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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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手电筒照一下里面。” 隔着前挡风玻璃往车里面看, 车子好像很久没有收拾了,除了驾驶座收拾得还算干净,其他的位置像蒙了一层土似的。 后排座堆着破布床单似的东西, 还有几件小孩衣服, 只是那衣服和家长描述的孩子失踪时的衣服不一致。 手电的光继续往里面照去,副驾驶的车座上摆着好几块彩纸硬糖和汽水糖, 光线一晃, 竟然在车门上有几滴干涸的暗红。 “姜衍之, 那是血。” 姜衍之深吸口气,掏出手机打给了苏昌盛。 苏昌盛一听找到车了, 立刻回话:“你们两个守好,我们这就上来。” 不消片刻, 林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手电筒的光在树干之间交错晃动,脚步声踩着碎石和落叶来回响。 面包车周围拉起警戒线, 郑哥和小刘负责拍照,老赵记下了车牌,又和小张合力开了车门锁。 车里的有淡淡的血腥味,床垫里头裹着大量干涸的血痕,司机大概清理过,只是清理得不过透彻, 边边角角留下了不少血。 后备箱里用饲料袋子装了不少的沙石,和沾满土的铁锹, 估计是凶手用来掩盖车辙印的工具。 车里车外一块查, 不知道谁踩到一块松动的斜坡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旁边滚了出去:“啊啊啊啊啊啊……” 一路往下滚, 直到撞在一棵树根上,发出一声闷哼才停了下来。 于哥叫了一声:“宋哥,你没事吧?” 秦朔离得近,想去把宋哥拉上来,脚下也是一滑,直挺挺地朝着坡下滑去:“我靠,好滑!” 脚下没有一步是自愿的,秦朔眼见着要撞树上了,慌乱之中抓住了一根树杈,才险险地站住脚跟。 秦朔挪到宋哥跟前:“宋哥,没事吧?” 宋哥摆摆手:“人还行,腰不太行了。” 秦朔扶起宋哥,两个人脚抵住树根,一脚一脚地往上爬,最后一步是于哥把两个人拉上来的,紧着查看两个人的伤势:“你俩没事吧?” 秦朔没什么事,就是手心有点磨破皮,宋哥情况不太好,撞了好几次,腰有点直不起来,强撑着腰站着。 苏昌盛从车里跳下来,朝着动静这边看过来,看着两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搞啥呢,吵吵嚷嚷的,不看场合,在这玩呢?” 秦朔一边拍裤子上的土一边抬头:“苏队,那边那上面有东西,一脚上去特别滑。” 苏昌盛抬手电筒照过去:“啥滑脚?就知道添乱,赶紧把老宋扶旁边休息去。” “你别不信,真的有个东西,可能是石头,或者玻璃……” 苏昌盛打着手电筒走过去,没看清,脚下险些一滑,被秦朔提前拽住了裤腿,才没让苏昌盛跟他俩似的滚到坡下。 “现在信了吧,这里就有滑不出溜的东西!” 苏昌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手电光扫过地面的落叶和碎石,停住了滑脚的那一处,照出了害两个人摔下坡的罪魁祸首。 巴掌大的铁皮似的东西。 因为接连三脚,露出了大半形状,是一个铁皮青蛙,漆面磨掉了一半,边缘沾着干透的泥。 苏昌盛蹲下,轻轻拨了拨土,回头叫了一声正在车边忙碌的同事:“过来,这里有情况。” 郑哥和小刘赶紧过来,扒拉掉埋住铁皮青蛙的土,把整只玩具青蛙拿了起来。 秦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和江欢欢一起丢失的玩具吗?” 几个人瞬间僵住,目光紧紧地盯着脚下所踩的地,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处。 他们上来没有带铁锹铁铲,只能先回车上拿工具,再折回来挖那块地。一来一回,天色黑沉到了极致,压得人透不过气。 土不深,表层是腐叶和松土,往下几寸就变实了,铁锹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开始变闷。 他们不确定底下埋得有多深,下锹不敢用力。 许久想起在连城也是这样,挖着挖着,挖出了一家子白骨。 现在这片地下,难道瞒着的也是尸体吗? 挖坑的人可能不觉得有人会走近林子深处,又或是觉得小孩子不需要那么大的坑,没有费多少力气。 很快,于哥喊了一嗓子:“苏队,挖到了!” 那块坑地里露出一只腐烂的小手,半年不到的时间,躯干和四肢的软组织几乎完全消失,仅残留少量肌腱。 随着尸体一点点露出,腐败的味道渐浓,熏得人想吐。 第一个孩子被挖出来,天边开始透起白光,死者的头发干枯脱落,只余下少许挂在脑上,衣服还穿在身上,布面发灰,边角沾着湿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挖不动了,换人继续挖。 