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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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所有学生都被独立隔离。 周山晴在被按规抽取血液、采集检测样本后, 就被解除了身上的抑能膜。她所在的车上设施一应俱全,侍者已经备好柔软的干净衣物,她甚至可以淋浴更衣, 舒舒服服地小憩一会儿。 “山晴小姐。”侍者端上一杯镇定安神的饮品,“您要先用点简餐吗?” 周山晴又累又饿又渴, 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随便什么都行,我要饿死了。” 她挥挥手,瘫倒在沙发上,制服上未干涸的血液蹭到沙发表皮上,血液缓慢渗入没有涂层保护的真皮,材质粗硬的配袋蹭出细微的划痕。 “好的,山晴小姐。” 侍者转身,不到一分钟, 桌上便摆满小巧精致的食物。 周山晴捏起就往嘴里送。 她家不像周认西家里规矩那么多, 给那小子都逼成两面派了,她爹每天抱着画板思念他的诈骗犯妻子,和她坐一桌上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她又饿得急眼, 管他三七二十一, 丢进嘴里就行。 三四个高热量甜品下肚,周山晴理智回归。 她喝了两口解腻饮品,心中忽地生出些古怪的情绪。 “其他人呢?”她问。 侍者回答:“分批前去检验了。” “……”周山晴沉默两秒。 她放下手中的饮品,心下像有蚂蚁在爬, 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我也要去吗?”她询问。 侍者微笑:“放心,您已经提供了血液,不需要前去。” 周山晴:“……” 这个侍者她认识,是奶奶的人,说出的话自然是周梦鹤的安排。 车辆向前行驶, 杯中的饮品几乎看不出晃动。 甜品在口中残留的甜腻,逐渐蔓延到喉咙,干涩的卡喉感传来。 周山晴盯着那杯清爽的饮品,数分钟后,她扭开头,看向侍者:“……我要和他们一样。” “嗯?” 侍者有些不解地偏了下头,随后理解,安抚道:“请您安心,如果他们没问题,您自然也没问题,无需担忧健康。只是委屈您这段日子不能在外露面了。” 周山晴:“……不。” 不是这样的。 她鼓起勇气,声音干涩,语气有些许局促:“我想和大家接受一样的检测。” 周梦鹤的人会侍奉她,却不会服从她。 果然,侍者微笑着看着她:“山晴小姐,您可能不太了解。那里仪器声太嘈杂,不适合休息,而且至少要封闭观察检验1-2周。样本量已经足够,您过去也没什么意义。” 侍者撤下她喝了几口就放下的饮品,倒掉,换新。 “意义?” 周山晴重复这两个字。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真是复杂的两个字。 她解释说:“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都是学院生……” 她的思维很乱,整理不出完整的话。 侍者等了两秒,见她不再往下说,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山晴小姐能有这样的想法,老太太一定很高兴。” 但车辆仍然稳稳向前行驶。 周山晴有些沮丧。 整个周家,没人能违抗周梦鹤的命令。 哪怕是在外叱咤风云的姑姑,在周梦鹤面前都没有什么话语权,只管一心孝顺,周认西更是乖巧无比,是个甜心孙儿。好在,大概是她家爹蠢女混,周梦鹤对她倒是不怎么严厉,近几年更是鲜少管她。 但这不代表她有说“不”的权利。 周山晴唯一能做的,就是干坐在这里,让自己的身体处于一种自虐般的不适中。 雨声变大,车速加快。 周山晴向窗外看去,愣了下,疑惑:“这是要去哪?” 怎么开上出城的路了? ……也是,在城区,万一她耐不住寂寞跑出去玩,被人看见又是麻烦事。看样子要被奶奶关起来了。 侍者说:“去老太太的私宅。” “啊?”周山晴的皮紧了紧,下意识坐直了些,“……去那里干嘛?” 那地方私密得很,据说连姑姑都没去过。 侍者:“老太太要给您一个惊喜。” “呃……”周山晴更紧张了,“惊喜?” 好令人惶恐的一句话。 她在悦丽购物中心只是跟在怀琬身后捡漏而已。她的各项成绩都很差,专训体术的时候,十节课她逃八节,她完全能想象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搞笑了。……以她上网时的刻薄,遇到这样的学院生,她绝对会截图动作做表情包的。 