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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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饶是做足准备, 斯摩加的冷风还是结结实实扑了她一脸。 迟薰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只肯伸出一根小拇指去勾行李箱。旁边的伊莱娜却忽然不动了,盯着她身后:“那位是——” 迟薰循声扭头。 港口方向, 一道粉色的身影正朝她们走来。他什么也没说,走到跟前就把脖子上的围巾抽下来围给她。 那围巾还带着原主人的暖意和一股淡香, 迟薰耸着鼻尖嗅了嗅,才想起要给伊莱娜介绍他,还没开口, 伊莱娜已经瞪大了眼。 “你怎么在这里?莫非她们说的贤内助就是你?” 伊莱娜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裴雾回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怎么也无法把他和传闻里贤惠持家、深居简出的形象对上,可放眼全星际也找不出第二个跟他一样的s级omega。 裴雾回没多解释, 只是把捂热的毛线帽也扣在迟薰头上:“饭已经做好了。” “……” 伊莱娜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震惊也不得不信了。 被固定住脑袋的迟薰眼珠子转来转去,看了看裴雾回又看看她:“你们之前认识吗?” “算是, 你要的专辑还是我托他买的。”伊莱娜猛地一顿, “……不会吧, 你难道是通过那串地址摸上门的?” “地址?什么地址?” 迟薰扭回头去又想看裴雾回,眼前的视野骤然变低,她伸手想去扯帽子:“太低了太低了, 我都看不见路了。” “看不见就牵着走路。” 裴雾回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握住她双手,帮她戴手套时耳尖已经漫上一层薄红。他清了清嗓子, 拉着她走了一段,才回头对伊莱娜道:“那我们就先回家了。” “拜。” 伊莱娜机械性地挥舞着手臂, 但满脑子回想的都是当年裴雾回迫降在她家门口的样子。 当时除了他,还有一群贵族子弟。 那群人都自发簇拥着他,像是簇拥着一颗最高贵的星星, 崇拜狂热又不敢靠太近。 伊莱娜向其中一个打听他是谁,对方脸上甚至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是裴家的少爷,刚分化成最顶级的omega……s级,懂吧?连异星alpha皇储都得排着队求着跟他测匹配度呢。”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颗明珠,能不要名分地跟着迟薰追到这个穷乡僻壤来。 这么一想,伊莱娜还有点小得意。 她们家小薰挺有本事的嘛。 不过omega的需求那么大,她一个瘦小的beta哄得过来吗? …… “原来门口的专辑是你寄给我的?” 到家后裴雾回帮迟薰收拾行李,一颗脑袋就从他身侧冒出来。 他偏到右边,那颗脑袋跟到右边,他垂下头,她又从他腰侧钻出来,胳膊缠着他晃头晃脑要跟他确认。 裴雾回只得无奈地“嗯”了声。 “销量应该不高吧,是不是还挺好买的?我猜卖剩的公司肯定会给每个组合都送一份……” “销量很高。”裴雾回道,“你的粉丝也一直在等你。” 迟薰愣了一下。 他的话让她这才模模糊糊地确定,伊莱娜之前说售罄也是真的,可或许是这里的日子太踏实了,踏实到那段爱豆生涯就像上辈子的梦,全网的夸赞和骂声都是,冷不丁听到粉丝两个字她都会恍惚,心里某个地方也像被轻戳了一下。 裴雾回感觉到腰上的手松开了,喉咙一紧。 他不该说实话的。 斯摩加的这几周幸福到不真实,他和迟薰都默契地褪下了从前的身份,谁也没再提星娱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平静总有一天会被打破,只要她对首都星的人和事还有不舍,就不会在他身边停留太久。 裴雾回眼睛低下去,把手里的衣服叠了叠。 正要起身,那双手臂忽然又环了回来,女孩还带着外面凉气的鼻尖贴上来,蹭了蹭他的。 “师哥,下雪啦!” 裴雾回怔怔看了她眼底倒映的自己,才偏头望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 斯摩加的第一场雪细细密密的,窗台那盆绿植的叶片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白,整扇窗外也像是被雪填满,白茫茫一片,无声地拢住了屋子里的一切,让此处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迟薰看了一会雪,很快又把目光挪回面前这张脸上。 虽说比赛期间她每天都要找他要照片看,但还是觉得他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她的手指勾上他辫尾新换的织布发圈,趁他不注意,凑上去在他眼尾啄了一下。 