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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严慕舟看她一眼,“我什么年纪,都是二字打头,说得好像我四五六十了似的。”

    安遥看到他无言以对的眼神,憋着笑说:“也差不多嘛。”

    严慕舟:“好了,先进去。”

    安遥转身,重新走进礼堂。

    在毕业典礼这种大型活动中,被安排在前排就坐的一般都是各种领导、发言代表和重要嘉宾,学生们都在后面。

    严慕舟回了第一排,安遥也穿过侧面通道,回到之前坐的区域。

    室友们早就回来了,秦可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怎么样,严总肯定已经到了吧?这么重要的场合,他骑飞天扫帚都必须准时赶到。”

    “到了。”

    安遥淡笑说:“但也没那么夸张,如果是真的有其他重要的事,不来也就不来了。就是个仪式,就算我本人不来,毕业照学位证也早就到手了。”

    她说得也是事实,整个学校一届那么多毕业生,不可能真的挨个当场颁发,否则这毕业典礼持续一天一夜都未必能结束。

    所以,刚才他们其实都是按学院通知自带的证书外壳,拿上去交给校领导,再由校领导递回给她,这么象征性拍个照。

    秦可然非常不认可地反驳道:“这就叫仪式感啊,如果这点基本的仪式感都没有,谈起恋爱来只会更寡淡。”

    安遥托着腮,没再说什么。

    她和严慕舟本来就都是没什么仪式感的人。

    只是最近受学校毕业季气氛和身边室友的影响,让她对毕业这一系列事多了几分仪式感。

    但好像,严慕舟也的确挺重视的。

    相比他自己的生日、一年中的各种节日,他对她毕业的这些仪式也要重视得多。

    ……

    出礼堂时,已经是中午。

    各个出口门前乌泱泱全都是人,安遥低头等待信号恢复正常,和室友们并肩走了一小段,收到严慕舟的信息,问她在哪。

    安遥回复之后,严慕舟说让她原地别动,他过来找她。

    不多时,她站在树荫下,看见严慕舟和严雪馨一同过来。

    严雪馨看见她,一路小跑,兴高采烈地说:“总算是见着你了!你们学校人真的好多啊,我刚才扭着脖子往后排看了好几圈,完全没看到你人。”

    “人是挺多的…我那个视角也看不到你。”

    安遥也朝她靠近,问:“好像还没跟你在南城见过,你午饭想吃什么吗,我提前让室友推荐了好几家不错的餐厅,都是符合你口味的。”

    严雪馨眼睛一亮,“这么好,那当然是哪一家都行,你也太好了吧,还提前做了功课。”

    她转头向严慕舟挑眉,“哥,你之前来的时候有这个待遇吗?”

    严慕舟如实道:“并没有。”

    “……”

    安遥抿抿唇,“那也是问过的,只不过没跟你说而已。”

    严雪馨挽过她的胳膊,带她往刚才停车的方向走,“坐了一上午我早都饿了,车在那边,我们赶紧去吃饭。”

    说着,她步速也加快。

    此时严慕舟在两人身后,看到她们非常亲密腻歪的背影,片刻后,也很浅地扯了下唇。

    -

    这个世界上能让严慕舟亲自当司机的人并不多,大概此时后座的就是唯二两人。

    他在导航上输入了安遥说的餐厅名,发动车子驶出校门。

    严雪馨坐上车后不久,就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安遥,疯狂挤眉弄眼。

    一会儿朝她挑眉毛,一会儿又看一眼前排的严慕舟。

    她在来时的飞机上就被警告,今天不准说任何会让场面尴尬的话。

    所以她没说,只用眼神表达。

    安遥被这眼神看的更加发毛,不好意思地轻推推她,“你干嘛…”

    前排严慕舟听到她的声音,抬眸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怎么了?”

    严雪馨笑说:“没怎么,好久不见遥遥了,我们交流一下感情。”

    而后,真的说起她前段时间在欧洲旅游的见闻。

    严雪馨是个健谈的,一路说着,就到了餐厅。

    三人坐在包间里,侍应生拿来菜单,严慕舟随手翻着,先点了几个安遥平时爱吃的点心和小甜汤。

    严雪馨摇头“啧啧”几声。

    等点好菜,侍应生出去,她又忍不住笑盈盈地打量两人,时不时挤眉弄眼,展示自己丰富的表情系统。

    严慕舟已经看到好几次,放下杯子,“严雪馨,你如果得了中风,嘴歪眼斜不受控制,我现在就带你去神经内科治。”

    “……”

    严雪馨瞅他一眼,宣布:“行,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跟遥遥私聊,今天就先这样。”

    安遥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三个坐在一起时,能是这种尴尬又有点滑稽的气氛。

    想当年高中的时候,尤其是严雪馨还没出国念书那年,他们还挺经常三个人像这样一起吃饭的。

    大多时候都是严雪馨挑起一个话题,和她一起聊。严慕舟则通常是一言不发,偶尔在手机上查看信息,或是出去接电话。

    但今天严雪馨好像被施了选择性的噤声咒似的,好几次欲言又止,导致迈进包间以来,除了点菜,都没开启过任何其他话题。

    于是安遥想了想,先问:“你们很早就出发了吧,什么时候到的?”

