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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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4/6) 现在,随着饱和式的医疗资源注入,急诊大厅终于稍微降下了一点烈度。 伤员被迅速分流。 但由于外面的暴雨倾盆,多处路段积水严重,救护车难以进行远距离的平稳转运。 这意味着,所有危重症的手术,都必须在附一院就地解决。 大厅角落的平车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是刚被消防员从侧翻的大巴车底盘下拽出来的。 “大夫,我没事。”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尚可: “就是刚才被卡在座位下面压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腿有点麻,特别渴,你给我口水喝就行,去救别人吧。” 旁边的支援医生看了一眼男人的双腿。 没有开放性伤口,骨骼形态也正常。 刚准备给男人贴上黄标,让他去留观区等候。 江河却伸手拦住:“等等。” 他走上前,掀开男人盖在腿上的保温毯,双手直接按压在男人的大腿肌肉上。 触手僵硬。 硬得像是一块木板。 江河的眉头瞬间皱紧,立刻转头问跟车的急救员:“给他插导尿管了吗?” “插了,在床底下挂着。” 江河弯下腰,将引流袋提了起来。 灯光下。 尿袋里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酱油色。 江河眼神一凝,道: “不是单纯软组织挫伤,是挤压综合征,肌肉被长时间重压导致大量坏死,横纹肌溶解。” “他现在的尿液是肌红蛋白尿,马上就会堵死肾小管引发急性肾衰竭。” “立刻开双通道!一组给碳酸氢钠碱化尿液,另一组快速补液,备好葡萄糖酸钙,一旦血钾飙升引发心律失常,直接静推保护心肌。” “通知透析室,把机器推到急诊来备用,他随时需要紧急血透。” 男人听不懂这些专业的词汇,但看着江河凝重的神情,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被恐惧取代: “大夫……这么,严重?” “配合治疗,别乱动,别喝水。”江河安抚道,“会没事的。” 护士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医嘱,江河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今晚看过的第十个病人。 救下的,第十条命。 “江医生。” 一直跟在他身边配合的急诊科小护士递过来几张纸巾,轻声说道: “支援的队伍把剩下的轻重伤员都接手了,分诊台那边暂时没有新送来的红标病人,您坐下歇会儿吧。” 江河接过纸巾,反问道:“杨煦主任呢?他现在在哪台手术上?缺不缺人?” 小护士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河。 从冲进急诊大厅到现在,这个人,拖着一条伤腿,诊断了十个危重病人。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居然还要上手术台? “我……我帮你去打个电话问问台上的巡回。”小护士咽了口唾沫,转身快步跑向护士站。 江河没有停在原地。 他在急诊大厅和留观区之间游走。 主要是确认之前的诊断是否正确,以及随时处理危机情况。 走廊边缘,江河看到了那个张力性气胸的患者。 男人胸口插着简易的单向阀,呼吸已经平稳。 陈浩就守在床边,死死盯着水封瓶。 江河没有出声打扰,继续往前走。 脾破裂的患者,已经挂上了红细胞悬液,血压被稳控在了80左右的及格线上。 心包压塞的女人,闭着眼睛睡着了,旁边也有护士在照顾着。 每一条生命,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江河自己却皱了皱眉。 紧急救援的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右脚踝肿胀欲将皮肉撑裂。 他从医疗柜里翻出一板布洛芬。 抠出两粒,将药片就水咽下。 止痛药起效需要时间,而大厅里,依旧忙碌。 江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借着墙壁的支撑站直。 之后,每迈出一步,右脚便是剧痛。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走到留观区的转角。 突然有人从旁边窜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河停下脚步,低下头。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女生。 她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水和血迹的外套,头发凌乱,整个人瑟瑟发抖。 “医生……我妈妈呢?我妈妈安全没有?”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吴婉宁……”女孩的眼泪一道道往下淌,“她叫吴婉宁。” 江河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看过的病人名单,没有这个名字。 大概率是在其他医生手里,或者是被直接推上楼了。 “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们在什么位置?”江河试图评估伤情。 女孩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彻底决堤。 “在……在大巴车的中段,出事之前,我正在跟她吵架。” 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这次月考没考好,她一直念叨我,说我不懂事,说她每天起早贪黑都是为了我……我烦透了,我冲她喊,我说我讨厌她,我说我宁愿没有她这个妈,我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江河沉默地听着。 青春期常见的口不择言,在平常的日子里,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睡一觉就能过去。 但在今晚,却被灾难勒索,一语成谶。 “然后……然后外面就响了好大一声,车子突然翻了。” “泥巴和石头砸进窗户的时候,我妈直接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只有血……血一直滴在我的脖子上,医生,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女孩崩溃了。 她带着深深悔恨和呜咽,抱头痛哭。 “我身上这件外套,是妈妈的……外套上的血,也是妈妈的……医生……我,我还能见到妈妈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 恶语相向后的死别。 是能把一个人的灵魂挖出来,让人自责一辈子的。 江河蹲下来,试图给她一点支撑,安慰道: “她扑过去抱住你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你刚才骂了她什么,她爱你,就像你爱她一样。” “我去帮你查吴婉宁在哪,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要乱跑。” 江河转过身,重新走入抢救室。 一边查人,一边顺手处理了几个清创缝合的绿标病人。 在缝合区,还看到了许晨。 许晨正半蹲在一个头皮撕裂伤的老大爷面前。 平日他最珍惜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暗红色血迹。 但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帅多了。 不久前…… 许晨浑浑噩噩地从那个大腿开放性骨折的小伙子床前退下来。 加压、包扎、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