周梦鹤给她的确定是惊喜而不是训斥吗? “还是送我去检测吧……”她说,“我手机丢了,你帮我和奶奶说一声。” 侍者微笑:“好的,山晴小姐稍等,我为您转达。” 五分钟后,侍者折返。 “老太太有事在忙,她很高兴您有这样的想法。但她仍想再问一遍,您真的要选择和他们一样吗?” 周山晴正要点头,侍者又说:“她给您提供了一份提示:您会因为无意义的公平,错过有价值的进步。在这种情况下,您确定要将您两周的时间,投入这样的事件中吗?” “我确定。” 她不知道什么是无意义,什么是有价值。 她可能会选错,但让她选错一次吧。 侍者:“抱歉,山晴小姐,老太太希望您十分钟后再给出回复。她认为,您立刻的回复,是您在第一次成功的合作后,情绪驱使下的想法,她希望您能进一步地思考,用理性做出回复。” “十分钟后,我仍然是这个想法。” 侍者保持微笑:“好的。” 周山晴坐在车内,看向窗外。夜深雨重,晚上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萦绕。 巫有的身影一遍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想再从镜头里、屏幕里看她了,她要用眼睛看她,也想巫有用眼睛看她。但她的身上带着原罪,巫有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落榜的真相。 巫有会讨厌她吗? 应该不会吧。巫有眼中的每个人,似乎都是赤/裸的。 华服衣冠全部褪下,美丽与丑陋无所遁形。 在巫有眼里,她不是山晴小姐,只是周山晴。可正是因为她只是周山晴,巫有才看不到她。 “周山晴”,太不值一提了。 连被讨厌都排不上号。 “我想……我想让你看见我,巫有。” 举起相机的人多么喜欢独属的视线。而她贪心地,还想要这份视线不属于相机,而属于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要—— “嗯?” 周山晴皱了皱眉。 车窗外,暴雨之中,她看见一只蝴蝶在飞舞。 雨天哪来的蝴蝶?! 周山晴用力眨了下眼,那蝴蝶竟飞得越来越近了。它的身上带着轻盈的光泽,鳞粉在雨中仍然自然漂浮着。 完了,出幻觉了,她遭感染了。 一想到自己要变成异化种那种样子,巫有专注看向她时,就是要砍她头了。 思及此,周山晴不禁悲从心起。 她倒是看过“当你不幸被感染”的巫有同人虐文,也是美滋滋幻想了一波。但是,要是真发生的话,还是算了吧……她能不能当个人啊? 周山晴一个激灵坐起身,就要让侍者赶快把她送去检验。 而那蝴蝶竟直接穿过车窗,径直落在她手背上。 “啊!!” 周山晴惨叫出声,弹跳起步,一边跳踢踏舞,一边疯狂甩手。 侍者被吓得微微后仰:“山晴小姐……?” 周山晴看到晶莹的蝴蝶鳞粉在她周身打转,直往她身上贴。她又跳又叫得更起劲了。 侍者:“……” “山晴小姐,风险评估报告已出,您不会被感染的,您不必这样。” 竟然以为她是装疯卖傻! 周山晴气得头脑发晕,她上吊都要以为她在荡秋千! “一只蝴蝶!蝴蝶飞我身上了!”周山晴大叫,“快去附近执法局!给我驱邪!” “蝴蝶?”侍者表情古怪,“……您太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 “……” 周围的蝴蝶鳞粉消失了,周山晴也忽地冷静下来。 此时,她的头脑格外的清醒。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是我该休息了。” 确实是太累了。 她坐回柔软的沙发上,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两口,咽喉的干涩被缓解。心脏还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盯着手中晃动的液体,她忽然理解了,何为无意义,又何为有价值。 奶奶说要给她惊喜,还邀她去私宅。 在周认西已经彻底失败的前提下,今天的她只要做了,就远远超过了他,获得胜利。 而如果她选择所谓的公平,会错过这一切。 万物有得有失,她需要学会越过情感,做出更有价值的决定。 她看了眼时钟。 还剩三分钟。三分钟后,她将给出她的回答。 周山晴又喝了一口水,含在口中,一点一点滋润咽喉。冰凉的水渐渐升温,清口的香气也渐渐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窗户上。 路灯在飞驰着向后。 明。 暗。 车内灯光充足,她只能在暗下去的瞬间,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 比血污更显眼的,是作训服的洁白。 明。 暗。 