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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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看台上方的应急灯照亮了一片哗然与嘈杂。 而与之相比,下方的黑暗中,仅剩的几具白色模拟舱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就在模拟舱失去连接信号后,舱门自动打开,明澄率先翻了出去,接着开始寻找其他几人的盒子。 郎月和楚寒在浮沉中渐渐有了意识,但幸福剂注射过量的副作用远比他们想的要大,肌肉已陷入麻木,一时无法动弹。 朱路通那边三人情况更糟糕,依然昏迷着,虽然没有死亡,但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再拖下去,或许就真的不行了。 明澄定睛看看他们,随后扭头跑向了对面。 只要拿到金牌,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虽然到时候她就又要一个人了,她舍不得,但是她更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明澄四肢并用奔跑在黑暗中,快得像一道闪电。 大批警卫都聚集在了看台上,一时间无人注意底下风一样掠过的影子。 明澄直奔那面挂满了金牌的墙。 郎月和楚寒意识渐渐回归,麻木的肌肉恢复知觉,勉强从舱里坐了起来。 一眼望去,附近除了他们六个的模拟舱,已经没有了其他生还者。 这样痛苦的死法,不知道第一体校那些对钟校长、对市运会推崇至极的选手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后悔。 周礼那样的煞费苦心,委曲求全的伪装,最终换来的,却是比平庸更为可怕的死亡。 二人全都看向了明澄奔跑的背影。 那天,在他们苦恼如何才能活着通关时,是明澄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们,“必须要拿到金牌吗?” 几人这才突然想起来,“拿到”与“拿到”,含义其实是不同的! “上回的农家乐副本里,系统在副本提要里就曾暗示过,住在幸福市的李晓阳,而不是幸福市的居民李晓阳。” “这个副本要我们拿到金牌,并不是一定要通过拿到第一去获得金牌,只要能把金牌拿在手里就是拿到了!” “没错,系统又一次使用了文字游戏。” 想通了这一点,几人立即同时想到,校史馆的一楼,那面墙上就挂满了金牌! 如果拿到那些金牌也有用,那他们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现在意识到也不晚,至少还没有前往市运会送死。 他们立刻在一楼停留,用最短的时间撬开了展示柜的一角,将几枚金牌拿到了手。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系统提示此金牌无效。 不过既然系统出声提示了,就说明他们的思路没错,只要将金牌握在手心即可。 只是应该必须要到达赛场,拿到这一届市运会对应的金牌才可以过关。 于是他们与连勤制定好了计划。 为了金牌,市运会不得不去,所以他必须及时赶到场,在他们死亡之前阻止市运会。 于此同时,也是借由连勤吸引警卫和人群的注意,他们可以趁机去取金牌。 明澄已经来到了金牌墙下。 她仰起头,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金牌。郎月说过,一定要拿他们对应项目的最保险。 明澄揉了揉眼睛,开始一个个寻找。 看台上的连勤余光扫了一眼金牌墙的方向,开始慢悠悠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发现钟校长作弊的,并且毫不避讳自己曾多次进入他办公室的事。 钟校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试图喝令连勤闭嘴,但沈院长的脸色更是难看,让他不敢出声。 很快,明澄找到了长跑组的金牌,郎月和朱路通的拿到了。 连勤已经说完了钟校长违规给选手释放幸福剂的操作。 沈院长气得踱步,正要扭头询问钟校长,连勤扫了眼他背后那道正在攀爬的小身影:“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沈院长立即停住了转身的动作,“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钟校长也更加惊恐了。 连勤喉头发痒,血气上涌,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还有,胡老师也吸入了幸福剂。” “那天晚上,他也去了钟校长的办公室偷拿幸福剂,后来我听到他向钟校长坦白,说他是实在忍不住……” 说到这里,连勤挑眉,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会忍不住?难道这幸福剂,还会让人上……” 话音未落,没等沈院长制止,钟校长便急急开口:“给我闭嘴!” 幸福剂长久使用会上瘾的事,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唯独不能当众说出来的秘密。 他旁边的胡老师早已脸色灰白,双腿发软站不住。 这些事被抖落出来,他与钟校长是不可能平安抽身了。 可是,连勤一个普通学生,也没有被选中参赛,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明澄又找到了游泳组的两块金牌。 沈院长一巴掌扇到了钟校长的脸上,“看你做的好事!”他连躲也不敢躲。 只能用恶毒的眼神看着连勤。 沈院长转过身去喘了口粗气,连勤的眸子动了动,拖着伤腿上前将他拽了回来,将他吓了一跳,“你又干什么!” 连勤语气放轻:“沈院长,我现在当众揭穿我们钟校长,回去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闻言,沈院长的眼中闪过狠辣。 但这狠辣不是对着钟校长,而是对着连勤的。 这个少年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他先是问出了胡老师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连勤再度控制不住咳了两声,不用他吩咐人去查,主动坦诚:“我有个弟弟,他叫连俭,也是上一届市运会的金牌得主。” 沈院长似乎有些印象。 连勤的目光中闪过向往:“他曾说,他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而参赛,也想让我感受到那种幸福。” “所以,我就沿着这个方向开始调查,我想知道,参加市运会到底有多幸福?” 沈院长的手指在背后打着圈,边听,边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连勤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深意,却不惧不怕,依旧直视着他,还夹杂着未曾掩饰的野心。 