许久也要过去帮忙,姜衍之按住她:“你的手才好,我去就行。” 她的手之前在连城挖土时,磨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回来养了好久才消,给刘淑然心疼坏了,连给姜衍之后背好几下子,问他是咋照顾妹妹的。 姜衍之一声不吭,挑水泡上药,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下次不会让你受伤。” “换我来吧。” 姜衍之过去把郑哥替下来,接着挖,土坑越来越大,泥土被翻到一旁,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深褐色土堆。 那些孩子一个个从土坑里送上来,他们丢失时穿的那套衣服,还套在小小的身躯上。 几个人抽了口气:“这……这是咋回事,不是拐卖吗?咋还给杀了?” 铁锹的声音停了一阵,只剩下风从树梢穿过的沙沙声。 姜衍之低声报了数,说:“一共七具。” 苏昌盛疑惑:“只有七具?” 半年来失踪的孩子,不算钱娜娜,明明有八个,怎么处处线索都只与七个孩子有关呢? 许久站在警戒线边缘,看着他们小心地清理附着在布料上的泥土,忽然觉得冷,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七具小小的身体并排躺在土坑边,透过孩子的穿着,和失踪的七个孩子完成匹配。 天边彻底亮了起来,可树林里的温度迟迟上不去。 许久戴好手套,走过去,第一具尸体身上穿着的还是夏装,短袖短裤,皱巴巴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姜衍之蹲在旁边帮忙记录。 “骨骼散架,内脏消失,骨骼表面因长期被土壤侵蚀,出现细微的风化裂纹,死亡时间应该二十周左右。” 许久走到第二具尸体旁,情况和第一具差别不大,只是还残留着些许软组织,躯干部分可能形成一层厚厚的的灰白色蜡状外壳。。 “死亡时间在十六到十八周左右。” 许久掀开第三具死者的衣服,露出底部的骨骼,胸腔的肋骨断裂,内脏已完全液化消失,皮下脂肪因皂化反应,形成灰白色的尸蜡层。 “死亡时间约十二周左右。” 第四具死者的死亡时间没有那么久,腹部塌陷,软组织开始液化,变成黏稠的黑色液体。 她动作小心地掀开死者的衣服,动作一顿,小小的胸膛上裂开一道口子,肋骨裂开了好几根,胸腔内的器官腐烂到了极致,肠子随着恶臭一并滑了出来。 小张捂住了嘴:“我的天啊,这咋还给孩子开膛破肚了?” 许久拨开溢出来的肠子,露出完整的胸腔,原本该是心脏和肝脏的位置,竟然空了。 秦朔倒吸口气:“这是谁干的,疯了吧,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小刘也吓了一跳:“那么小的孩子,咋下得去手?” 许久去检查第五具和第六具第七具尸体,情况和第四具一模一样,全部没了心与肝。 “每具死者均死于失血过多,创口边缘有收缩,肋软骨断面有瘀血,开腔断肋时,死者还活着。” 手电筒的光不再摇晃,没有人说话了。 “具体的情况需要等尸检结果。” 七具尸体被带回刑警队,放进了冷藏柜,等他们的父母来认尸。 江欢欢的父母赶了过来,站在冷柜前,脚步虚浮,难以置信地看着许久:“真的是我的孩子吗?会不会认错了?她只是丢了啊……” 冷藏柜的门拉开,冷气沿着柜门边缘溢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许久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孩子的近乎白骨化的小脸。 江母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倾倒,被身后的江父一把拉住,没有倒下去:“啊,这不是我的欢欢,我的欢欢不长这样啊。” 许久把旁边的衣服拿了过来:“这是我们发现她的时候,身上所穿的衣服,和你报失踪时所穿的衣服,是否一致?” 尽管衣服已经濒临风干,却还能看到上面的小猪图案。 江母伸手要去碰尸体,又要去摸衣服,双腿一软,直接滑跪在地上:“欢欢,我的欢欢……” 江父嘴唇发白,扶着江母的手在抖,看了一眼白布覆盖的轮廓,迅速把目光移开,眼泪落了下来。 几个孩子的家长纷纷赶了过来,在认出自家孩子的时候,全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瘫软下去,痛哭着。 走廊里陆续有人被扶进来,又被扶出去,七对父母在走廊里哭开了,哭得晕过去,醒过来还在哭。 “为啥要杀了我的孩子,哪怕是把她拐去别人家做孩子呢,起码命还在啊。” “为啥要这么对我的孩子?他两个月前还在我怀里叫我妈妈呢,怎么就死了,我不信。”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杀了我的孩子?” 