车速越来越快,倒影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即将被亮光彻底吞噬。 制服上的脸,是她自己,还是巫有?她看不清楚。 明。 暗。 窗中的青年捂住自己的脸,身躯弯了下去。她或许在哭泣,又或许只是太过疲惫。 “为什么?”青年问,“为什么?” 明。 暗。 窗中的青年抬起头,盯着窗中的巫有:“我应该怎么做,您能告诉我吗?老师,老师……” 窗中的青年被连续的路灯吞没了。 明。 明。 周山晴看着快速闪烁的路灯,脑中盘旋着她曾经从不会有的想法,但自从出现,她就再也无法忘记。那是周梦鹤喜欢的答案。 可她的心,她的情感,她的愿望,不喜欢这个答案。 “我不喜欢。” 既然有资源,她真的有必要平白受封闭检测的苦吗?那样的苦有任何意义吗? 没意义。没意义。 她想做。她想做。 她想做无意义的公平,想让山晴小姐成为周山晴,想让周山晴成为能被坦坦荡荡看见的周山晴。 “山晴小姐。” 侍者的声音传来:“您要给老太太回复吗?” “……” 没意义,没意义。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难以对抗自己的理性,难以理解自己为何想没苦硬吃。 但她听见自己说: “十分钟过去了,我仍然是这个想法。” “……” “好的,山晴小姐。”侍者微笑,按了一下耳麦,“送小姐去临时检验区。” * “这孩子……” 周梦鹤接完一个电话后,轻叹一口气,看向巫有:“山晴非要去封闭检测,不肯来我这里。我之前是让她吃点苦头,就让人送她去了。您要接她过来吗?” 巫有偏了下头:“不用。” 周梦鹤在进入梦域后,代神之手弹出了一个有趣的弹窗。 【[周梦鹤]的血脉获得[血缘的礼物],其游荡于新梦境的欲与求将顺着血脉继承下去。 【是诅咒,也是赐福。是摒弃它,还是拥抱它?】 看样子,周山晴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这样的抉择会无数次摆在她面前,终其一生,纠缠到死。 是对抗,还是顺从,都是血缘赐予她的礼物。 “继续吧。” 巫有跳过了这个小插曲,看向周梦鹤:“你刚刚提到了宋之何。” 宋之何,索正心的孩子之一。 和索江这个一直摆在外面的蠢货不同,宋之何一直养在潮汐商会名下。也就是祖青的母亲,祖冬的海外身份名下。 由于祖青一天到晚就想着噶猫蛋,股份的投票权长期委托给宋之何行使。祖冬死后,潮汐商会的一直由宋之何负责。五年来倒是规规矩矩,之前潮汐商会在小尘寰的风评还是“森林城唯一老实人”呢。 陈最查了潮汐商会近几年的贸易记录,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尾巴。 宋之何也很少出入正式场合,都在幕后活动。 祖青这两天尝试行使他股东的权力,被宋之何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了,连面都没见到。 陈最掘地三尺,总算找到她一张五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年轻女人身形单薄消瘦,眉眼清凉寡淡,肤色也没什么血气。显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大病初愈。 “她就这样,身体一直很差。”祖青说,“怎么养都养不好,一场感冒就能要她的命。” 巫有摆给周梦鹤看:“是她吗?” 宋之何是索正心先行者计划的后手,是一个人造的“迟听灯”,索正心宁可死无全尸,也要保下她。 贸然下手,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巫有就装不知道,等着宋之何自己按捺不住,出来活动。果然,宋之何选择和星耀学院合作。而理事会那堆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一番拉扯之下,宋之何不得不亲自出场。 然而,周梦鹤摇头:“不是这个人。宋之何的眉眼和索正心相似。” 巫有笑了下。 周梦鹤:“她向我们展示了对异化种的控制力。她说自己是索正心的实验产物,索正心的先行者计划,您只拿走了一半,您手里的那一半,是‘如何制造先行者’。而另一半,是‘如何制造先行者的统治者’。” 对于理事会那群人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并且。”周梦鹤补充,“她说她的手里有迟听灯的记忆残片,而残片里有您的信息。” 巫有支着头,抬了下眼:“哦?” 别说,这还真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