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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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闻阁只道:“你晚上还是会醒。” 楼扶修就不说话了,低下眼。楼闻阁很高,站在他床边,楼扶修这么一坐,人垂落的手恰好悬在他面前。 握了好一会,楼扶修抬起的双手有些累,但他又总觉得这只手根本没有被他握热,甚至双手触上而导致他有些感受不到了。 楼扶修松下一只手,静静地看了一会,突然身子往前倾了一些,握着人的那只手往回勾,将人的手背送到自己脸颊上。 这般一触,才再度感受到人的体温。 “还是有些凉.......” 楼闻阁手臂一僵,一口气沉下去,好半晌将那句话道出来:“我不冷。” ......... 殷衡沉不下去了!他狰狞地收紧指尖。 楼扶修没变!还是那个会去勾人手、用脸去随便贴人的傻子! 傻子!!! 今日东宫上下烛火彻夜不熄,楚铮将明日登基大典的诸般筹备事宜敲定,太子才终是归来了。 楚铮欲领太子去边上:“殿下,明日吉服。” 哪知殷衡一眼都没瞥,径直入了里。 楚铮余光扫着太子周身沉凝,昨日从国公府归来与这全然不同,左右一想也只有可能是因此。 “殿下,楼扶修.......?”楚铮瞧出异样,索性直白开口,问道:“殿下如何不悦?没见到人吗?还是?” 殷衡语气笃定,偏生浸了抹化不开的阴沉,猝然出声道:“我要他。” 楚铮心头猛地一震,骇然之色浮了上来。 太子在说什么...!?!? “我要他!”殷衡阴恻恻地重复道:“我要——楼扶修。” “这,”楚铮再掩不住骇色也不会违逆太子,听训般地微微俯首:“殿下.......想如何做。” 太子不明不白地道了句:“明日。” 楚铮道:“明日吗?可是明日......” “孤生气!”殷衡恶狠狠地道:“孤要去宰了楼闻阁!” ......... 楼扶修这些日子浑然度日,毫无作为。 连日将养下来,他背上的伤总算见了好,再没有当时一动就牵扯全身的疼痛。 府上护卫少了很多,楼扶修没觉得什么。 楼闻阁如今对他不复往日的冷硬和疏离。 楼扶修终是缓过来些心神,自那日后再没说过要走的话。 今日他自己在屋中待了小半日,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出去。 楼扶修缓步路过书房,还未至门口,就听到了长烨的声音。 “今日是新帝登基大典,京中诸府皆要入朝恭贺,侯爷......国公府如何?” 楼扶修脚上步子一顿,眼神骤然发愣,怔怔地立在原地。 正好他这最后一步落在了门外,里头的人一扬就投来目光,一瞬的光景楼闻阁便行至他身前,仿若无事地看着他,道:“我忘了时辰。走吧,去膳厅。” 便带着他往膳厅而去。 长烨后一瞬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小公子听没听到自己的话,管不了那么多,先连忙跟上。 楼扶修一路无言,膳食早早备好,俩人刚落座,便齐齐布上。 楼扶修吃饭向来安静,楼闻阁也是个吃饭极守规矩的人,食不发声,端然有度。 他这俩日不是吃什么都勉强了,楼闻阁看着他比先前肯多吃几口,已是松了些气。 回来之后楼闻阁再没与人提宫中的事,就是全然料不准楼扶修会是何种模样。 今日真是不小心,不过,宫中如今大变样,不可能完全听不到消息的,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哥哥。” 楼闻阁执筷的手一停,看向他。 楼扶修慢慢钝钝地吞下这口饭,才问:“要进宫吗?” 楼闻阁一时没答话,登基大典午时礼毕,此刻便是去也赶不上,但到底不合规矩。 楼扶修是刚刚才听到、才知道,想说的不知从何说起,左右只能这么问一句。 楼闻阁与他不一样,他兄长到底身系宫闱,不能真就如此抽身撂挑子不管了,没这个道理。对此楼扶修还是知道的。 楼闻阁放下筷子,刚想说话,就有人急忙来禀。 “侯爷,新帝陛下亲驾!是闯府之势啊——” 楼扶修捏着筷子的手一抖,掉了一只在桌子,楼闻阁就淡定多了,他起身,摸了摸人的后脑,“去屋里待着,不要出来。” 很快楼扶修就知道府门所禀口中那闯府之势有多来势汹汹了。他在屋中,屋门紧闭,金铁相击之声震天而来,一路撞门踏阶,满院皆是兵戈破风之势。 