原本只是想亲一口就去关窗的,谁知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扣住了。 裴雾回垂着眼,耳根红透了,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去接你之前,我已经洗过澡了。” 迟薰吞了吞口水,诚实地坐回去。 窗外雪还在落。 地毯上蜿蜒的粉色和窗外的白叠在一起,很快被昏黄的灯光揉成一团暖融融的色调。 …… “借过一下——” 拎着工具箱的工人和迟薰擦肩而过。 她脚下一绕,熟练地迈过两节钢管、一片摞成小山的折叠椅,顺着被水泥袋隔得弯弯绕绕的台阶蹿到台下。 那里伊莱娜正咬着笔跟人比划灯光方向,边说边拿手在空气中画圈。 迟薰把冒着热气的袋子搁在一旁:“琼姐让我给你带的。” “马上。”伊莱娜扭头替她拍掉肩上的雪,“要不你先吃?” “我吃过了。” 迟薰绕着亮起追光的舞台转了一圈,又四下检查了会儿。剧场这些天陆陆续续修得差不多了,后台还隔出两间休息室。 进去时,她昨天画了一半的手绘海报还摊在桌上,她拿起来看了看,把“招聘”两个字描粗了两遍,然后又卡在了招聘人数上。 后勤招三个人轮班会不会太紧?四个的话又开得起工资吗? 灯光和音响起码各要一个吧?要不把实习舞者的要求再降一降?可是上哪去找好的领舞呢? 这些问题在迟薰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她在每个空栏里填了最保守的数字,把海报卷起来,抱着那一摞和胶带又绕回剧院门口,挑了个显眼的位置贴上第一张,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 好像……还可以? 贴到第三张时,进出忙碌的工人里不知谁朝她说了句:“有人找你。” 迟薰问在哪,对方草草指了个方向。 她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路灯昏沉的长街,确实多了一道身影。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很高。 迟薰咬断手里的胶带,朝那边挥了挥胳膊。 见对方没动,她只好踩着积雪先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师哥师哥!” 她的声音很快卡在喉咙里。 因为对方压根就不是裴雾回。 路灯下那张脸逐渐清晰,唇抿得平直,面部轮廓因为消瘦而显得紧薄,眉骨投下的阴影把眼窝压得很深,看不清情绪,但那双眼睛始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瞬间,迟薰脑子只剩下一个字——跑。 她扭头就开始后退,没走两步,身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我想你现在也需要一位经纪人。” 步子定住,迟薰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没贴完的海报,连忙往怀里拢了拢,回头说:“谁说我……” 话音未落,地上多出一团圆乎乎的影子。 迟薰定睛一看,那团影子还在扯咬庄渠的大衣下摆。不知道是拽的力气太大,还是他本人根本懒得跟它较劲,庄渠被它带得往前挪了半步,也让她看清了他左手里那根绷得笔直的牵引绳。 绳那头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可卡布,正朝她吐着舌头喘气。 雪花落在它棕色的背毛上,像面包上刚撒了一层椰蓉,很快又被它甩着尾巴抖落了。 “小星?” 迟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大狗耳朵一竖,疯了似的作揖往前冲。 庄渠手一松,它就带着绳头飞扑过来,迟薰被它撞了个趔趄,直接仰面坐到了雪地里,紧接着热气腾腾的狗脸就凑了上来,舌头舔了她一脸。 迟薰被舔得东倒西歪,一边躲一边笑,混乱中还不忘揉住它毛茸茸的身子:“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得改名叫大星了吧?” 大狗尾巴摇得像要起飞了。 迟薰搂着它又揉又蹭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庄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大衣下摆皱巴巴的,鞋面上还印着半个带雪的狗爪印,他也没管,只是垂眼看她:“进去聊聊?” 回剧院时她在前面带路,可卡布颠颠地跑在两人中间,庄渠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里的脸颊肉几乎瘦平了,自来卷的头发潦草扎成一个马尾,碎发漏了一脖子。 他朝那处伸出手去。 女孩却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凑近两步:“庄先生。” 庄渠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收进大衣口袋:“嗯?” “您这么大老远过来,是不是来找我催债的?” 庄渠淡扫她一眼:“不催你就不打算给了么。” ……还真是。 