郎。 “那并不是她。” 应琢缓声,接道: “我只知,那是外界流传的风言风语,我亲眼见过她,见过她的勇敢,见过她的倔强,见过她骨子里的韧性,亦见过她的小脾气。大哥,她是一个很刻苦的姑娘。” 也是一个很命苦的姑娘。 说着说着,他声音轻轻,轻柔的话语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憾色。 “我只知,这一门亲事,本该定的是我与她。” 他们本该是天定良缘。 应赫气急:“应知玉!你疯了!” 他当真是救无可救了! 应琢垂眸:“兄长,你责罚我罢。是知玉不孝,这场婚事……恕知玉难从命。” 言罢,他也不等长兄拒绝,雪袂拂过长风,走得决绝。 独留长兄怔于此处,以手抚胸,仍喘着气。 他扫了一眼一侧的应会灵。 小姑娘怀抱着那只名叫杜鹃的鹦鹉,一只手死死捏着它的鸟喙,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见长兄视线斜来,她立马又将杜鹃的鸟喙捏死。 应赫气坏了:“你将它嘴巴捏着也没用。” “将它耳朵堵住才有用。” 应会灵:…… 她不知这次暗潮汹涌的宴席,究竟是如何收尾的。 应会灵只知此次宴席过后,二哥便跪在长兄门前,这一跪便是一整夜。 大哥更是气得一整夜都未走出房门半步。 继而又是一整日,二哥滴水未饮、滴米未进,他便是只身跪于此处,什么话也不说,便这般静默地跪着,任由日月轮转,任由霞光与晨色爬满了自己的长袍。 但应会灵知晓,这是二哥自小到大所做过的,唯一一次最无声的反抗。 又是一次明月当空。 应琢长跪于阶下,明月盈盈,清冷的月色坠满了他的衣衫。 即便是跪了一夜一日,他的身形也未曾有任何松动。 终于,“吱呀”一声,长兄的房门从内推开。 待看见长跪于阶下之人,看着他微微发白的面色,应赫的神色终于也有几分松动了。 他眼神冰冷,走下台阶。 借着月光,他看见应琢耳上的小洞。 “她为你穿的?” “是我自己要穿的。” “知玉,你——” 兄长咬咬牙,而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谁叫他是自己的弟弟呢。 “你当真铁了心,要与那明家大小姐退婚?” “是。” “如何退婚,退婚之后呢?” “公然致歉,道此次退婚,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与明家大小姐无关。退婚之后,我会为她再择良婿,不会耽误她的婚事。” “然后呢,与明家二小姐成婚?” 应琢顿了顿,须臾:“嗯。” “知玉,其实也有两全的法子。婚约只让你迎娶明家大小姐,又并未束缚着你再纳妾……” “我不愿。” 应赫一愣:“什么?” 长跪于低的男子抬起头,视线清澈,凝望向自己的兄长。 “为人妾室,她会过得很辛苦。” “兄长也明白这个道理,难道不是么?” 兄长疼爱大嫂,即便大嫂身子抱恙,无法绵延子嗣,他亦未生半分纳妾的念头。 说到底,血脉相连,他也是与长兄最像的人。 应家的儿郎,都是深情种。 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败下阵来。 “罢了,拗不过你。二郎,此事我并未母亲说,兄长也先替你瞒着。不过大曜开朝至今,从未有过名门望族之人退婚的先例。倘若你能寻得一处先例,兄长便能为你开得了口。如此,你与明靥姑娘的事,也就好办了……”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讨论男主的属性,他不是m!或者与其说他是m,不如说他是一款很温和的包容性恋人。他并不喜欢被带来伤痛,只是因为这些痛感源自于璎璎。 从第一次在船上,璎璎扇他那一巴掌开始,他便温和地接受了爱人所有的小脾气。而我们的女主璎璎,其实是一个刺猬型小宝宝,因为家里的原因,长此以往,她的人格其实并非很健全。她偏执,敏感,不相信世上有真爱,缺乏安全感,所以想要偏执地占有男主,通过打耳洞的形式证明男主是自己的“所有物”。男女主相爱的过程,其实也是男主用爱去疗愈女主的一个过程。 如今男主的恋爱脑开发程度50% 女主恋爱脑开发程度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