整个刑警队被阵阵痛哭声包围着,老赵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他自己也有孩子,太明白做父母的这份心了。 钱壮一家人也闻讯赶了过来,看清走廊里的哭得瘫软的几对父母,也开始掉眼泪。 郭霞面色发白,步子急促,走过来一把抓住许久的袖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也出事了吗?” 许久摇摇头:“目前还没有找到你的孩子。” 郭霞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声音发颤:“没有找到……是好消息对吗?” 钱壮站在旁边,小声安慰着:“对,没找到也许还有活着的希望啊。” 钱母看了周围一眼,目光落在郭霞身上,开口说了句:“好啥好,死了也省得你惦记了。” 郭霞愣住了,钱壮也愣住了。 钱母似是觉得自己说了最正确的话,得意地扬起脸:“哭哭啼啼的,死得不过是个丫头片……” 许久抬手朝着钱母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啪”地一声响,力道十足,干脆利落。 钱母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捂着脸,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你敢打我?” 许久收回手,晃了晃手腕:“一口一个丫头片子,你自己不是女人吗?你家里的冰箱,身上穿的胸罩,哪一样不是女人发明的?你瞧不起女性,就是瞧不起你自己。” 钱母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钱壮:“儿子,她打我,你快给我撑腰,给我揍她!” 钱壮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不高:“妈,你活该,你说得出这畜生话,警察同志不打你,我也会打你!” 钱母愣在原地:“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可是你妈,我生你养你容易吗,你这会儿胳膊肘子往外拐?!” “你就当没生过我吧,”钱壮的声音不高,“我会给你养老钱,但咱们没关系了。” 钱母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开始撒泼:“没天理了,儿子为了一个死丫头,连老娘偶读不认了。” 旁边还哭着的几对父母,似乎也忍不下去了,冲过来抓住钱母的头发,就开始扇巴掌:“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分什么男女,你一口一个死丫头,你还是个人吗?” “你个死老太婆,嘴上一点都不积德,我现在就把你的嘴巴撕烂。” 钱母被摁在地上打,尖叫着大喊:“你们别看着啊,赶紧拉开这帮老疯子,我快要被打死了!” 大家各自忙开了,根本没有人去管钱母。 钱母见真的没有人帮她,不得不告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说了,行了吧?” 大家打够了,纷纷起身,回到了走廊的凳子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钱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腰一手揉着脸:“没有天理了,警察帮着一帮刁民殴打良民了。” 那帮人又朝着钱母望过来,钱母立刻噤了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郭霞抹掉脸上的眼泪:“警察同志,能不能快点找到我的孩子啊,我不希望她出事啊。” “我们会尽力调查的。” “一定要快一点,我……我不想她死啊。” 七具尸体被带回解剖室,灯光白得没有温度,排风扇疯狂运作,空气带着丝丝冷意。 李明远早早地穿好衣服,准备就绪,尸体一进来,味道就散了开来,两层口罩都挡不住腐烂的味道。 张海洋捂得严严实实,站得离解剖台最远。 时间紧,许久和李明远一起解剖,张海洋从中辅助。几个人一站就是四个小时,腰酸背痛,汗从额角往下落,却丝毫不敢停。 李明远站在她对侧,从第四具的胸腔内取完样,报出数据后,张海洋一一写进了表格里。 许久继续操作着,直到完成最后一具尸体的时间工作。 许久慢慢直起腰,把器械放回托盘,脱掉手套,摘下口罩。 那边,李明远也完成了尸检,开口:“第一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周前,第二位死者的死亡时间约为十七周,第三位死者的死亡时间为十四周,第四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则是十一周,第你那边呢?” 许久接着说:“第五具是八周,第六具是五周,第七具是三周。” 张海洋一边要呕吐,一边认真记录着。 