得知他只是来要钱的,迟薰不知怎的倒松了一口气:“我已经存了一小部分,可以全部转给您,奖金里自己的一半已经全部投进剧院了,只能等后面盈利再还了。” 以庄渠的人脉或许早就打听到她拿下分站决赛奖金了,说不定他就是奔这个来的。 与其等他开口,不如自己先坦白。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想到庄渠会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忙成这样,还有空跟裴雾回谈恋爱?” 迟薰噎住了,支吾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挤出一句:“您、您不是说……经纪人可以满足艺人的一切欲望吗?” 庄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不待她辨明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对方就已经扯唇笑了一下:“那你还当自己是星娱的人么?” “我……” “这位是?” 伊莱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目光在迟薰和庄渠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咱们的帮工里有这号人吗?” 迟薰嘴比脑子快:“他是我请来的免费顾问。” “免费顾问?” 伊莱娜又打量了庄渠一眼,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干白工的。她压低声音凑到迟薰耳边:“免费的其实最贵。” 庄渠没理会她的嘀咕,目光已经转向剧场内部:“有剧院的街区位置图吗?” “有!”伊莱娜下意识应道。 “还有内部平面图和设计图纸。”庄渠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运营经费还剩多少?” 伊莱娜和迟薰对视一眼。迟薰先开口:“除去翻新,还剩三万……我还可以再出一万。” 庄渠静静看了她一会,放下话来:“行,先看图,剩下的看完再说。” 忙碌的时间里,那只可卡布一直在两人脚边转圈,一会跑到庄渠跟前拱他裤腿,一会又颠回休息室趴在她脚边嘤嘤叫,像哪边都舍不得。 迟薰抱起第二批海报准备上街贴时,庄渠正站在包工头和几个工人面前,手指点着图纸上一处:“这个承重墙不能动,但可以从侧边开个门,后台到舞台的动线就能缩短一半,演员换场不用绕一大圈。” 包工头面露难色:“开侧门得拆半面墙,工期要往后拖。” 庄渠:“墙不用拆完,只扩门洞,动线顺了后面铺地砖和灯线反而省工,试试?” 对面又看了眼图纸,这才点头。 迟薰在门口定了几秒,眼前的画面和她想象的重逢完全不一样,没有盘问也没有寒暄,他一来就忙起剧院的琐事了,但细想又觉得这很庄渠。 她抱紧海报,趁小星扭头舔爪子的工夫一矮身钻出门去,把门轻轻带上。 等庄渠再抬眼时,那只大狗正趴在门边,鼻子拼命往门缝里挤。 尾巴也不摇了,蔫蔫地搭在地上。 庄渠放下图纸,弯腰把大狗唤过来,解开它身上的牵引背心,低道:“你妈妈上街干活去了,不是不要你,她一会就回。” 大狗像是听懂了,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庄渠又挠了挠它耳朵:“玩去吧。” 安抚完大狗,他重新起身,接过修改报价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才开口道:“板材的定价还是稍高,不过斯摩加冬天运输本来就不方便,多的就当你几个兄弟的辛苦费,我不往下压了。” 包工头一开始还当眼前这人是个外行草包,几次交涉下来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最后只能尴尬地笑着打圆场:“是是是,有溢价的,有溢价。” 等人一走,庄渠才转头朝伊莱娜道:“这就省下来一万了。这笔钱可以放人员开支里,也可以留一部分做宣传。” 伊莱娜原本被他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才摇头:“宣传就不用了,斯摩加才多大点地方,吆喝一嗓子想来的自己就来了。” “剧院有400个座位。”庄渠道,“镇上感兴趣的居民头几回可能冲着免费票来坐坐,但他们不爱看芭蕾,坐完就走了,那些人不是你的目标观众。” 伊莱娜还想反驳,庄渠已经继续道:“从周边几个邻星到斯摩加不过半小时路程。” “你想拉外头的人来看?”伊莱娜讪笑一声,“斯摩加连个像样的景点都没有,谁大老远跑来看一场舞剧就回去?” “但你们不是普通的舞剧,是刚拿了分站总决赛第一的双人组。这难道不值得宣传?” “可是……” “况且现在是营销时代,即便酒香也怕巷子深。” 伊莱娜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这男的简直是谈判鬼才,一下也被他磨得没脾气了:“……行吧,试试就试试。”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迟薰再看光脑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伊莱娜留在剧院锁门关灯,她蹲在门口给小星套背心,又给四只爪子都裹上刚买的气球当防水鞋套。 