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10 他也该有个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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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 他也该有个可爱…… 梨衫到公司后,拉着颜嫣去了小会议室,关门,压低声音。 颜嫣不解:“神秘兮兮的干嘛?” 梨衫咳了一声,“我昨晚喝多了,闯了个祸,先跟你打个预防针。” 颜嫣不屑地切了一声,“你能闯什么祸啊,难不成你把姓范的秃头给打了?” 梨衫没说话,看着她。 颜嫣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不是吧?!你真把他给打了?” “说来话长。”梨衫叹了口气,“差不多吧,总之打得不轻。” 她本意是想拉着颜嫣商量个对策,结果这祖宗上来就是一句“怎么不叫上我?” “等会儿李总就要为这事找上我了,我哪敢拉着你。” 颜嫣还在笑,忽然想到什么,“不对啊,我突然想起来,李总今天请假了。” “请什么假?” “这就不知道了,刚来的时候听助理说的。” 梨衫去了趟办公室,还真没人。 该来的人没来,该发生的事也没发生,反倒让人更加不安。 她先给顾霖之发了条消息,问他昨晚的事怎么样了。 刚发送成功,顾霖之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到公司了吗?”他语气里带着疲惫,声音微哑。 梨衫接起来:“刚到,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嗯,昨晚你说的事已经解决了。” “还挺快的。”梨衫松了口气,“太谢谢你了,一直这样麻烦你,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顾霖之语气轻松,“而且,这事算不上我帮忙,我让朋友去查的时候,他说昨晚设备升级,丢失了两三个小时的监控数据,你说的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刚巧没有了。” “是吗。”梨衫讶异,“怎么会这么巧。” “只能说你幸运吧,省事了。” 梨衫微微皱眉,觉得奇怪,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出来。 更奇怪的是,原以为要面临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直到三天后,梨衫去行政区交文件,迎面撞上范总。 他佝偻着背,左胳膊打了石膏,脸上、头上贴着纱布,狼狈极了。 恰好这时,他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脸色变了,像是见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低下头,脚步匆匆拐进旁边办公室,背影狼狈。 梨衫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他这是……怕她?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裴聿南打坏了脑子。 也许真和顾霖之说的那样,她还挺幸运,早知道范总成了过街老鼠,她都不需要大费周章去删除监控视频。 实验服往身上一套,头发随手挽起,梨衫又回到了实验室。 亲近的同事都知道,研发的乔总监一个人带孩子,生活不容易,别人不愿意接的老大难项目,有的要求高,有的客户态度差又爱骂人,她通通收入囊中。 之前,专家针对粥粥的身体情况做评测,结果一出来,顾霖之就开车过来了,把报告递给梨衫。 下班后,街边咖啡馆,梨衫手里拿着那张报告单,细致地看,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 越看,越沉重,脸上的失望越明显。 顾霖之本身就是医疗工作者,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总的来说,专家还是建议先保守治疗,一是现在国内的医疗水平有限,她年纪小,又有并发症,贸然手术风险太大。” 报告单被轻轻放在桌子上,梨衫没说话。 保守治疗,就是等。 可对于小粥粥来说,无异于赌,这病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爆发,可能在明天,也可能在她十八岁生日,谁也不敢保证她能不能撑到手术条件充足的那天。 旋即,梨衫缓缓开口:“我明白,跑了这么多医院,我也有心理准备。” 只是看到白纸黑字的报告结论,还是很失落。 咖啡早就凉透,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开,冷掉的咖啡带着一点酸涩,难喝得厉害,顾霖之还在安慰她,说再想别的办法,再观察一下之类的,她一句一句点头,木然地说“好”。 脑子里的事太多太乱,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处理哪个。 良久,梨衫起身,和顾霖之说了再见,发动车子去了趟医院。 车子一路向北,碰上红灯间隙,梨衫双手离开方向盘,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趁着90秒红灯,允许自己发一会儿呆。 车内安静无声,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失落感顺着空气,缓缓渗透进她的四肢,钻进心里。 