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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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这样……也的的确确像是个叫花子。 傍晚收工的时候,那个金色的身影终于动了。她缓缓地走到了木牺身前,将一枚玉坠放入了钵中。 “这……”木牺瞪大了双眼。 她还从来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物品。 “抱歉,今天出门走得急,忘了带现钱。”那人声音温柔,“只能先用这个,来代替一下了。” 木牺突然觉得,如果世间有天籁,那一定就是眼前此人的声音。她连忙抬起头,这才看清了这人的容貌。 即使之前二人之间有些距离,木牺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人气质不凡。如今近距离观看,更是给她带来了加倍的冲击力。 大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仿佛被格式化了一般,只剩两个字在脑海中不断地盘旋。 ——完美。 异常的完美。 五官仿佛被丈量过一般,长得符合所有人的审美。说不出她哪里好看,但是整体看起来就是异常的好看,异常的赏心悦目。就连嘴角的笑容都仿佛被计算过角度一般,停留在了最令人感到舒服的弧度上。 这人一身金色的衣裙,仿若正午最灿烂的阳光。她眼眸的颜色很浅,浅到会给人一种那是金色的错觉。 “怎么,觉得多了?”那人温柔笑道,“听了你一下午的音乐,总得付出些报酬不是。你的琴声是无价之宝,这点儿东西,可远远不够。” “啊……” “我叫流光,前两天才来到紫莲城。”名叫流光的女孩介绍道,“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木牺。” “林木的木,夕阳的夕?” “不是,”木牺摇了摇头,“是牺牲的牺。” “这样啊。”流光似有所悟,“那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弹琴吗?” “也不是,”木牺又摇了摇头,“我每天卖艺的地点都不固定,舞者想要去哪,我就得跟着去哪。毕竟,我只是个伴奏者。”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流光叹息,“我刚来紫莲城,对于这里还不太熟悉。你要是每天地点都不固定的话,我可就找不到你了。” “……” “要不这样吧,你家住在哪里,我以后去找你。”她道,“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去找你,也不过是想听你弹琴而已。” “这……使不得。”木牺惶恐,“我家太破了,恐怕会委屈了您。”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再多问了。反正……算了。”流光欲言又止,“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赶快回家吧,天要黑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木牺注视着她优雅地走向了街角的马车,又注视着车夫驾着马车离开。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木牺发现钵子里除了玉坠,还有一颗糖和一张纸条。这糖看上去非常高级,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品种。 寻常的糖不都是散装的么?怎么可能用这么一大张纸来包裹住这么小一颗糖?木牺疑惑。如果不是包装纸写着“糖”这个字,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木牺连散装糖都没吃过几次。即使没吃过几次,那种甜蜜的味道依旧令她记忆犹新。而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很“娇弱”的糖,木牺更是见都没见过。 而纸条上则写满了秀丽的字迹,不愧是流光,连字迹都给人一种完美无缺的感觉。虽然识的字不多,但是木牺还是勉强可以认出来: 【给你一颗甜甜的糖,希望你能有一个甜甜的好心情。你的五官很好看,能多笑一笑就更好了。】 木牺剥开糖纸,将乳白色的糖块送入了口中。 骗人,哪里甜了,分明酸得要命,还赶不上她之前吃的散装糖好吃。 她紧皱眉头,那是味蕾接触到过酸食物时的生理反应。 太酸了。 酸到……发苦。 ### 他们都说这糖很甜,所以我才买了下来送给你。 怎么……不甜吗? ——【梦忆】 第3章 梦境二:米缸 对于流光给的那个玉坠,木牺虽然刚开始感觉到惊讶,但是在平静下来过后也选择淡然接受。毕竟她现在穷得叮当响,钱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惜她和流光的那番谈话,到底是耽误了些许时间。