可卡布老老实实地站着,只是耳朵往后压了压,一脸不情愿但又想黏着她的表情。 全部套完,迟薰才注意到旁边那双鞋尖已经落了雪的黑色皮鞋。 她仰起头:“您住哪里?” “订了民宿,特莱西街13号。” “我送您?” “那就带路吧。” 迟薰没料到他一点都不客气,只好拢紧外套站起来,正要冲进雪里,一片黑伞已经遮到了她头顶。 她抬头一看,庄渠正一手撑伞一手牵着狗绳,没了灯光的遮掩,他眼底的疲态比半年前更重,眼下那层淡青像是从来没退过。 他还在失眠吗? 迟薰没问出口,只道:“我来牵小星吧。” 可卡布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从庄渠腿边换到两人中间时步子都轻快了几分。雪地上很快印出一大一小的鞋印,中间夹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 剩下的路两个人都没说话,视线里只剩下伞沿的雪落个不停。 民宿的环境比迟薰想象中还要干净雅致。 她一直听说特莱西街开了家民宿,但不在她三点一线的路上,从没路过看过,今天实地一走才发现位置确实方便。 庄渠刷卡进了院门,里头有一段直通二楼房间的木质台阶。 雪落了一下午,台阶面上湿滑,他回身想扶她一把,手指还没碰到,她已经本能地揪住了他大衣下摆。 庄渠垂眼看了看那只手。 迟薰没察觉似的,随口问道:“您在这里帮忙,想要多少薪资?” 庄渠抬了抬眉:“你准备给我开多少?” 迟薰又被堵住了。 她的钱一天给他开一百都够呛,这大概还不到他从前在星娱时喝一杯咖啡的钱。 “我不急,你慢慢想。”庄渠步子停下来,“到了。” 迟薰松开他衣角,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二楼窗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可卡布已经兴奋地绷紧绳子往里冲。 她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顺势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这间民宿比她的出租屋还要大一点,虽然都是一居室,但客厅、厨房和卧室都做了隔断,餐厅还延展出一截吧台。 正门口整整齐齐摞着几个大行李箱,看数量,怕是住上几个月都够了。 迟薰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该不会要留到她把钱还完才走吧? 庄渠没管她在门口杵着,径直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摞着的全是狗的东西——狗窝、磨牙玩具、大大小小的罐头,码得跟货架似的,第二个箱子打开,款式不同的背带、牵引绳和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男人蹲下给大狗脱掉气球鞋套,拿纸巾擦了擦沾湿的爪子毛,然后松开手放它进屋撒欢。 迟薰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套动作,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想到这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在小狗身上倒是耐心得不像话。 但这份放心很快又被新的烦恼盖了过去。 她今晚本来是想要回小星的,看庄渠这架势,她想带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那个……庄先生。” 迟薰赖在门口,脚没往里迈,“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看狗?” 庄渠直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 迟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补一句“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他却淡声开了口:“行。” 得到他首肯的迟薰没再多留,转身就往楼下走。 还没踩到第一级台阶,脚边就响起了嘤嘤的哼唧声,小星不知什么时候追到了门口,正仰着脑袋看她。 庄渠站在门内,朝她指了指那条尾巴已经耷拉下来的大狗:“它不像人,听不懂你说的以后。给它留个信物吧,免得它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迟薰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蹲到小星面前,叠好放在它爪边:“我明天一大早就来溜你,好不好?” 小星低头嗅了嗅围巾,认出气味就不嘤了。 它安静下来,伸出前爪搭在她胳膊上,迟薰也伸手搭回去轻按了按:“一言为定。” 起身时,眼前递过来一条围巾和黑色长柄伞。 “冷的话,戴我这条。” 迟薰愣了一下,把衣领往上拢紧:“不用不用,我跑回去就热了。” 