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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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一家荒郊野外的黑心医院,就套牢了他跟庄峥玉两个倒霉蛋,分明就是摆开了阵势要把他们当成肥羊要扒下一层皮来。 可偏偏那个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的庄峥玉,就像是被美色迷晕了,猪油蒙了心一样,居然甘愿掏空腰包给人当冤大头送钱。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严溯越想越气不过,跑去隔壁找庄峥玉理论,声讨这院不是他自愿住进来的,凭什么全都算在他头上。 庄峥玉扫了他一眼:“看来你脑子受创失去记忆的时候,基本的廉耻与道德也一并丢掉了。” “……我看脑子出了问题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严溯不满:“那个姓云的眼里全是钱,分明就是坑你!光是基础护理费就敢要一晚上千块,他以为他这破地方是天价的总统套房吗?” 庄峥玉吐出极其欠揍的三个字:“我有钱。” 严溯被这句话噎得险些当场心肌梗死,头皮发麻,躯体化反应。 啊啊啊啊,有钱了不起啊! 都是疯子。 严溯虽然没了过往的全部记忆,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自打从昏迷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对眼前这个所谓的庄峥玉就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好感,他直觉这人笑里藏刀,心思阴毒。 哪怕周围所有的医护与保镖都众口一词,声称自己是庄峥玉手底下的下属,可他依然深深怀疑,自己的失忆,指不定就是庄峥玉暗中痛下杀手给祸害的。 回到病房。 金多递过来一杯温水,有些同情地开导他,说他对庄峥玉的敌意,或许是社畜对剥削阶级资本家产生的本能应激反应。 毕竟这年头天底下所有的老板,可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有他们云院长那般如菩萨下凡般温柔美好。 严溯只觉得金多大概是打工打疯了,冷笑一声,问他凭什么庄峥玉空口白牙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凭什么就把自己打造成了给他打工的苦逼下属? 金多叹了一口气:“……严先生,恕我直言,您卡里现在连五十块钱都刷不出来。上周您豪气干云地喊着要请我喝一杯咖啡,到结账时,您那杯卡布奇诺还是我请您的。可人家庄先生手里,随手一掏就是额度深不可测的限量黑卡。” 严溯:“…………” 这一番对比下来,好像确实是他比较命苦。 严溯一言不发地扯过被角,猛地蒙头盖住整张脸,选择在无声的屈辱中自闭。 面对天价医药费账单,严溯想着这么庞大的一笔款项到底该怎么还? 庄峥玉这个时候给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他可以先垫付这笔费用,但严溯必须签下一份打工还债的雇佣协议,用劳动成果来抵扣债务。 面对分期还款合同,严溯走投无路,只得满心屈辱地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贫穷归贫穷,可严溯绝不是那种爱占人便宜的无赖,就算是穷到了底裤都不剩,那也得穷得有骨气。 打工就打工,谁怕谁! 庄峥玉捏着那份刚出炉的合同,脸上一抹浅笑,客客气气地伸出手:“合作愉快,严溯。” 严溯:“……愉快。” 严溯这里就消停了下来,不再每天爬墙越狱,反而安心待在病房里悠哉悠哉地养起了伤。 可这间医院说大不大,他与云岁之间偏偏总是冤家路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天清晨,严溯斜靠在走廊,抱着手臂看向迎面走来的云岁,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哟,云院长,早啊。” 云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哼个屁,面上连假笑都懒得挂:“……好狗不挡道,让开。” “这就原形毕露了?”严溯挑起一边眉毛,“你在庄峥玉面前可从来不是这副嘴脸,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要我说,你们俩这演技可真够配的,凑一块儿相互演戏不嫌累吗?” 云岁只觉得严溯这脑子简直是无可救药:“像你这种既没情商又没眼色的家伙,这辈子大概率是要孤独终老了。” 严溯下巴微抬:“就算我真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和金钱的拜金男。” “你想得倒美,”云岁也不甘示弱,“我这样的你这辈子都高攀不上。早知道那天躺在草丛里的是你,当初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白瞎了救你那一回。” 严溯:“……不救就不救,你这间医院平日里专挑有钱的肥羊宰。怎么,搜完我身上的钱包发现我是个穷光蛋,心里很失望吧?” “那真是相当失望了,”云岁幽幽道,“要不是看在人家庄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舒舒服服躺在这儿?我看着你都烦。” 