李明远说:“七个孩子的死亡时间是间隔三周。” “他们之间的规律不在死亡时间,是在被偷走后的时间。” “你这话是啥意思,弯弯绕绕的?” “这几个孩子都是被偷之后一周左右的时间死亡的。” “如果这就是规律的话,那钱娜娜……” 许久点点头:“也许还活着,但距离她被带走,已经过了四天。”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只剩下三天时间。 许久推开法医室的门走去刑警队办公室,技术科的人正好走过来,把一份报告递到她手里。 “面包车上找到了很多指纹,但根据指纹大小来看,都是孩童的,没有找到嫌疑人的指纹,但在车内提取到的血迹,做了血液分析是七个人的,和七个孩子家长的dna进行了比对,结果一致。” 许久更确定了钱娜娜还活着的事实。 “那些糖果检测过吗?” “检测了,但是结果还要等,但我粗略看了下,那糖里八成是有镇定成分。” 许久已经猜出了大概,安眠药这类的药物,几乎是人贩子的必备,他们把阻止孩子哭闹,避免惹人注目。 好多人贩子因为掌握不了剂量,好多孩子会死在半路上。 许久握了握拳,把初步尸检报告和技术科报告一并交给了姜衍之。 苏昌盛紧急召开案情会议,等许久汇报完后,眼神一凛:“钱娜娜还活着?” “凶手可能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凶手,面包车既然停在了福利院的树林里,凶手就一定在福利院里。” 福利院的五个工作人员和院长的照片贴在白板上,五个工作人员虽然一直住在福利院,但他们几个人在外都有住处,每周都会出去住。 小张指着五人之中的唯一一个女性:“根据徐家村的村民说的,凶手应该是男人,那就可以排除掉胡红了吧?” “所有人都可疑,谁都不能排除。” 老赵翻着资料:“我简单的查了一下他们五个人,他们目前都住在平房,出行就是靠自行车,看起来都是很朴实的。” 秦朔一口否掉:“朴实?别忘了苏小妹在医院的时候,也把自己伪装得朴实无害,渗透到那些护士之中,对于他们这种人,伪装还不是手拿把掐。” 苏昌盛瞥了眼秦朔,问老郑:“作案时间查了吗?” “查了,他们五个人都有作案时间,他们并不是一整天都待在院里,他们经常出门采买,各方面疏通,也会带着孩子出去做活动。” “啥活动?” “就是一些撒扫类的工作,一场活动下来,可以拿到一些钱。” “那不就是出去给人打工?” 姜衍之出声道:“这种事在福利院很正常,毕竟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张嘴,不能全指望社会赞助的。” 队里好多人只知道他的母亲是老师,父亲是铁路局的,生活条件很不错,经常出入福利院做公益,其余的一概不知。 郑哥点点头,认同这句话。 小刘说:“他们有充分的作案时间,那作案动机是啥?” 秦朔拄着胳膊:“不是为了钱吗?” 小刘不理解:“为了钱不该把孩子卖出去吗?杀了还咋赚钱?” 几个人一时都不理解到底怎么回事,这年头买卖孩子,女孩可能价格不高,但也有大几百块,男孩的话有些人能出价上万。 苏小妹的家,光是装修就大几万,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家具,都是实打实的钱。 偏偏凶手把孩子们都杀了,那钱又从哪里来的? 秦朔琢磨着:“而且杀人就杀人,为啥要掏孩子的心肝呢?” “我也想不明白,给孩子开膛破肚是干啥?” “还不止呢,那些孩子的心啊肝啊都被拿走了,这不是变态吗?” 许久骤然想起从医院拿回来的治疗档案,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啥情况?” “小许这是咋的了?” “大老大,你干啥去啊?”秦朔拍了一下桌子,正要叫姜衍之去追,发现姜衍之早就站起来追出去了。 姜衍之追到办公室,见许久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书包拉链敞着,她从里面抽出一叠纸页,刷刷刷地快速翻着。 果然! 许久转过身来把那叠资料递到姜衍之的手里,指尖压住纸面边缘:“他们的共同点,找到了。” 姜衍之接过来,这七份治疗报告,他们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并没有注意到什么相似之处。 许久的声音有点激动:“你看他们的血型。” 姜衍之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表格,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七个孩子的血型栏里,写的不是ab就是o。 “几个孩子的血型不是ab型,就是万能o型血。”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下红包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