木牺原本还想去当铺把玉坠当了换些钱来着,结果却发现当铺已经打烊。于是她又想用零星的几个硬币去市场买些陈米,却发现闹哄哄的市场已经归于沉寂。 今天紫莲城热闹,不但令舞者大赚特赚,还令这些摊贩们早早地卖完了手头的货物,提前收摊了。 米行虽然还开着,但是那里面的粮食都是木牺负担不起的价格。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背着沉重的旧琴,一步一步地往家挪去。 脏水汇聚成小溪,顺着墙角缓缓流淌着,散发出恶臭的气味。没有专门装垃圾的箱子,于是人们便把垃圾堆到角落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自然的垃圾点。 垃圾堆附近也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味,也不知和脏水比起来,到底哪个会更臭一些。 这就是贫民窟,木牺从小长大的贫民窟。 有光存在的地方,必然会有影子随行。大多数的人只看到了紫莲城的繁华富庶,却很难看到繁华中阴暗的角落。这里是一片被遗弃了的地方,穷人们在这里苟延残喘着,静待着死亡的到来。 ……果然不应该回家太晚的。木牺想。 黑暗中,总是会潜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进了贫民窟区域,还没走几步,木牺就被一记飞踢狠狠地踢倒了。她感觉到有人在死死地按着她,让她无法动弹。还有几只手在她的身上不断摸索着,最终摸出了木牺今天挣的那几个可怜兮兮的硬币。 来人显然是劫财的,在摸到钱之后便没有再继续摸下去。木牺躺在脏兮兮的地上,听着纷杂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她抚向了自己的心口,不由得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木牺觉得玉坠太过贵重,便藏在了最里层。这个东西要是被摸走了,她得心疼死。 伴随着远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青年人不屑的语调。 “真窝囊,小婊子一天才挣这点儿钱,还赶不上那老婊子一根手指头!” “我倒是好奇这钱怎么来的,街头卖艺……该不会是跳脱衣舞换来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可能有可能!老的小的……都长得一副贱样!” …… 贫民窟黑灯瞎火,木牺根本没法看清那几个人的面容。不过没看清也没事,光听声音她就能猜到大概是哪几个人。 木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没去管还在疼痛的身体,连忙将身后背着的琴拿下来。 这琴,幸亏它够破,才一直没有被当作抢劫目标。也不知是这琴到了年岁,还是刚才那一下被踢得太狠。琴弦断了好几根,就连琴架子也隐隐有了裂痕。 啊…… 木牺呆滞了。 ……果然不应该太晚回家的。 她眨了眨眼睛,捡起破掉的琴,步履蹒跚地朝着家门口挪去。被作为“门”的那片木头板子在风中摇摇欲坠,看来又得进行修理了。 吱呀—— 合页之间摩擦,发出了腐朽的声音。木牺将门只开了一个小缝儿,悄悄地走了进去。清冷的月光洒下,隐隐照亮了这一方沉寂的空间。 自从母亲摔断了腿之后,整个家庭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之前再怎么穷,至少还能勉强填饱肚子。可现在……估计连填饱肚子都是个问题。 没钱买粮食,更没钱买蜡烛。所以一到晚上,整个家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来照明。所以木牺非常不喜欢月初月末,因为那时候几乎没有月亮。 “怎么才回来?” 冷戾的女声从床上传来,吓了木牺一跳。 “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木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坏掉的琴给藏了起来。 “一天没吃饭了,怎么可能睡得着?”木牺的母亲木聆,背对着木牺躺在破旧的床上,声音中充斥着浓浓的不满。 “我这就去做。”木牺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着灶台走去。 ……可惜昨天米缸就已经见底了,菜叶子更是不见一根。一穷二白的,拿什么来做饭? 黄面粉倒是还有不一点儿,但是也只剩个底了,这是家里仅存的一点点粮食。没办法,木牺只能提起面袋子开口朝下用力地甩,拼尽全力才甩出了半碗的面粉。 她用这半碗黄面粉给木聆熬了碗黄面粥,木聆嫌弃地瞥了瞥,最终还是选择端起碗全部喝了下去。 毕竟木聆是真饿得难受,由不得她嫌弃这嫌弃那。粥是仅存的粮食,她不喝就没饭吃。 破旧的房子里只有一张床,还是极小的单人床。床自然得归木聆,而木牺则只能披着一张单薄的床单,在冰冷的地面上冻到天亮。 木牺轻轻地抚向胸口,那是玉坠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