那一下一下的汹涌,叫楼扶修根本无法忽略,他的心翻得比那屋瓦还要震乱。 楼扶修指尖轻抵门板,小心掀开了一道窄缝,从此可以窥到外头的动静。 国公府护院严阵以待几日,已是万全防卫之势,却不曾想来人更是猛烈,阵仗大到层层相逼,铺天盖地地直直笼罩整个国公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赤怜侯自要亲自出来接下,楼扶修望着兄长的背影,对面便是那方之首。那个楼扶修好久没见、依旧浑身上下透着那股目无旁人的张扬无忌的人,甚至更盛,是因为,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吗? 外头的言语他半点听不真切,只能贴着门缝往外细看人的动作。却见对面猝然拔刀,寒锋凌厉,而楼闻阁立在原处神色沉凝,却也纹丝未动。 “你哪来的胆子在我这里寻肆意?” “不敢,”楼闻阁毫无动容,道:“只是陛下管不住,臣总不能袖手旁观,毕竟那是臣弟。” 索性连表面功夫都省了,殷衡直言道:“不和你废话,我要见他。” 楼闻阁身姿挺直:“臣弟身恙未愈,不见客。” 殷衡眼尾微沉,他身形稍动,身后侍卫便齐齐拔剑,刀光凛冽,森寒肃杀阵仗扑面而来。 楼扶修实在听不见,心下着急,没办法只好敛着身形轻推屋门,脚步放得极轻,挪了一点至廊下,雕花廊柱很粗,能将他整个身姿遮了去。 他手扒着柱子,偷偷继续窥望,在此就能听清了,正好将后半段听了进去——殷衡是来找他的? 为什么要见他? 要把他带回去吗?可是自己身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殷衡敏锐至极,院角落下的那一抹轻浅身影他几乎瞬时就察觉到了,于是毫不遮掩地往那侧挑了眉去。 同样敏锐的还有身为赤怜侯的楼闻阁,他眉峰微低,终于在身前人肆无忌惮的动作下有了反应,伸了手稳稳一挡。 楼闻阁这句话声音很低,叫旁人听不真切,唯有离得不远的皇帝听得一字不落,“他境况差成这般,你还想逼他?” 殷衡停了动作,歪了头过来,闻言淡声道:“楼闻阁,你借私铸铜钱之事故意引火上身,随即引出东渚琼王,此番迫使我出京。” “你在旁人那装装得了,此事你可有叫楼扶修知道?”殷衡森森道:“他遭受此难,怪我还是怪你?” 楼闻阁借铜钱案引火上身,将琼王引了出来,为的就是此番将殷衡逼出上京后,他和乌销好行逼宫之举。 但他不知道血珀之事,否则...... 都是后话了。楼闻阁指尖一滞,如果太子当时没有出京,楼扶修决计不会到那般地步。 叫他如今身心俱创,苦楚摧深。 可是太子如何可能不出京?如果楼闻阁和乌销上次没能将他逼出京,此后也总会再寻机行事,太子总得出京去一趟东渚,而楼扶修,就始终躲不了血珀之灾。 殷衡讥讽一笑:“所以,轮得到你来拦我?” 他说完,径直踏步向前而去。 楼扶修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压来一势。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儿还是进屋?” 楼扶修本就措不及防,心下正慌,身前人的话更是叫他无所措,睁着眼愣在原地,呆立不动。 见他实在愣住,殷衡利落道:“算了,不给你选。” 旋即话音未落就伸手一抓,当即攥着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屋。 楼扶修只双眼更睁大些,惊呼的声音尽数咽下去没出一点,眉眼间快速漫开惊惶。 屋门被重重合上,“砰!”的一声中,楼扶修一道被丢进了屋。 见着人去锁门,楼扶修往后退,莫名冲天的慌张充斥全身,越退越无路,直至抵在柱上,挡住了他的步态。 殷衡抬步过来,稳稳站在他身前。垂着眸盯了身前人好半晌,气氛实在有些不对,沉得发窒,身前的人僵在原地,浑身紧绷。 殷衡沉去一口气,轻了些声音,道:“给我看一下你的背,伤。” 楼扶修呼吸混乱,终于能扯出嗓音:“不看。不要。” 殷衡莫名想起之前,幽幽看着他:“那我要是碰你,你会生气吗?会哭吗?” 楼扶修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那乱窜的气简直让人又要崩溃。他满眼扬起戒备,可心底一瞬间崩塌,只能强撑着躯壳去赶人:“我会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