严溯欠揍道:“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云院长,我刚跟庄峥玉签了长期的雇佣合约。你要是真有本事跟他在一块,以后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都得被我膈应。” 狭窄明亮的走廊里,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绞杀碰撞在一起。 如果敌意与攻击性能够凝结成实质,此刻空气里恐怕早已迸发出一片火花带闪电的霹雳。 走廊里的火花还在噼里啪啦的时候,庄峥玉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身形挺拔,正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近:“聊什么呢?” 上一秒还夹枪带棒的云岁,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敛去了锋芒,微微垂下眼睫,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瞬间挂满了难过与委屈,轻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没什么……严先生大概是对我有些误解罢了。我不过是个多年来一直坚守在基层一线,默默奉献救死扶伤的小医生,不过算了,医者仁心,我只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怕某些有心之人的诋毁。” 这一套连消带打的茶艺出来,云岁连脊背都委屈得微微发颤。 庄峥玉的视线在云岁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转了一圈,神色陡然冰冷下来,转头看向严溯:“道歉。” 严溯被这云岁的戏精程度震惊得目瞪口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吗?这么玻璃心怎么把医院开到今天的?” 云岁低下头去,抬起手指掩住小半张脸,肩膀有节奏感地轻耸了几下,假装发出细微哽咽的假哭声。 庄峥玉搂着云岁的肩膀安慰,看着严溯威胁道:“如果你坚持不肯道歉,我明天就把你派去浮银区的地下场,让你去当男模挣钱抵债。” 浮银区地下场,光是听这名字,就隐隐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歪风邪气。 而事实上,那地方确实很离经叛道。 那里的色彩夸张,艳丽又泛着糜烂气息,霓虹光影暗淡沉沦,充斥着光天化日之下绝对无法滋生的欲//望与罪恶。 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也什么都能买,早年间便是黑白两道都难以伸手介入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严溯的脸色绿了:“……对不起。” 一旁的云岁止住了假哭,眨巴着那双清透大眼,天真烂漫地追问:“庄先生,地下场是个什么地方呀?” 云岁的阅历与认知,奇妙地介于洞察世事与一无所知的纯洁之间游走。 庄峥玉胡扯:“……没什么,就是个地下打拳击锻炼身体的地方。” 严溯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云岁哦了一声,偏过头去,朝严溯投去了充满挑衅的挑眉眼神。 经此一役,他与严溯这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云岁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下不仅要把庄峥玉给追到手,待到来日以老板娘身份,名正言顺地给这穷横的严溯穿小鞋,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 云岁与庄峥玉之间的关系进展,还是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规矩。 按部就班地确定关系,谈恋爱,而后水到渠成地走向婚姻。 二人正式定下关系那天,正值庄峥玉手臂拆绷带那天。 庄峥玉一身冷灰色常服,捧着一束新鲜的铃兰花,柔声询问云岁是否愿意与他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并郑重承诺往后余生定会倾尽全力对他好。 云岁眼睫扑闪,微笑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束清香弥漫的纯白铃兰,应了下来。 庄峥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缓缓俯下身去,温柔而深情地吻上了云岁的唇瓣。 等到庄峥玉右臂上的骨折伤势彻底痊愈,云岁便主动找他商量,说是准备彻底关停这间小医院,跟着他一道离去。 庄峥玉闻言大为感动,捧着云岁的手,眼神里写满了动情与怜惜,低声感叹:“岁岁,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甘愿放弃你一手拼搏出来的事业吗?” 云岁面上挂着娇怯的微笑。 答案当然是,绝无可能。 但现实是随着庄峥玉伤愈出院离开,这个为了拯救另一位主角而搭建出来的剧情节点便已彻底功成身退。 继续把这间医院开下去,日后除了门可罗雀,连个鬼影都不会光顾之外,每天光是维持运转就要白白吞掉大把的人力与物力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