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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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禾看着这个熟悉的城门,笑容僵在了脸上。 七年前,她就是坐着一摇一晃的马车,满怀期许地来到这里,来到程家村。 程家村的点点滴滴温书禾都记在心里,善良的程婶子,热心肠的里正以及那些个淳朴憨厚的村民们。 要是程殇不是程家村的人,该多好啊。 你在那里待着,记起的是我,还是他呢? 想到这里,温书禾双眸微微泛红,紧盯着阮映舒的脸上看,像是少看一刻这女人都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阮映舒没有避开这人赤裸裸的视线,而是弓腰起身,十分客气地对着她行了一礼:“一路上多谢靖安侯照拂,希望靖安侯日后不要再这般莽撞,叫家人担心。” “你不也担心?” 阮映舒欲要下车的身子一顿,笑容浮在脸上,转过身温声道:“我自然是担心的,毕竟我与靖安侯相识多年,亦算是朋友。” 你爷爷的靖安侯,你爷爷的朋友…… 温书禾气得胸闷,几次仰望车顶都没压住心中的火,咬牙切齿地又怼一句:“定远夫人真是客气,朋——友——之间还要称呼封号,不愧是名门阮家。” “定远夫人”闻言鼻腔轻轻哼出声,像是笑了,但不再接话,而是缓缓下了马车。 温书禾:。。。。。。。。。。1 温书禾在车内无能狂怒地锤了两下软垫,吭哧吭哧地下了马车,见阮映舒正在左闻冉车前说着什么,没有犹豫迈开步子便往过走。 “姐,你来干什么,我们一会儿还要走呢。”左钧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专门从车厢里面钻出来看。 “你这死丫头,少说两句身上痒?”碍于阮映舒在这里,温书禾没上去锤左钧。她看着已经聊完的左闻冉,眨巴了两下眼睛,“左……” “回你车上去。”左闻冉淡淡扫了这家伙一眼,“你九月出来,现在都腊月了,再不回京,怕是陛下也要罚你。” “求您了求您了。”温书禾此时也顾不上脸了,双手合十又哼唧又磨蹭,“您是我亲娘啊,我之前也在程家村学习过,我想回去见见乡亲们,就半天——” “欸欸欸!这是我亲娘!”左钧赶忙给自己亲娘从窗边拉回来,“我回头就跟小姨说,你在外头乱认亲娘。” 左闻冉拿她没辙,只好摆摆手,“你去吧,叫连翘……” 女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温书禾一声“好”,人直接跑去追阮映舒的脚步。 “嘶……”魏言川摸索着胡子,琢磨这姑娘的背影,“她是不是有些太高兴了?” 左闻冉蹙了蹙眉,“坏了。我现在知道温落晚当时为什么非要我带着阮家姑娘了。” “爹,娘,你们才知道啊。”左钧坏笑地看着父母,“等回去了还不给小姨告一状?” “儿孙自有儿孙福。”魏言川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现在也及笄了,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爹也不会管你。” “我才不要。”左钧对温书禾的所作所为极为鄙夷,“我要搞仕途,喜欢人有什么用,像我姐那样闯祸无上限吗?” “搞仕途?”左闻冉听到直接炸了,“搞什么仕途,以后只要是我左家人就别想当官。有这功夫还不如跟你爹学学做生意,省得还要坑别人钱维持生计。” “娘,我这不是坑钱,我这也是生意啊!” 与这边的欢声笑语不同,温书禾现在还跟阮映舒僵持在原地。 春桃蹲在旁边苦哈哈地看着这两人,左叹一口气,右叹两口气。 “小禾……” 阮映舒还想开口劝,温书禾直接打断,“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跑过去,反正我也识路。” 阮映舒又开始咬舌尖,最终叹了一口气,道:“你上车吧,让连翘也跟上。” 温书禾这才满意,非常不客气地往马车里钻,搞得春桃一脸懵。 “小姐,这西南是温姑娘的修炼之地吗……怎么去一次不一样一次。” “别胡说。”阮映舒将发别在耳后,默默吐出一口气,“你照顾好那个小姑娘。” 温书禾气定神闲地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叹道:“要是在魏晋就好了,那时候坐牛车,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啊。” “奢靡。荒唐。” 