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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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今天 她拥抱他,和他拥抱她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施然有些后知后觉。 当他手臂收拢,将她整个人环抱在他怀中时,她的腰身,肩背,全数被他笼罩,周身温度瞬间炽热起来。 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她和他体型之间的差距。 男人乖巧地埋在她肩窝,嗅着她的味道,缓慢地吸气,再吐出带着热度的清冽气息,洒在她耳畔,脖颈,带来了一阵轻微而酥麻的战栗。 施然视线偏向墙上的宣传图,浅浅地呼吸,紧接着,他无意识地蹭了几下,柔软而干燥的唇擦过了她的皮肤。 那战栗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的身体,施然猛地一僵。 大概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面前的男人却不知怎么敏锐地捕捉到了,然后立刻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臂。 温度骤然撤离,沈礼周退开半步,低低地道。 “抱歉。” 长睫垂下,唇微微地抿起来,再次:“对不起。” “施医生——” 与此同时,陶见溪的声音响起。 好像刚刚已经叫了好几声,施然这才将将回过神来,抬起眼睛:“……在这里。” “诶?怎么在这儿,”陶见溪一路小跑过来,笑容灿烂,视线浅浅掠过沈礼周,望向施然,“施医生,有人来访,说是您的同学,现在在院子那边等您。” “我的同学?高中同学吗?” 陶见溪摇摇头:“没有说哎。” 施然有些奇怪,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沈礼周,对方略一摇头,看起来也并不知情。 她于是跟着陶见溪一起往回走,沈礼周也抬了步,却很快被她制止。 “你不用过去了。”她道。 他低声道了一句“好”,站在原地。施然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想去吗?”她道,“想去就一起。” 沈礼周望着她,她直直地盯着他,认真道:“不要只说‘好’,你要真的想去才可以。” 毕竟他是那么地害怕那些小猫。 又为什么在她发出邀请的时候不拒绝呢? 她怀疑他说对她说的那些“好”都是惯性,是下意识,是无法拒绝的勉强应答。 是吗?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狐疑地望着他。 当然不是。 在某一瞬间,沈礼周几乎想要开口,说他的每一个“好”都是真心实意,他绝对不是那种不会拒绝他人的类型。但她下达的“不要只说好”的指令,和他脱口而出的“好”的反应有所违背。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很快想通了。 他不可以答应了“好”,却又表现得不够好,这样当然会让她以为他的“好”都是虚假的反应。 如果去了又犯病呢?会给她添麻烦不是吗? ……他为什么会是个如此差劲、如此不健康、不正常的人呢? 为什么这样的人也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沈礼周几乎能够感受到陶见溪的视线,炙热的,复杂的,极具攻击性,也极具生命力地胶黏在他身上。然后在他的催促下,她转过身,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长廊幽深,通道的出口是明媚的阳光,陶见溪站在施然左侧偏后的位置,几乎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形。 他们一起消失在阳光里。 施然走入院中,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 “陆知非……?” 面前的男人小麦色皮肤,眉眼深邃,短发利落,身形挺拔结实,穿件纯黑色的冲锋衣,工装裤,后面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眼神多了几分久经沧桑的锐利,笑起来时很明朗:“好久不见啊,施然。” “真的好久不见!”施然迎了上去,这惊喜几乎将她冲懵了,感觉跟做梦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知非弯弯唇角:“大数据的神奇。我这段总是刷到一个dating博主的视频,有次不小心点进去,一看,这不是我们施医生吗?你竟然重操旧业了,真是不敢相信,怎么,不在家相夫教子了?” “相你个大头鬼。”施然的惊喜被他一如既往的嘴贱冲走一半,“你呢?不是搞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吗,怎么背着这么大个包,自己就跟个流浪动物似的?”她礼尚往来,“哎,怕不是混不下去要投奔我吧?” “还真被你说中了。”陆知非哈哈一笑,道,“走了狗屎运,之前搞了一半几乎断资的基地不知道被哪个没眼光的睁眼瞎大老板看中了,打包收购,我拿了一笔钱,也直接跟着下岗,懒得另起炉灶,看你正在招人不是吗?干脆来应聘试试,”他作势翻包,“哎,要找找我的简历给施院长看才行……” “滚啊。”施然笑着推了他一把,他也收了手,跟着笑起来。 是不是当人想要干成一件事情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步? 施然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毕竟当年在国外,她从决定学习动物医学时就有些举步维艰,一路磕磕绊绊,在那场钢琴赛上口出狂言后更是落至人生的冰点。 