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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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大有可为 因着是下衙后才来的,顾闲也没做什么复杂的吃食,大多都是现炒的炒菜。 只一样粉蒸肉还得先腌制后再蒸,到其他菜陆续上桌了,这菜才刚进锅。 跟着顾闲吃饭,向来是没空闲说话的。 待到晚饭吃了个七七八八,顾闲起身去看粉蒸肉蒸好了没,张居正才有机会和罗汝芳说上话。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彼此相顾无言。 还是张居正先开了口:“你这次的任命,不是我……” 罗汝芳摆摆手,没让张居正继续往下说。 他刚拿到任命也觉得张居正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挟私报复,冷静过后又觉得以张居正的性格不至于这样。 只是他第一反应都想到了张居正,便知晓自己与张居正的情谊估计很难再延续了。 罗汝芳叹了口气:“我知晓不是你的安排。” 吏部在高拱手上,张居正能怎么安排?难道是去跟高拱说,这个罗近溪居然不肯见我,玄老您帮我把他撵去云南吧! 便是张居正肯豁出脸去这么说,高拱难道还能因为这种原因把他安排到云南吗? 这不可能吧。 高拱和张居正再要好,都不可能拿国事这么胡来。 只能说高拱本就看他不顺眼,他来京时又正好撞上高拱在大力整顿讲学,自然便把他这个讲学爱好者给撵远了。 想想与张居正十分要好的同乡耿定向都被撵去广西了,罗汝芳便知道张居正在内阁之中的话语权也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大。 罗汝芳道:“应当是玄老看我不顺眼吧。” 顾闲正端着粉蒸肉过来呢,听到这话后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边放下手里的粉蒸肉边点着头接话:“没错,都是玄老的决定!我姐夫此前根本不知情,要是他知道肯定会劝劝玄老。” 罗汝芳:? 你这语气听起来怎么有点儿兴奋? 这事有什么可兴奋的吗? 张居正:“……” 完了,听着顾闲这小子说话,他忽然想到此前顾闲怂恿他早些把禁讲学、毁书院提上日程的时候,曾说“你以后就对朋友讲这事全是玄老的主意,我劝过了他不听”。 张居正自认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是考成法还是禁讲学,又或者是清丈田亩以及一条鞭法,都是他与高拱讨论过后觉得应该施行的良法。 如今的情况是国库空虚,每年税收不上来多少,偏偏百姓也过得苦不堪言,说朝廷现行制度没出问题谁信?他们必须把这里头的问题理清楚,才能知道该怎么改变。 想看清楚真正的问题所在,他与高拱都认为主要该从两方面下手—— 一方面得先让所有人动起来,不能通过拖延和懒政滥竽充数、蒙混过关。你不动我不动,谁知道哪里有问题? 另一方面是尽可能控制舆情,不叫地方官与地方豪强连成一气、欺上瞒下,乃至于直接煽动舆论干扰变革。 只要把握好了这么两件事,剩下的就是盯好高速运转的官僚体系,哪里有问题改哪里。 所以现在他与高拱推行的种种举措,都是围绕着这两点来进行的,且是两个人认真商量的决定。 叫顾闲这么一说,倒显得他故意把高拱推到前头了。 张居正顿了顿,仍是正色对罗汝芳说道:“我知晓眼下朝中一些决定会让许多人难以接受,只是大明积弊已久,不下猛药难以解决朝廷的困顿。我与玄老商量的时候,便知道你们兴许会怨我不念旧情——只是许多事总归要有人去做。” “你若不想再认我这个朋友,我也无话可说。” 张居正端起面前的菊花酒,朝着罗汝芳稍一举杯算是敬酒,而后便自己满饮一杯,神色颇有些寂寥。 顾闲直叹气。 老张糊涂啊! 怎么不把事情全推给高拱? 许多事本来就是高拱的决定,哪怕你本来也想做,也没必要这么实诚嘛! 罗汝芳却是一阵沉默。 即便理念相差太远,他听到张居正这番话心中还是有些震动。 他与老师颜山农一样,认为该广开民智,该教导人们追寻本心、去恶向善。只要人人都能如此,世上便能少许多险恶,多几分光明。 所以无论士农工商,只要愿意来听讲的,颜山农便全都愿意教,数十年都不曾改变。 只是他们穷尽一生去教,又能改变多少人的思想? 有些事是不能细想的,一细想就会感觉自己所做的事没多大意义。 不如闭起眼去做。 张居正选的是另一条路。 张居正和高拱想从制度上整顿大明官场,以此把影响力辐射到大明的方方面面。 搞改革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据宋人笔记描述,那位被旧党评价为“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的王荆公,在拜相当天闭门谢客,坐在西庑小阁中安静了许久,忽然提笔在窗上写下一句诗:“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与寄此生。” 在登上大宋权力顶峰的那个冬天,王安石想到的是金陵的雪。 张居正少而聪慧,是有名的江陵神童。他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始终稳居内阁,岂会不知此道艰险? 张居正决定施行新政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 衡湘烟水吗? 