温书禾要是说别的阮映舒可能不会理她,但是提到这种事——就阮映舒那性子绝对要出来唠叨两句。 只见阮映舒冷哼一声,将手放置膝上,“你一会儿便要去见程家村的父老乡亲们,你自己说这话心里不愧?” “我想想还不行!”温书禾嘟囔了一句,“而且我又没有不尊重牛,我还被牛顶过呢。” 阮映舒貌似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要不是你招惹人家,那牛能顶你?” 说到这个温书禾便来了兴致,结果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又开始假装睡觉。1 连翘:小姐,我求您别丢人了。 春桃:这是做甚? 两个小姑娘装作没看见,不约而同地想要出去透透气,留阮映舒和温书禾两个人处于一个空间。 “那个……我看书学的,就是没学太会。”温书禾给这女人留了个后背,却还是感觉尴尬得浑身发毛。 阮映舒正襟危坐。 阮映舒不说话。 温书禾受不了了,想要赶紧站起来结果没站住,脚一滑往阮映舒的方向倒。 阮映舒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接,结果只感觉到有一重物狠狠砸到了自己的身上。 “嘶……”阮映舒疼地皱眉头,却还是第一时间撑住温书禾的身体,问道:“没事吧?” 温书禾埋在女人的怀里,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然后压低声音小声道:“好疼,好像磕着头了。”1 “是吗,我看看。”阮映舒下意识地捧起温书禾的脸,当对上温书禾那炽热的眼神后,欲要轻拭女孩的手指一顿。 “姐姐……”温书禾抓住阮映舒的手腕将她的手扣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冰凉的指尖停留在上面的温度,她轻吐出一口气,像小猫一样轻轻地蹭了蹭女人的掌心。 手指是冷的,掌心却是热的。 阮映舒想要抽回手,但被温书禾死死抓着,同时又用那委屈得要掉眼泪的眼神看着这个女人:“姐姐……我好疼,你看看。” 阮映舒感觉自己的脑子发昏,几次喘气都没缓解这种感觉,只能自欺欺人式地凑近,帮“受伤”的小豹子吹了吹那不存在的伤。 “姐姐……”温书禾又在这女人耳边喘气,“还是痛,姐姐能不能亲亲我,就像之前那样。” 就像之前那样。 阮映舒清明的眸子变得有些迷离,清醒的大脑也无法思考,就连先前脑海中背的阮家条条框框的规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阮映舒的理智,早就在五年前那个夜晚消失殆尽了吧。 柔软的唇,与呼吸的温度。 温书禾感到额角的温度,突然有股落泪的冲动,鼻子发酸,偏过头不想让女人看到这滴不应该存在的泪水。 可阮映舒发现了。 阮映舒总是那么淡淡的,漠不关心的,关心着自己的一切。1 女人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眼角,划过她的脸颊,她的发,她的耳。1 “有这么疼吗?” “疼。” 怎么能不疼呢,我的五年五月二十五天,我的两千天,我的,姐姐。 “小姐!”春桃在外面喊一嗓子,“马上就要到了,奴婢进来收拾东西。” “不用。”阮映舒回过神,将温书禾扶到了软榻上坐着,“等到了再说吧。” 温书禾觉得阮映舒是割裂的。 上一刻明明还可以温声细语地问自己“疼不疼?”,现在又像没事人一般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自己说的话置之不理。 或许温声细语的阮映舒,是七年前阮映舒,是她记忆里的。 …… 这时候正处农闲,她们到了村子里才看见人影。 “谁来啦?” “是映舒回来啦!” 村民们围上阮映舒的马车,注意到新人面孔,拉着连翘的手问道:“小姑娘,你是哪来的?” “咳咳。”温书禾非要第一个出去,掀开了帘子,“你们猜猜谁来了?” 众人看着这个清瘦的贵小姐,一时间没敢确认,还是上了年纪的程里正凭着声音听出来,笑着喊了一句:“是书禾回来了。” “小禾姑娘回来了!” “书禾啊,你怎么长了这么高了,这现在比小时候还漂亮!你看婶子都没认出来。” “小禾姑娘,当初还要多谢你啊,要不是你……” 温书禾沉溺在村民的热情中,脸上笑得灿烂,“谢啥谢,我当初走的时候还说要给你们修路,这七年了,才回来看了一眼。” “这有啥的,映舒给咱们修啦,她总惦记着你的话呢。”程里正笑呵呵地抚着胡须,“我们还听映舒说你解试中了解元,会试是第十,最后成了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