但回了国之后,一切竟然都出奇地顺畅。 有种刚有些瞌睡就有人递上来枕头的无形巧妙。 施然和陆知非沟通着近况,时不时地夹杂着几句闲天,边聊,视线下意识地在院内逡巡了一圈。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礼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此刻站在院子的角落,身形看起来有些紧绷。 那只跳上他腿的小白猫竟然又围住了他。蹭他的裤脚,喵喵地叫,然后干脆在他面前翻起肚皮来。 施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要走上前去。却就在这时,看到沈礼周慢慢地蹲下了身子。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动作像生了锈的机器,一寸一寸地向前靠近,终于,轻轻地抚上了那只小猫的肚子。 小白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主动凑上前,用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他发颤的指尖。 他闭了闭眼睛。 这并不是沈礼周第一次尝试脱敏治疗。 他曾经反反复复地尝试,但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无数次的崩溃和复发。 脑海中回响起医生的话。 “有些创伤太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全治愈。脱敏不是让你消除恐惧,而是学会和恐惧共存。如果你一直抗拒,它就会永远控制你。” 如果永远被恐惧控制,那他就永远都不能站在这阳光里。 有她的阳光里。 那么他对她说的那些“好”,都将失去意义。 如果答应了,就要做到。 要做得好。 “不要紧张,”施然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很轻柔地道,“吸气……呼气……很好,保持平稳的呼吸。” 沈礼周顿了顿,然后跟着她的节奏深深呼吸。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随风飘过来,驱散了他鼻尖萦绕不散的糜烂气味,胸腔里那种窒息的闷痛感稍微缓解了些。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有几分专业的心理学知识:“你现在处于真实的世界。慢慢地睁开眼睛,保持呼吸,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视线有些艰难地聚焦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生生动物医院。” “好棒。”她用很诚挚地肯定的语气,笑着道,“今天是领养日,天气很好,周围都是人来人往的带着善意的人们,太阳晒在身上是很温暖的感觉,你能感受到风吗?风穿过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动,拂过我们身上,带着蛋糕和汽水的甜香。” 沈礼周慢慢抬起眼睛。 他看到风吹动树叶,吹动草地,吹动她的发丝,看到她将吹乱的发别在了耳后,冲他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 “感受到了,”他道,“风的形状。” 施然点点头:“好。再来试一试,感受你的指尖,现在碰到了什么,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回过神,垂眸望。 他的指尖停留在小白猫的头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蓬松柔软的绒毛,像最细腻的天鹅绒。 小猫的皮肤是暖的,隔着薄薄的绒毛传来温热的体温,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像一台安稳规律的发动机。 “你很安全,它也一样。”施然道,“它喜欢你,信任你,想要靠近你。” 小猫“喵”地打了个滚,蹬了几下短短的腿,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摇摇摆摆地朝沈礼周走来,尾巴翘起来,像毛茸茸的小天线。它抬起两只粉粉的肉垫,试着往他身上扒,然后后腿一蹬,竟然直接跳了上来。 “哇,”施然由衷地赞叹,“绝世好猫。快摸摸它。” 沈礼周僵硬着身子,慢慢地抬起手,悬在它背上,犹豫几秒,才轻柔地覆了下来。 “这是小玉最喜欢的一只小猫,说是在一个下雨天捡到的,湿漉漉的,藏在她的自行车下躲雨,没躲到几滴,不太聪明的样子。见到她就往她身上扒,很亲人,很乖巧。”施然带着笑意道,“你其实可以领养这只小猫。” 沈礼周张了张口,却未发出声音。 这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对她说“好”。 “又在这儿强迫别人哈,”陆知非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笑着和沈礼周道,“你可别听她的。当时就是这样左一句右一句,哄得我家里养了二十来只猫。” 无比熟稔,无比亲昵的语气,好像在宣告着某种无法介入的过往。 “没有强迫。” 沈礼周的语调有些冷淡,像碎冰落在玉石上。 小猫跳开,他站起身,周边气压跟着变低,那双微垂的浅淡的眸温和地扫过陆知非,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是我想要领养这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