    严雪馨:“是很早,六点的飞机,我们凌晨四点多就去机场了。我最近时差还没倒,本来是打算三点多睡一个小时再出发的,结果也没睡,熬到四点直接出门。”

    安遥睁大眼:“啊,你直接通宵了吗?”

    严雪馨点头:“我哥说我睡了肯定起不来,让我干脆别睡了,否则睡过了他也不会叫我。”

    严慕舟气定神闲地在旁喝茶,没有否认。

    安遥皱着眉顿了顿,担忧的语气:“那等会儿吃完饭你还是回酒店睡会儿吧,小心身体啊…”

    严雪馨笑:“正有此意,现在就全靠咖啡续着精神。反正我们约的明天才去看你们的毕业展,等吃完饭,余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过二人世界。”

    她下意识又挑挑眉,“怎么样,嫂子,我考虑还是很周到的吧?电灯泡必须当,但也会自我控制续航时间。”

    安遥被她那声“嫂子”雷得不轻,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片刻后,倏而笑起来。

    严雪馨也跟着笑了。

    两人显然都没法短时间接受这种关系转变,笑到一半,又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继续笑。

    始作俑者严慕舟抬眸看着两个人,虽然没能太理解,但也很浅地扯了下唇。

    从前觉得被严兴宗看中,接到严家教养,只是他诸多人生岔路中的一条,评价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这一刻,他好像第一次庆幸,数年之前,他走向的是这个路口。

    -

    餐后,严雪馨从包里拿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盒子,递给安遥:“毕业快乐。”

    她补充:“这只是毕业礼物,还有好多我从巴黎带回来的好看好玩的,早上出门太急也没全带上,等你去北阳再给你。”

    安遥仔细收进包里,跟她道谢后说:“有毕业礼物就够了,别的你还是分给其他好朋友。”

    严雪馨笑:“她们的也都准备了,都是专人专选。”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北阳。”

    来的路上,严慕舟跟她提起过,安遥毕业后是去北阳,和同学一起经营工作室。

    安遥想了想,“这边毕业照拍完,应该就差不多要过去了。”

    严雪馨:“那太好了,你以后工作室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我现在起码也是有点做生意的经验了,能给你出主意!”

    严慕舟平声提醒,“你的生意今年都还没开始盈利。”

    严雪馨瞪他,反驳:“那不是因为去年开实体店投入太大了吗,你也说了,长远看还是有盈利空间的。”

    话毕,她摆摆手:“算了,看来我今天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我回去睡觉了。”

    安遥见状拉了拉她,“诶…别啊。”

    “这一片算是比较热闹的商圈了,附近有好几个商场,可以一起逛逛。”

    严雪馨笑:“我是真该去酒店睡觉了。”

    安遥也不想因为她和严慕舟的关系,让严雪馨觉得受冷待。

    她思索着说:“那明天再一起去看展,你晚上睡醒了给我发消息也行,我去找你。”

    严雪馨笑着说:“明天见吧,我们上午去,我顺便趁这几天倒倒时差。”

    安遥应了声“好”,送她出包间。

    严慕舟:“你路上小心点,自己会打车吗。”

    严雪馨看他一眼,懒得跟他再说,“不会,但我会飞。”

    安遥把严雪馨送到餐厅门口,回包间后,又喝了半杯饮料,也跟严慕舟一起出门。

    就两个人,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严慕舟没问她去哪,在导航上直接点了返程的选项,往南城大学方向开。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路上的车流和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你也累了吧?”严慕舟问。

    “我吗,还好。”

    安遥说:“我昨晚睡得早,你呢?”

    严慕舟忽略了昨晚自己加班到两点,只睡了两个小时的事实,说:“我也还好。”

    安遥看向他,“那怎么直接回学校了,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

    严慕舟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说:“最近几天的时间都空出来了,工作也都是线上能做的。”

    安遥想起他之前说过,参加完毕业典礼,要帮她搬完宿舍,再跟她一起回北阳。

    当时她只说,让他优先安排正事,也不用特意腾时间。

    安遥原以为他会停到西门,离她宿舍楼更近的那个。

    但到了南城大学附近,才发现他是往正门方向开,因为有毕业典礼嘉宾的特权,他的车子也有登记过,门卫直接放行,一路畅通地驶进校园。

    正门口和各个楼前人依然很多,校内的车道和停车场上有各种车辆,大概都是来帮毕业生搬运行李的。

    不少毕业生今天毕业典礼结束后就会离校,周围除了穿着学位服拍照的,还有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搬着纸箱走动的。