如果可以,她愿意丢掉在京市的一切,丢掉工作,丢掉朋友,她只想轻松单纯地陪着女儿,一日三餐,平平淡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奔波在公司和医院之间,身心俱疲,却哪个都抓不住。 “嘟——”后车急躁地按了喇叭,梨衫抬起头,绿灯亮了,后面的司机显然等得不耐烦,又按了一下喇叭催促。 她该走了,挂挡发动车子,驶向医院,这段时间,她要多花点时间陪伴女儿。 * 南源,总裁办公室内。 原舫敲门,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裴聿南恰好从休息室出来,昨晚开了个跨国视频会议,结束时已经凌晨三点,今早九点又有董事会,他显然没休息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还有什么事?” 原舫说:“skye的宋总想约您再见一面。” 裴聿南不紧不慢挽起袖子,“他们最近什么进展?” “产品平稳按计划推进,数据不错,应该是想汇报一下阶段性成果,再谈谈下一轮融资的事。” “产品按计划推进,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事。”裴聿南淡淡说:“没有重大突破,阶段性成果也都写在计划书上了,有什么好见的?” “明白,那我找个借口回绝。”原舫说完,拿起他签好的文件要离开。 裴聿南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脑,鼠标轻轻滑动,碰到了旁边一本厚厚的资料。 他看过去,上次医院新进的设备都投入使用了,资料上是资金明细。 “等等。” 他叫住原舫。 “光域的那个——”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名字,“就那个营销的小领导,被送去医院的,现在什么情况?” “营销的范总?他前两天已经出院了,身体没问题。” 裴聿南点头,再抬眸,眼里覆上一层冰,让人不寒而栗。 “脑子也正常吗?” 原舫立刻会意,低头说:“您放心,已经警告过了,他不会乱说话。” “知道了,周六约个时间去趟医院,看看设备。” “好的,我去安排。” 恰好周六是个艳阳天,风轻云淡,医院附近的小公园一下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出来晒太阳的小朋友,碧蓝天上飘着五颜六色的风筝,银铃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梨衫昨晚熬到两点多,把工作提前处理完,空出时间陪女儿,她牵着粥粥柔软的小手,慢慢走进公园。 因为生病,粥粥不怎么去幼儿园,只能单独请来老师在家上课,她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机会,每次看见同龄孩子聚在一起,都会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梨衫从来不瞒着粥粥生病的事,小姑娘自己也知道,她的心脏上破了个洞,就像小兔子的裙子破了一样。 不过没关系,只要认真缝好,就又会变得漂漂亮亮。 梨衫蹲下身,帮女儿扣好衣服上的扣子,她胸前戴着心脏检测仪,每次出门都会拜托妈妈帮她遮住。 即使妈妈已经给她解释过很多次,这是保护心脏的“小帽子”,但小孩年纪小,无法理解为什么她每天都需要戴,为什么不能有好看的“小帽子”,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没有? “不过,在手术之前,我们还是要戴着‘小帽子’,可以吗?” 粥粥乖乖点头:“明白了,妈妈。” 梨衫摸摸她的小脑袋,“走吧,我们去画画。” 小公园是专门为住院的孩子打造的,草地、秋千,小足球场,应有尽有。刚走两步,梨衫发现她的水杯没带,蹲下对粥粥说:“妈妈去帮你把水杯拿来,你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秋千可以吗?” 粥粥点点头,“可以。” 公园设有严格的门卫,不用担心她在这里走丢,梨衫放心地离开一会儿。 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粥粥,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可以和陌生人走。 粥粥玩得很克制。 她不能踢足球,也不能跑着放风筝,永远坐在那架秋千上一个人慢悠悠地荡,连荡起来的高度也不能太放肆。 风筝飞起来的时候,她会跟着一起仰头,别人笑,她也会偷偷跟着笑。 裴聿南就是在这时候看到了一个孤单的小朋友。 阳光洒满草地,五六个小孩共同牵着一只大大的派大星风筝,一边跑一边大笑,聒噪极了。 而那个小姑娘却安安静静,坐在秋千上,离得远远的,眼巴巴看着他们玩。 身旁的老总殷勤介绍:“您看,医院前面就是湿地公园,对孩子们治疗和调节心情都有帮助,后面有两个大型商场,能满足一切生活和购物所需,不论绿化还是便利程度,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裴聿南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注意力却被小女孩吸引,转头说:“我自己转转,你先回去吧。” 他向来不是喜欢小孩的人,更没耐心陪小朋友说话,可此刻却莫名其妙挪不开眼—— 他似乎很容易被安静的人吸引。 小姑娘坐在草坪上,怀里还抱着本画册,察觉到有人靠近,慢吞吞抬起头,脸很小,一双大眼睛乌润润,干净得不像话。 