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追女生都是从朋友做起的

    角落的一个卡座，两人面对面坐下。苏若晚把平板推过去给他，「你看看想吃什么？」

    江彻又将平板推回去，「我都吃，不挑。你选你想吃的吧，我去拿调料。」

    说完，他起身走向酱料台。没多久，便端着两个碟子回来，将其中一碟推到苏若晚面前。

    她瞄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那是她吃火锅时固定的调法。几年前的记忆不可避免地一闪而过，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锅底上桌，浓郁的牛油香气随着沸腾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氤氲散开。火锅店内人声鼎沸，反倒显得他们这个角落格外的安静。

    苏若晚盯着满桌子的菜，眼睛微微发亮。她手里拿着筷子，正犹豫着要在沸腾的红汤里先下点什么，手腕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江彻将她的纠结尽收眼底，他自然地拿起了一旁的公筷，抬眼看向她，「我来下？」

    见苏若晚点头，他动作熟练地将虾滑下锅，接着又夹起一片牛肉放在红汤里轻涮。看着肉片由红转白，便夹进了她面前的骨碟里。

    「你......你不用管我，你赶快吃，我自己弄就行。」

    「好，知道了。」江彻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自顾自地将食材一一下锅。

    苏若晚夹起碟子里的牛肉咬了一口，为了化解这份过于安静的尴尬，她主动地挑起了一个最常见的寒暄话题。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向对面的人，「学校还好吗？」

    「还行。」江彻将烫好的虾滑捞起，沥了沥汤汁放进她的碗里，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法条背得挺折磨人。但比起这个，家里人给的压力还是比较大。」

    「你爸还在气你当初没报军校？」

    「嗯，到现在都没怎么跟我说过话。」江彻垂下眼，拿起自己的筷子将碟子里的调料拌均匀，「还好我还有个弟弟，他们可以把家族传承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苏若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早就知道江彻家三代都是军警，当初他拒绝走那条路，跟家里人也算是闹翻了。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又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过度关心反而显得有些越界。

    江彻抬起头，语气自然地转到别的话题，「你呢？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人出来吃饭？」

    「别提了，我姨丈那边的亲戚今天突然过来，不用猜都知道是想套关系，想让我姨请我哥把他们塞进公司里。」苏若晚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公筷也涮了块肉，放到江彻空空如也的碟子里，「我哥知道后，今天跟朋友出去了，我......又有点不舒服，实在不想留在家里陪笑，就自己出来溜达了。」

    看着碟子里那块冒着热气的肉片，江彻的眼底泛起一抹微光。「你会在这边待到哪时候？」

    「应该后天就走了吧，学校宿舍临时整修，在开学前还得搬一趟家。」

    正当江彻想继续说些什么，苏若晚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苏若晚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她抬头对上江彻的视线，眼睛里似是有光，「抱歉，我接个电话。」

    江彻看着她将手机贴近耳边。几乎是接通的瞬间，她挺直的肩膀便放松了下来，原本和他闲聊时那种明媚却带着边界感的笑容，也像是融化了一般，化作一种不自觉的娇憨与柔软。

    「嗯......人真的好多，才刚拿到位置。」她对着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遇上了高中同学，就一起来吃了。你呢？吃饭了吗？」

    江彻安静地夹起碟中的肉片放进嘴里，却觉得尝不出任何味道。

    曾几何时，在那稍显漫长的高中时光里，苏若晚总是用尽心思在他身边寻找话题。她会为了他的一个简短的回答而开心，也会因为他的冷淡而暗自失落，那时候的她，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几分笨拙与小心翼翼。

    可现在，她就坐在对面，她不再因为他的注视而脸红，也不再字字斟酌地害怕说错话。

    她的柔软与依赖，都已经交给另一个男人。江彻垂下眼眸，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相处得最流畅的一顿饭。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她对他，再也没有任何期盼了。

    江彻将嘴里的食物连同苦涩一起咽了下去。

    如果只有披着老同学的外衣，才能换来跟她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顿饭，才能名正言顺地听她说说话，那他也认了。

    追女生不都是从朋友做起的吗？急不得。

    他敛起思绪，拿起桌边的高汤壶，往半空的锅里添了点汤。

    「不好意思啊，」苏若晚挂断电话，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她将手机盖回桌面，带着一丝歉意看向他，「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在抬眼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江彻已经将眼底所有的晦涩与不甘心尽数收敛干净。

    重新沸腾的水蒸气再次升腾而起。隔着那层缥缈的白雾，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弧度，「说到你过几天要搬家。」

    江彻的语气自然，将朋友的分寸感拿捏得分毫不差，「东西多吗？需要帮忙吗？我明天就回去了，闲着也是闲着，要帮忙就喊我。」

    苏若晚笑着应了一声。这顿饭吃得很从容。她原本还担心会有些尴尬，没想到江彻表现得如此“正常”，让这场重逢显得意外地平静且舒适。晚晚暗自松了口气，心底那一丝对他的排斥，也随着这顿饭的节奏消散了不少。

    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卷走了一身的暖意。

    「嘶——好冷。」苏若晚缩了缩脖子，将大衣的领口拉紧了些，「感觉今年特别冷......」

    「你要怎么回去？我帮你叫车？」江彻落后她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不远处，几个穿着厚羽绒服的小孩正拿着点燃的仙女棒，嬉闹着你追我赶。

    苏若晚回过头看向江彻，「我哥哥刚才发讯息说会来接我，但不知道他到哪了。」她说话时呼出一小团白气，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就在这时，举着仙女棒的小男孩笑闹着直冲过来，劈啪作响的明亮火花眼看着就要擦上她大衣。

    江彻迅速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处，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

    苏若晚只觉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肩膀轻轻撞上了江彻的胸膛。

    几个孩子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和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

    江彻见他们跑远，立刻松开了手，甚至主动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一道安全的社交距离。

    「没烫到吧？」他垂眸看着她。

    苏若晚回过神，弯了弯眉眼，「谢啦。」

    话音刚落，对面路边忽然闪了两下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