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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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老、老师……” 一片肃静。关致的声音不爽朗了, 站姿也不自然随性了。那种轻佻而微妙的恶意荡然无存。 “哒哒、哒……” 挺阔的肩膀微微内扣,垂落的手指绞在一起,偶尔传来一声抠动指甲的脆响。 焦虑、不安、紧张。 关致大脑空空, 无名的恐惧在他心头弥漫。 他根本不敢看眼前的巫有。 甚至,在她走向他时, 他还很没出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自己动了,这丢人的下意识!躲什么躲? 理性分析,巫有的语气并不重。 在没真正见过巫有前,关致就发现这一点了,他还特地和同寝的习山讨论过。 “这个巫有,没啥脾气啊。” 习山说:“就这两个字,说得一点气势都没有。赢一两手没用, 要不是余琼和白仑在后头镇场子, 谁听她的?哎呀,有背景就是好,捡漏废物也能耀武扬威。” 话毕, 习山还特地站起身, 用一种故作寡淡的语气模仿了一遍,有意阴阳,因而显得很虚。 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一点力道都没有,谁会怕她啊?” 在推崇“非暴力沟通”的时代, 习山仍然吃且仅吃“暴力沟通”那一套。 尖锐的语言攻击、强势的指责否定……只有这些才能镇得住他。尤其在体训方面,都不用沟通了,动辄上脚踢踹、物理耳提面命的纯暴力老师很容易让他听话。 关致就在这上面吃过亏。 刚入校时,他尝试和习山友好相处。结果越友好,边界越被入侵。回过神时, 他都像是习山的小弟,习山使唤他就像使唤家养奴才。 直到他忍无可忍,给了习山一拳。 然后,面对习山的语言攻击,他也回以语言攻击,甚至偶尔会主动发起攻击。 奇异的是,他们的关系反而并没有因此闹僵,反而越来越好。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还觉得挺正常的。 就很贱。 习山为人很强势,但关致又觉得他像个欠揍的m。 最初,这只是关致想出的美妙攻击视角,后来他惊奇地发现,不得了,习山可能真的是! 不是污蔑。 比如,作为执法者预备役、光明的人类未来,习山非常喜欢昼已。 非常喜欢。 他沉迷于昼已毫不收敛的挑衅、批量生产的杀戮、象征意义的爆炸,以及……十分有力的耳光。 ——是的,耳光。 当然,不是幻想昼已扇他耳光。……呃,暂时不是,应该? 在学院内部吹“昼已是掌握了某种方式的普通人”的风时,习山不屑一顾,说褚英纯扯淡,根据他的分析,昼已就是当得起“异种之主”的名头。 关致问他:“为什么?” 习山调出他星标收藏的视频,理所当然地说:“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敢这么抽? “按照褚英的说法,不论是交易论还是方法论,昼已如果自己什么能力都没有,那保准要把异种当祖宗供起来,有求必应的,而不是当众给人一耳光。” 就这么简单地判断出: 昼已,拥有比原生异种强大数百倍、数千倍的能力。 习山打心眼里觉得昼已强到离谱,且非常自信自己的判断。面对自己的身份,习山想到的则是未来万千执法者大战昼已的恢宏场景,觉得那一战一定很帅。 ……不知道是觉得谁帅。 看着习山徜徉于小尘寰,关致实在忍不住,佯作不经意试探性问:“要是这巴掌抽你脸上怎么办?” 很危险,习山居然真的想了。 并且理性回答:“看情况。……我为什么被抽?” 习山到底想看什么情况啊! 不过好在,他没真的被小尘寰腌入味,张口回他一句:“还有这种好事?爽哉爽哉。” 关致:“如果你是星庭的成员,因为某件事被抽。” 习山:“嗯……那应该是做错事了,抽就抽了,应该的,下次别错。” 关致:“……” 他又问:“如果你成为执法官之后,不幸遭遇她,被抽了呢?” 习山思索两秒:“她没有攻击我,而是选择抽我。这种情况下,我和她的实力差距一定是碾压级的。那我被抽了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忍着呗。” 好理性的分析。 那么问题来了:分情况讨论有什么区别。 一个心甘情愿被抽,一个窝窝囊囊被抽?原来分情况讨论,是在讨论用什么角度释然这巴掌吗? 聊到这个话题时,关致微微后仰。 认识三年,他终于懂习山了。 习山认为支配与暴力可以使人屈服,那么他就会屈服于更有力的支配与暴力。而除此之外,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健康的相处体系。 也就是说…… 习山是s/m二象性。 关致彻底悟了。 所以,和习山聊到巫有时,他毫不意外习山认为巫有“废物”:语气不锋利,显露的情绪也不尖锐。她的暴力也非常收敛、点到为止,没有任何超出他认知的能力。 稳定,冷静,克制。 这种在习山路径里会转换为“软弱无能”的状态,此时此刻,却压得关致喘不过气。 “老师……” 关致小声开口,想要解释:“我的能力,是以远程控制为主……” 不是狡辩。 他的电异能大部分情况下,无法瞬杀敌人,但能起到很明显的控制效果。一直以来,他训练的都是保持安全距离抓准时机放电。让他和异化种面对面…… “抬头,看着我。” 巫有的声线依旧很稳,没有压抑的怒火,只是单纯的陈述。 关致立刻抬起头。 但巫有并没有在看他,她在看习山。 习山身上有伤,细密的带血勒痕环绕在他的手腕和脖颈上,但他只是沉默地靠在地铁车厢上,没有用应急医疗包进行处理。 他抿着唇,视线低垂。 关致对此再熟悉不过,在训练课上,他挨了揍就是这反应。 但和视频中相比,巫有没有任何改变:平静的语气、克制的力量、未展露的异能。 “抬头,看着我。” 第二遍。 习山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巫有,嘴动了动,声音也很小:“老师……” “看到了吗?” 巫有问:“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 沉默。“对不起。” 没有解释,果断道歉。 关致的手指蜷了蜷。他也要道歉吗?被困的不是他,他只是…… “回头看。”巫有又说。 关致下意识跟着回头,视线越过管通道,他看到一双双眼睛。恐惧的、好奇的、兴奋的、松了一口气的……人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丢人。 太丢人了。 关致无法同他们对视,扭回头。 他回想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像习山一样狼狈地满地打滚,还成功展示了异能,但没成功。没效果的异能还不如不释放,照样是笑话一则。 ……如果能冲上去就好了。 如果在巫有给出指令后,他就冲上去,那么斩杀异化种的人就会是他。 关致后知后觉、悲哀地意识到:巫有给出指令,不是想让他们突破自我的豪赌,而是100%确保他们能做到。 就算他近身作战能力不强,将发丝引到自己身上后,他便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放电,使异化种陷入僵直。然后实现控制与斩杀…… 他真的能做到。 但他没做,他就这么傻站在这里,好丢人! “你想往哪里躲?” 巫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她问:“躲到他们身后吗?” “……” 这句话落入反反复复转着“丢人”的脑海里。 关致一僵。 他看向巫有,但巫有只盯着习山。 “老师。”关致开口,“他应该只是想挣脱,然后和我配合,我其实……” “不用和我解释。” 巫有打断,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沾擦着渗血的手。 为什么她只对习山说话,不和他说话? 太过明显的忽略。 又不能直接问“巫有老师你为什么不理我”,那太幼稚了,也很丢人。关致想了想,从腰侧的战术配袋里摸出应急医疗包,递向巫有:“老师,处理一下伤口吧。” 巫有伸手接过,笑着点头:“谢谢。” 态度自然。 ……是他的错觉吗? 关致心下打鼓,愣神间,巫有的声音再次落下:“等什么呢?” 他看向巫有。 而巫有看向异化种的尸体:“收拾,上报。” “好的老师。” 习山立刻行动了。 关致:? 他也应了声,紧跟着习山走近异化种的尸体。巫有又说:“关致,你去六号车厢,那里也有一只。” “好的老师。” 声音比思维快。 盯着乘客们的灼灼目光,关致穿过七号车厢,抵达六号车厢。他一愣。 一具腐蚀性异化种的尸体。 腐蚀液的溅射范围极小,说明它基本没能做出任何有效攻击。 巫有突然起身,就是为了这只腐蚀性异化种。他们本来想跟上来的,但被黑发异化种绊住了脚。 可是,从她离开,到她来支援他们,一共才多久? 有半分钟吗? 关致蹲下/身,从配袋中摸出临时收集管,开始收集异化种信息。但面对这具由巫有斩杀的异化种尸体,他的心绪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 地铁过站不停,直达临近五局的地铁站。 地铁站台已被封锁,不知为何,五局执法者并没有倾巢出动,但是五局局长薛伟亲自来了。 车门缓缓打开,在巫有的注视下,他们将乘客进行分类,只特殊隔离了6、7、8三节车厢的乘客。虽然人数少,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我也需要做检测。”巫有的声音传来。 关致看向巫有的方向。 “您不需要。”薛伟笑着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态,说着客套的话,“巫有老师辛苦了。……刚刚又是一轮异种小爆发,要不是您在这车上,不知道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我需要。” 她说:“因为我是非异能者。” 关致:……? 啊? 作者有话说: 一种狗一个栓法(不是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