沈院长:“那现在呢,你看到了,幸福吗?” 连勤语气冷酷:“通往幸福的道路往往布满荆棘,牺牲在所难免。” 沈院长看着他那双锐气又向往的眼,念头几番回转,最终回头,恨声对着钟校长怒骂:“还不如一个学生!” 连勤挺直的后背被血浸湿,此刻又被淋漓冷汗浸泡,密密麻麻地刺痛着他的每寸皮肤。 是危险,也是机遇。但他赌对了。 明澄又找到了楚寒的金牌。 眼下只剩下她自己的了。 铁人三项是今年新出的项目,底下她已经找遍了,没有找到,她只好继续向上搜寻。 沈院长平息了一下怒火,开口:“钟校长,还有胡老师,既然对幸福剂这么热衷,还搞出个前置试验,那么就去试验区亲自试用好了。” 二人顿时慌乱起来,台下那些选手们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儒雅如钟校长,也忍不住跪地求饶了。 闻听沈院长的决定,连赖校长都忍不住唏嘘,但又有些幸灾乐祸。 说完一切,连勤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片晕眩。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仰头,看到明澄摘下了那第六块金牌,才朝后倒去。 明澄的脖子上挂着那沉甸甸的六枚金牌,在黑暗中穿梭。 终于,她跑回了他们身边。 然后飞快地挨个将金牌放进他们的手里。 当最后一枚金牌被郎月拿住,她抱住了明澄:“谢谢。” 画面在此定格。 系统的声音响起: 【游戏结束。副本《比赛第一,生命第二》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一百,存活率达标。】 悲伤的旋律响起。 【人类,下场游戏见。】 郎月倏地睁开了双眼。 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但内心那种人工制造的幸福感好像还残存了好一会儿,才消散开来。她只觉恶心。 将虚幻的后遗症甩在脑后,她问:“明澄还是没有出来吗?” 身旁的杨昭宁摇了摇头。 好在这个副本里明澄没有吃过什么苦,算是过得最轻松的那个,他们也没有那么不放心了。 郎月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了床,低语:“幸福剂。” 哪怕只是提及这个名字,她的身心还是会一阵战栗。 “不过,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有什么缺陷,导致没有量产呢?” “明澄又是为什么可以免疫呢?” 另一个时空的市运会体育馆里。 人群早已散去,电力已经恢复,灯光绚烂,看台上站着两个人影。 那些金牌依然闪耀,亦没人发觉其中少了六块。 “所有尸体都已经处理好了?” “是的,这次市运会也无一生还。”他们毫无意外。 沈院长讥讽冷笑:“我还以为,这次是出了能挺到第十轮的选手,结果不过是靠着作弊手段,还都死在了第九轮。” “钟校长,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这也意味着,此前第一体校赢下来的那些市运会的数值,都是有问题的。 秘书:“那其余特效幸福剂的发售……” 沈院长眼风一扫:“自然是如期进行,我们的心血不能白费。” “是。” “第一体校的事查清了吗?” 秘书垂着眼:“那个连勤所说的都已验证过,都对得上。另外,除了市运会上送过来的选手,第一体校剩下的人应该并没有吸入过幸福剂。” “这也正常,那热情果那么珍贵,他能弄出点6型幸福剂,已经是难得了。” 沈院长无波无澜地看着那些沉入地底的黑色棺材。 “既然其他人没有作弊,那么下一批的参赛选手,就由第一体校的全体师生加入吧。” 这显然是迁怒,但心知肚明的秘书并未指出,只是毕恭毕敬说:“那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听说,为了争抢比赛名额,校内还接连发生了多起流血斗殴事件。” 沈院长笑了一声,不知是愉快还是讽刺。 说到这里,秘书一顿,好像才想起来:“那个连勤,要排除在参赛名单之外吗?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还没醒。” 沈院长又想起了那双暗含野心的眸子。 “他倒是个可塑之才。胆子够大,心也够细,还能穿过重重警卫接近控制室。”沈院长的话音里有些赏识,“可以安排在身边。” 秘书迟疑了一下,“但是他说,他想去治安局。” 沈院长斟酌片刻,“倒也算合适,历练个两年,就能提拔个队长了。” 秘书心领神会,“遇到您,他也算是幸运了。” 停滞的时空里,明澄绕着湖边撒了欢地跑。 跑到累了,她才停下来,两腿盘起,然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牌。 四周静谧无声,但恍惚间,明澄好像又听见了他们叫她的声音。 郎月的,朱路通的,樊云谭涉水的,还有楚寒的。 最后,是连勤的。 出发的前一晚,他们聚在一起,商讨第二天的计划。 然后再次去了校史馆,将连俭的照片拿了出来。 月光下,连勤紧握那张照片,看着他们,“这次算我欠你们的。” 他们却说:“如果明天可以成功逃生,其实是我们要感谢你。” “那不一样。” 沉默着的楚寒突然出声:“就算要欠,也是欠明澄的。” 连勤与明澄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低声说:“是我运气好。”所以遇到了明澄。 他抬眼:“明天之后,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他们又点了点头。 连勤没有问他们的去处,只是说:“我从来不欠人情。”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却只摸出了一张考试剩下的草稿纸。 他也没有在意,写了一行字,又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就当是我的欠条。” 随后递给了明澄,“你也签个字吧,这样,欠条就生效了,放在你那里。等下回见到我了,记得找我要债。” 明澄看着那张还是白色的草稿纸,愣了一下,眼睛遽然亮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认真说:“不,要放在叔叔你那里。” 以后她还要在这上面给他签名的啊。 连勤顿了顿,但还是说道:“好,那等有朝一日,我还了这个人情,就由你在这里签下另一个名字。” 那一刻,明澄的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两双锐利外露的,和深邃内敛的眼睛渐渐重合了。 连勤不解地看着明澄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又想起什么,“还有。” 少年连日里的沉郁一扫而空,他扬起眉,“叫了我这么多天叔叔,我太吃亏了,希望下次见面,能喊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