说完她没敢再看小星,攥着栏杆蹬蹬蹬下了楼梯,落地后才回头,朝二楼窗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先走啦!小星……还有庄先生,明天见!” 院门关上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 可卡布趴在围巾上,耳朵还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落锁的声音彻底没了,它终于确认那个脚步声不会再折返了,于是呜嘤一声,叼起围巾跑到沙发上找庄渠。 庄渠正半靠在沙发里揉眉心,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到手臂底下,他放下手,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又看了看小狗失落的眼睛。 他伸手拉高小狗的耳朵,低道:“你妈不要你了。” 顿了顿。 “……也不对。是不要我了。” 小狗听不懂这些,只管把鼻子埋进围巾里一声不吭。 庄渠脱掉大衣,挽起袖子给它布置食盆和狗窝,又把营养粮拌好搁进碗里,做完这些才去浴室洗掉今天攒了一身的灰。 他本来没想打听什么。 只是办入住登记那十几分钟里,前台已经把他想知道的和他不想知道的都说了个遍,说迟薰在斯摩加有多出名,跟她同进同出的粉发男人又是谁,两个人如何一起逛街买菜如何温存,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庄渠以为自己会生气。 但那一瞬间先涌上来的竟然是一声失笑,她还活着,活得比他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好,那就够了。 今晚的重逢,女孩确实比半年前变了很多。 办事利落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唯独脸上那点肉没长回来多少。 庄渠系紧浴袍推门出来时,门边趴着一大团黑影,是吃饱喝足的可卡布正蜷缩着在打呼,肚皮被撑得圆滚滚的。 他无声地牵了一下唇角,摁灭灯坐回床上。 他的睡眠一向不好。 三点之后才能勉强闭眼,入睡时间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但这半年里短暂的睡眠里也开始频繁出现迟薰的身影,有时梦到她一个人呆在荒星上,梦到她额头磕破了全是血,也有过好的梦,梦到她坐在餐桌前乖乖等着,可他端着碗走出去的时候,餐厅已经空了。 再睁眼,眼前只剩下书桌前的落地窗。 幻觉和现实反复交错,让他白天见到她时,有一瞬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梦。 浅眠十分钟后,再度惊醒的庄渠下意识坐起来去拿水杯,却在黑暗中看到了被可卡布扯回长条状的轮廓,过速的心率很快平稳下来。 那是小星的信物。 ……也算他的。 * 迟薰在回去的路上尝到了嘴硬的代价。 雪停了,但冷风还是不要命地往她脖子里钻,好不容易跑回居民楼下,她脖子都冻得有点不能转了。 其实她拒绝还有一个原因,只是说不出口。 omege的嗅觉那么灵敏,万一闻到陌生的气息,易感期复发怎么办? 于是上楼前,迟薰特地揪起自己的袖口闻了闻,确认没沾上什么明显的异味才摸出钥匙开门。 明明没有偷.情,但她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迟薰蹑手蹑脚地换鞋,刚把一只脚从靴子里抽出来,床上就传来裴雾回的声音:“姜汤在炉子上,喝了再去洗澡。” “好。” 看到床上那个鼓起的轮廓,迟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脱下外套帽子凑到厨房,刚端起碗抿了一口,忽然感觉胳膊痒痒的,裴雾回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松松垮垮的睡袍领口被垂下来的长卷发挡住,又因他的倾身而扫在她胳膊上。 “烫吗?”他问。 “刚好。” 迟薰碗沿外的眼睛偷偷往下溜,发觉他领口下方露着半截昨晚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的手从桌底悄悄探过去,还没碰到就被他轻轻扣住了。 “喝完再弄。” 他声音有些带颤的紧绷。 迟薰只好缩回来老老实实喝汤,但这姜汤实在辣得厉害,喝一口就得缓好久,胸口越喝越烧。 她瞅了一眼裴雾回起身去收外套的背影,屁股刚要离开凳子。 “喝完。” 他没回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迟薰“哦”了一声,又坐了回去,还没坐稳,就见裴雾回把她外套抖了抖挂好,顺手翻了一下衣领。 而后,他忽然抬起眼看她。 “早上戴出门的那条围巾呢?” “围巾?”迟薰闷了一大口咽下去,含糊道,“可能是被我落在店里了……喝完了,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就在裴雾回的注视下闪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