    除了没有迎新的标语,校园里多了些穿着学位服的人,其实跟每年入学迎新的场景很像。

    来了一批人,亦或是送走另一批人,每年的六月和九月都是如此。

    安遥透过车窗向外看,不禁想起四年前她刚入学时的情景。

    跟大部分新生不同,她没有家长或是其他亲属陪着,只有自己一个人。

    当年她原以为毕业时也会是一样,但现实和设想完全不同。

    现在不仅有了每天同吃同住的室友,还有了还看望她的朋友,以及严慕舟。

    最终,车子停在正对校门的行政楼前的停车场。

    安遥记得,四年前她刚进这所学校,就是先来面前这栋行政楼办的手续。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怎么来这?”

    顿了下问,“你还想再在学校里逛逛吗,但今天好像人太多了,哪里都乱糟糟的。”

    严慕舟也侧眸看她,说:“送你毕业礼物。”

    安遥愣了下,随即笑了。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面前是办入学手续的行政楼,左侧就是刚开完毕业典礼的礼堂。

    也确实是个象征辞旧迎新,颇有仪式感的好位置。

    安遥拨了下头发,“你…未免也考虑太周到了,其实你知道的,我也没这么在意这些细节。”

    “本来我都没想到你们会准备毕业礼物给我…已经很惊喜了。”

    “等我一下。”

    严慕舟下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很快就重新拉开车门进来。

    安遥看到他手上多了个纸袋,里面装的东西好像还有些重量。

    严慕舟将纸袋给她,“有点重,可以现在就先看看。”

    安遥确实好奇他到底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严雪馨的那份虽然她没拆,但已经看到了包装盒上饰品品牌的logo,能知道大概率是件首饰。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安遥笑着把纸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看到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羊脂玉籽料。

    她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拿出来仔细端详。

    这也太投她所好了…

    红皮白肉,全品无伤,这种收藏品级的玉石籽料,眼前这个大小,市价至少值北阳市中心一套大平层。

    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它的价格,而是一般可遇不可求,基本不在市场上流通,都是收藏家私下交易,或是偶尔在专业的玉石拍卖会上能见到。

    安遥捧在手里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儿,发出惊叹:“我的天哪,这个都能当传家宝了。”

    严慕舟确实花了好一番心思去收购,淡笑说:“喜欢就好,这是其中一份毕业礼物。”

    安遥听他话里的意思,难道还有其他礼物?

    她刚才取盒子的时候,就感觉纸袋里好像还有其他东西。

    安遥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玉石放回盒子,用原来的绒布层层裹好,放回去。

    她看到纸袋里确实还有样东西,是一册笔记本。

    安遥拿出来,一看这封皮,回忆又涌上心头。

    …这是她以前就读的高中校门口,最常见的那种笔记本,平时学校发的也是这种。

    她高中时有无数本。

    安遥带着某种预感,打开第一页,而后还是瞬间呆住。

    那一页上写满了她的名字,一看就是出自严慕舟之手,字迹行云流水,笔锋遒劲有力。

    几秒后,她试探着往后翻,发现不仅第一页,他把这一册的每一页都写满了。

    翻到中间,掉出来一张单页的画。

    是竖排的四宫格。

    安遥更加傻眼,印象里,严慕舟完全没有过音乐、绘画等艺术领域的学习经验。

    这画明显是初学者画的,但应该也专门练习过,每个线条都很认真,图案也是用心设计过。

    第一张中,一男一女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见面;第二张,是男人在给女孩辅导功课的画面;第三张是男人在一所办公楼似的楼门口远远看见了女孩;最后一张,是他们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安遥垂眸看着,鼻子逐渐有点发酸,一时间说不出话。

    耳边传来严慕舟低沉的嗓音,缓慢地说:“这份毕业礼物,其实不是笔记本身,而是。”

    他顿了下,“是我。”

    “虽然之前跟你说,你可以在任何时候给我答复,但我好像,有些等不及了。”

    之前半个月没见面的日子,他虽然忙碌,但每晚辗转时,脑中浮现出的都是与她有关的画面。

    他也在那些时间下床,离开卧室,去书桌前无数次书写她的名字。

    但他知道,他当下的心境,与安遥当年一定是不同的。

    她写的那些名字中,有他只体验过补足她十分之一的迷惘和苦涩。

    他错过的,似乎已经太多。

    严慕舟停了停,微翕唇,声线也不像平时那样稳,“这份礼物,你愿意接受吗。”

    安遥紧咬了下唇,克制着没再一次让泪水涌出来。

    她深呼吸好几次,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着头小声说:“我…既然说过是今天,我也不是不讲诚信的人。”

    “又是毕业礼物,名正言顺,当然…要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