裴聿南毫不避讳地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 她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从小没怎么晒过太阳,脸颊又透着点病气的淡粉,睫毛浓密纤长,微微卷曲。 妈妈显然把她照顾得很好,穿着绿色和鹅黄色拼接的小衬衫,领口有柔软的小花边,袜子上也带着奶白色蕾丝边,小辫子编得整齐,没有碎发,发尾还绑了两个小小的草莓发绳。 坐在大片草地里时,像童话里冒出来的绿色小精灵。 也许是旁边的眼神过于炙热,女孩画画的手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她立刻抿住嘴巴,抱着画板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像只受惊后试图躲远点的毛绒小动物。 裴聿南差点被她这反应逗笑,主动开口:“怎么不过去跟他们一起玩?” 他抬抬下巴,示意那群放风筝的吵闹小孩。 女孩手中的画笔停下,看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位陌生叔叔。 虽然妈妈说过不要搭理陌生人,但这位叔叔的脸好看极了,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要好看,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清新。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不喜欢放风筝。” 骗人。 裴聿南唇角不自觉勾起,小孩真是和白纸一样,心里想的什么一眼就能看透。 她那双大眼睛里明显就写着想去玩。 他瞧了眼女孩手里的画,绿色的粗糙草地上,三个人拉着手,爸爸,妈妈,旁边那个扎两个小辫的人儿是她自己。 风柔柔地吹在他的脸上,身边因为多了个小女孩,空气都变得安静。裴聿南忽然想,也不怪赵女士整天操心他的婚姻大事,正常来说,这个年纪,他也该有个可爱的女儿。 和她一样,乖巧漂亮。 再看两眼就舍不得走了,他不想被人当成流氓,何况小姑娘都不抬眼看他,他坐了两分钟就离开了。 梨衫回来的时候,粥粥还坐在那里画画。 “粥粥,来喝点水。” 梨衫把水杯递过去,粥粥乖乖起身,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妈妈看到门口有位奶奶在卖棉花糖,想吃吗?” 粥粥眼睛亮起来,“想吃!” 风渐渐大了,梨衫给她穿好白色外套,“走,那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苹果味。” 一大一小牵着手慢慢走出公园,夕阳西下,梨衫的目光自始至终在女儿身上,如水一般温柔缱绻。 随着脚步晃动,小姑娘的头发丝在夕阳中纷飞,金色碎发飘在耳侧,梨衫看到这美好的一幕,欣慰又愧疚,她只想给女儿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让她和普通小朋友一样读书,生活,顺利长大。 视野渐渐变得朦胧,梨衫眼角微红,眨了眨眼,也许是起风了。 那天,顾霖之说:“其实教授的担心并不无道理,国内的医疗条件有限——” “那国外呢?”梨衫没等他说完就忍不住问,“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陪着她去国外治疗。”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知道梨衫着急,孩子受罪谁能不着急?但治病是个长期且复杂的过程,国外语言不通,医疗体系复杂,排队周期漫长,还有动辄数百万的费用和遥遥无期的供体资源自然不必说。 说得难听点,摊上个不靠谱的洋医生随便开了刀,手术没成功,一句sorry轻飘飘揭过,去哪维权? 顾霖之斟酌着,“现在国内心脏移植手术已经很人性化,手术费用医保能报销90%多,但国外可一分钱也报不了。” 梨衫安静听着,“我明白。” 只要能治好,钱不算什么,大不了她再辛苦一点。 可这还远远不够。 期待已久的专家给出了否定答案,她的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这些年为了粥粥,她查过太多资料,也跑过太多医院,对于结果,她早有心理预期,只是人总会抱有侥幸。 总觉得下一家医院会不一样,下一个专家会不一样,总觉得希望在明天。 可结果还是一样。 核心项目停滞,粥粥的病情也毫无进展,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梨衫忍不住怀疑,她回到京市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当初她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不得不去了环山玉墅那场宴会,去见了裴聿南。 原以为他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随手拉她一把,可她的想法大错特错,裴聿南如果知道她今天这个样子,被逼到走投无路,会是什么表情? 讥笑?还是冷眼旁观? 梨衫在女儿面前努力强颜欢笑,心里却空荡迷茫。 她努力呼出一口气,提起精神,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江边的模糊照片。 那晚他拉着她失控,过后又满口嘲讽的情景历历在目。 这张照片,她来警醒自己,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别低头,别去求他。 否则这就是代价。 作者有话说: 段评开了。每次开新文都会忘记设置,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