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
怕打断陈景恪的思路,索性就站在门口听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没有让给他失望,陈景恪直接点出了黄河水患的根源。 带给他最大启发的,就是黄河夺淮入海的后果。 淮水支流被堵塞,降雨无法排出,整片区域都将成为泽国。 这并不难理解,只是以前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陈景恪只是略微一点,他自然也就明白过来。 心中马上就把工部的治黄疏给否了。 就在他以为陈景恪要提出解决办法时,哪知道话题突然转向了什么小冰河期,跨时数百年的温寒变。 这一下转变很突然,也让他无比震惊。 这东西不论真假,传出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暂时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于是他立即发出声音,阻止陈景恪继续往下说,然后将所有人都驱赶开。 必须要确定,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一种气候变化,还是有别的东西。 如果只是一种气候变化,那么在洪武朝发现这个变化,也可以算是文功一件。 如果还代表着别的东西,那就要慎之又慎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抬起头看了看陈景恪,开口问道: “你方才说了黄河夺淮入海的危害,可有解决之法?” 陈景恪很是意外,老朱竟然没有直接问小冰河期的事情,而是关心黄河? 难道他对这事儿不感兴趣? 不对啊,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不感兴趣。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了,他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吧。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却也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方才我并未说完,黄河夺淮入海还有一个危害,甚至比淮水被堵塞危害还大。” 朱元璋道:“说。” 陈景恪起身拿起地图,用笔将洪泽湖给圈了起来: “黄河夺淮入海之后,会经过洪泽湖。” “洪泽湖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泥沙会大量淤积……” “面对如此大的水域,我们只有加高湖堤……” “用不了多少年,洪泽湖就会成为地上悬湖……” 陈景恪用手比划了一下:“比淮水上游所有的地方地势都要高……” 朱元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洪泽湖处在淮水下游,如果它的地势比上游还高。 就会成为一道长堤,堵住上游的水,无法流入大海。 一旦天降大雨,就定然会形成内涝。 最可怕的,还是黄河在洪泽湖上游的河段决堤。 到时候河南南部、应天北部的广大区域,将会成为泽国。 这不是陈景恪危言耸听,在上一世发生过无数次。 大家最熟悉的,就是二零二一年那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 河南和安徽受灾最严重,其原因就是洪泽湖堵住了洪水,多余的水排不出去,就形成内涝。 大家都知道洪泽湖的危害,但就是没人能动的了它。 为什么? 利益。 洪泽湖代表的利益太大了。 利益大,话语权自然也就更大。 而河南安徽的话语权,自然比不上东部沿海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就只能牺牲话语权小的地区。 你们淹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洪泽湖就是我的饭碗,谁敢动一下试试。 我象征性的给你们一点捐款,你们还要感谢我。 就是这么简单。 可以说,黄河夺淮入海带来的遗祸长达千年。 直到二十一世纪,大量百姓还饱受其害。 现在是大明洪武年间,洪泽湖的地势还没有那么高。 如果及时解决,后面的一系列问题,也都不会再出现。 朱元璋看着地图,面色无比的凝重。 陈景恪描述的场景,他只要想一想就会不寒而栗。 以前只是觉得,黄河夺淮入海,就夺了呗。 不过是一条河,走哪条河道不是走啊。 现在终于明白,事情远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至于解决的办法,他也想到了。 让黄河回归故道。 和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黄河故道早就住满了人,想将这些人迁走,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黄河也不会那么听话,去走原来的故道。 更大的可能,是找一条地势低洼的新河道。 一个不好,问题将更大。 不让回故道,淮水一线将会持续受害。 让黄河回故道,代价太大。 难啊。 这时,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朱雄英刚才的主意。 一边修缮河道,一边在上游种树,减少黄河携带的泥沙。 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陈景恪刚才说,小冰河期来了,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么…… 朱元璋目光再次看向陈景恪,问道: “好好给咱解释解释,什么是小冰河期,什么是温寒变。” 朱雄英也竖起了耳朵,他现在对这个温寒变特别感兴趣。 陈景恪略微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 “温寒变顾名思义,就是整体气候偏温暖,整体气候偏寒冷。和四季变换,昼夜交替是一样的。” 朱元璋问道:“证据呢?” 陈景恪回道:“较为明显的变化标志,温暖期河南山东地区也可以种植水稻,寒冷期淮水会结冰。” “先秦史书被大量焚毁,可以查到的记录不多。” “秦朝之后的历史记载较为详细,咱们就从汉朝开始说起。” “根据历史记载的蛛丝马迹,汉武帝时期,正处于由暖转寒的节点。” “证据是,在此之前中原的农作物为稻和粟。” “因为天气变冷,稻粟减产乃至绝收,汉武帝就在全国推广耐寒的小麦和豆类。” “从此,中原的农作物从稻粟,变成了麦豆。” 朱元璋眉头皱起,还有这方面的记录? 陈景恪进一步解释道:“史书上有记载,汉朝初期亩产三四石,可是后来亩产就变成了一两石。” “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农,也只能将产量提高到两石左右。” “历史上很多人都做过类似研究,陛下应该听说过。” 朱元璋不禁点头,这一点他倒是知道。 从隋唐时期就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还有人做过试验,都没有结果。 他作为皇帝,自然关心粮食生产问题,也知道这个差异。 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很多人都认为是度量衡的差异问题。 当时的度量衡比较小,所以亩产显得高。 但也有人不认同这个说法,坚信还有别的问题。 陈景恪提出的这个说法,确实很新颖。 水稻的产量可不就是一亩两三石吗。 可真相真的是如此吗?会不会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