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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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 宋弃的声音贴着后脑勺。 顾景明乖乖张开嘴,对着镜子伸出舌头。 宋弃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从他下颌线滑到嘴角,又轻轻把他的下巴合回去。 “干净了。” 漱口杯递到唇边。他含住一口水,咕噜两声,吐掉。 “今天晚上手机拿给我。” 顾景明从镜子里看他,想说点什么。 宋弃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洗脸了。闭眼。” 热毛巾展开,盖上来,蒸汽钻进毛孔,从眉心擦到颧骨,从鼻梁擦到下颌。 毛巾移开时顾景明的皮肤泛出一层薄红,睫毛上挂着水珠,他眨了眨眼,水珠滚下来。 他以为洗漱结束了。 然后那只手又抄进他膝弯。 “唔——” 宋弃把他抱起来了。 压根没放他下地,只是换了个姿势,让他的腿垂下来踩在自己脚背上,整个人还挂在他怀里。 “等等等等——”顾景明声音黏着睡意,“还去哪儿?” “上厕所。” 马桶盖已经掀起。宋弃单手扶着他,另一只手直接伸向他裤腰,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勾住睡裤的松紧带。 睡意碎了一地。 “stop!停停停——”顾景明一把攥住自己裤腰,在宋弃怀里挣了一下,后背撞上对方的胸口,“哥哥哥……你干嘛?” “上厕所。”宋弃语气平稳,“帮你。” 顾景明的耳朵尖烧起来。 “不需要!” 宋弃没松手。下巴低了低,抵在他头顶上。 “你确定?” “真的不需要。”顾景明的手指扣在宋弃的手腕上,指尖收紧,把那只手一点一点往外掰,“你出去。” 不动。 “……你确定?” “确定!”他开始推人,掌心抵上肩膀往外送,“不要扒我裤子!出去出去——” 门合上。 他靠着门板,吐出一口气。 宋弃没走远,就站在门那边。 “别锁门。摔了我能进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宿主。】 666的声音幽幽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种看戏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要发言的语气。 【你之前不是很在意宋弃比你小两个月这件事吗?天天念叨什么“我是哥哥”“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之类的。而且你俩不是父子情吗?】 顾景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所以?” 【现在被一个比你小两个月的人抱着刷牙洗脸喂水喝,你的心理活动是?】 顾景明看看自己的帅脸。 “那又怎样~” “年上是一种感觉。” 【……】 【咦——年~上~是~一~种~感~觉~】 第42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 如同前世一般,顾景明考上了盛安市一中。 九月一日。 盛安的九月还裹着酷暑的余威,热浪自柏油路面蒸腾,道路两边的绿荫也无法缓解灼热。 校门口几乎堵死,新生和家长挤作一团,各类拉杆箱,大包小包,招呼声、告别声、交警的尖锐哨音混在一起。 “常青!” 常青正拖着黑色行李箱往里走,闻声回头,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从人群里钻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听说你校排二十三?八百多个人排二十三,厉害啊。” “运气好。”常青把眼镜往上推推。 “得了吧,回回第一跟我说运气好。”板寸男生打趣,“不过说真的,一中这地方——刚才排我前面登记那哥们儿,是他们县中考状元。我人都傻了。” 盛安市一中这一届新生共有约八百七十人。 由于当地政策并不限制户籍报考,吸纳的生源是全省最顶尖的一批。如果在原来的学校是块金子,那不好意思,一中遍地是金子。 板寸男生勾着常青的脖子往里走,边走边叹气:“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兄弟,这三年有得卷了。” 两个人往里走,穿过行政楼旁边的梧桐道,听到路人交谈。 “喂喂喂,你们听说没有?” “什么?” “我们这届里面,有个中考六百五十五的!” 盛安市中考满分是六百六十。 “我靠,文曲星下凡了这是?” “是人啊?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你自己去那个分班表上看看不就知道了,八班那个。” “顾景明。” 常青微微侧过头,八班。 他也是八班的。 “常青,我先走了!我东西放宿舍了,和你不同道。” 教学楼前贴着红底公告,分班信息和分数线都在上面,其实班级群里老师提前发过,公告栏前面围了好几层人。 “年级第一——顾景明,六百五十五。” “年级第二——宋弃,六百四十一。” …… 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香樟浓荫遮蔽的石板路,常青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并排走着的学生肩膀,不经意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少年走在他前面,大约十步之遥。 他微微偏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半张侧脸浸在光里,下颌线条干净,鼻梁挺秀,嘴角微微翘着,梨涡很甜。 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他脸上。 常青这才发现,少年左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旁边那人略高,背上拿着一个包,手上提着另一个。 常青脚步停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 只是觉得画面忽然变得很慢,周围的人群、拉杆箱的噪音、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少年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常青站在树荫下,手指无意识攥紧书包带子,胸腔里有东西在疯狂跳动,砰砰砰,心潮汹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点开相机,放大,对焦。 咔嚓。 快门声响忘了关。那声音其实并不大,淹没在周遭的喧嚣里,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常青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常青的呼吸猛地一窒。 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目光里含着赤裸裸的驱逐和警告,冷漠而凶戾,像猎食者无声地咧开獠牙,下一秒就要张口咬断他的脖颈。 常青握手机的那只手僵住。 “宋弃?”顾景明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往这边看,“在看什么?” 宋弃抬手扣住顾景明的后脑勺,轻轻把他的脑袋往回一带,让他面朝前方。 常青看见那双眼睛忽然就变了,所有紧绷的、阴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在一秒内全部收回,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宋弃摇摇头。 眼睫垂落,盖住瞳孔。 等他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只剩下温驯的、湿漉漉的光,像被主人安抚的大型犬,低着头把所有的凶相遮掩。 “……没什么。” “走了。”顾景明被他推着转回去,也没多想,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宋弃跟在他身后。 一步之遥,分毫不差。 常青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那张照片——顾景明的背影,阳光,香樟树。 画面很美。 但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删了吧…… 可是最终他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没删。 这几年里,顾文德已经坐到了一中教导主任的位置,安排宿舍时顺手把宋弃和顾景明排在了一间。 两人的行李早在开学前就收拾好,整整齐齐放在宿舍里。 这辈子运气不错,分到四人间,上床下桌。 其实高中三年对顾景明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 没有早恋,没有劈腿大戏,没有叛逆,也没有什么狗血青春片里那些撕心裂肺的桥段。 顾景明的高中被刷题、竞赛和集训充斥。 他没参加高考。 高二那年拿了奥赛国奖,进了青训队,高三开学没多久,国大的保送录取通知就下来了。 青春的尾声,顾景明带着一千五百块钱,一张车票,一个背包去了西藏。车窗外面是连绵的戈壁和雪山,他关掉手机,靠着窗看云,度过了十八岁的暑假。 从始至终,来去自由,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想到高二,顾景明抬头看看宋弃。 在他的印象中,宋弃是在高二的那年,被一户家境颇为殷实的人家认回去的,具体什么来头不清楚,貌似是首都燕京那边。 这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