即便注定不是同行者,罗汝芳心中仍是生出了几分“不愧是张太岳”的感慨。他叹着气说道:“我此去云南,书信往来怕是得多贴两张邮票。” 张居正听了罗汝芳这话,便明了了罗汝芳的心意。 哪怕依然不太认同他们的决策,罗汝芳还是愿意认他这个朋友。 如此,应当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书信能送到,多贴几张又何妨?”张居正招呼道,“尝尝这粉蒸肉,听说是你们江西的吃食。也不知闲哥儿做得地不地道!” 顾闲哼了一声,为自己辩解:“我做吃的从来不讲什么地不地道,只讲好不好吃。” 罗汝芳也闻到了粉蒸肉的香味。 按照《随园食单》的介绍,这菜是把米粉炒得焦黄,连着面酱与肥瘦参半的肉拌在一起上锅蒸熟,下面垫着白菜之类的配菜。 这样蒸出来的粉蒸肉不仅肉好吃,连菜都格外美! 据说是因为隔水蒸熟,全程不见水,所以更能保留食材的本味,肉香格外浓郁之余,又带着炒米粉独特的清香。而底下的配菜兼收二者之味,自是滋味十足。 罗汝芳已经尝过顾闲的手艺,这会儿再闻着扑鼻的肉香,便也不想什么“从个人出发”还是“从制度出发”了,跟着张居正伸出了筷子。 入口一尝,才发现闻到的香味远不如吃进嘴后的万分之一,不管是口感还是滋味都极为丰富。 连罗汝芳这个江西人都忍不住想:我们老家的粉蒸肉有这么香、这么糯吗?怎么感觉这一口还没吞下去,就已经惦记着下一口了? 罗汝芳都这个岁数了,在饮食上本该克制一些,这会儿却愣是与张居正两人分吃完一整份粉蒸肉。 吃完才发现有点撑。 于是又被顾闲怂恿出去遛弯消食。 顾闲刚才听了一耳朵,知晓罗汝芳要跟张居正通信。 他想到自己还没有多少在云南的人脉呢,立刻积极地跟罗汝芳表示他也想加入,问罗汝芳给张居正寄信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给他捎一封。 一个信封里塞两封信,四舍五入等于省了一份邮票钱! 何乐而不为! 罗汝芳:“……” 张居正:“……” 有时候真羡慕这小子的没心没肺。 罗汝芳道:“你对云南很感兴趣?” 顾闲道:“对啊,我可感兴趣了。我听说那边四季如春,随便撒一把花种子下去便能长出一大片花来。” “你知道玫瑰吗?这花特别香,可以提取玫瑰露,卖得特别好,不仅江南富商喜欢,西洋人也喜欢。” “近溪兄到了那边可以大力发展玫瑰经济,叫云南玫瑰露风靡海内外!” 玫瑰这东西,乃是中国本土作物。后来有人研究出了蒸馏之法,拿鲜花制成玫瑰露,据说有养颜泽发之效,在权贵豪强群体中十分受欢迎。 《红楼梦》都写过玫瑰露,说这可是贡品,得用玻璃瓶子好生装着,等闲不舍得用。 这东西在书中被偷走后转了几次手,事发时还冤死了一个可怜的丫鬟。 足见其珍贵。 这小小的玫瑰露大有赚头! 想赚这个钱的人多了,云南经济不就起来了吗! 在明朝玫瑰花也已经走入许多爱花之人的视线,徐渭就曾经画过玫瑰花,还题诗一首说“画里看花不下楼,甜香已觉入清喉”。 看看,画出来的玫瑰都觉得香甜,可见单论香这一块玫瑰是排得上号的! 更何况这花还挺好看。 如果觉得玫瑰露对蒸馏技术要求太高,山地还能种葡萄酿酒。听说那边的土族十分喜欢酿酒,一看就是专业人才! 要是开班传授他们葡萄酒酿制技术,想必能触类旁通、迅速上手,回头咱把云南葡萄酒高价卖给各地富豪和西洋人,争取实现流官与土司的共同富裕,还怕当地土司整日想着造反吗! 这些都可以往那些个山啊谷啊种,不会占原来的耕地。 大有可为! 顾闲的绝妙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叫人听来感觉“发展区区云南简直易于反掌”。 他兴冲冲讲完了,还拉着人家罗汝芳殷殷叮嘱:“近溪兄你过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看看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写信回来给我讲讲。我这纯属纸上谈兵,许多想法怕是不太切合当地情况,真要去施行还是得因地制宜、用心筹划才行!” 顾闲讲着讲着,画大饼的毛病又犯了,开始可着劲忽悠起罗汝芳来—— 老罗啊,你此行可不是简简单单当个按察副使,而是要去打响改土归流的第一枪—— 促进汉民与土人在经济和文化方面的融合发展! 这件事只有你这种以教化天下百姓为己任、不歧视任何学生的大教育家才能做到! 相信在你的努力之下,日后云贵等地的改土归流政策将毫不费力地推行下去! 老罗冲冲冲! 五十几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罗汝芳:????? 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一沉是怎么回事? 等会啊,他只是去当个按察副使对吧? 他既不是云南一把手,也不是云南二把手,甚至连云南三把手都轮不到他对吧? 所以为啥这样的重任突然落到他头上了? 罗汝芳一言难尽地看向张居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不管管你这妻弟”? 张居正默默地挪开了眼。 是啊,还有针对西南各省的改土归流要搞。 活根本干不完。 管不了这小子一点。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管,反正这个任务归你了*今天也早早更新了!所以……营养液……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