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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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很清楚,手也稳。 成绩出来时,她是省重点线以上三十分,全校第一。 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 她爸终于在家群发了第一条“为我女儿骄傲”的朋友圈,语气仿佛已经把她当成了“值得炫耀”的存在。 陈夏却只觉得空。 填报志愿前的几天,她回了家。 这次,阮枝没主动招呼她。 她很安静,像个客人似的,回避一切眼神和身体接触。做饭时也只做三人份,沉默地把陈夏那一份放进保温盒里。 晚饭后,陈建川在阳台抽烟,屋里昏黄的灯光映得陈夏莫名烦躁。 陈夏回自己房间没多久,就听到水声。 门没关严,洗手间的灯光漏出一线。她看了一眼,踌躇着,却还是走了过去。 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还有一点点女人低低的喘息声,像是烫水从肩头流过时本能的反应。 陈夏站在门口,喉咙干得发紧。 那一夜的画面不请自来。 陈夏没推门,转身回房,窗帘拉上,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十二点多,她听见阮枝开门,轻手轻脚地回房。 陈夏猛地坐起身,像被什么击中。 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放下。 她只是逃。 *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厨房时,陈夏主动说出了那个一直没人提的问题: “我想报外地的学校。” 阮枝手里的勺子一顿。 “越远越好。”陈夏低头喝粥,“你们不用送我。” “去外地干嘛?离家近点不是很好?”陈建川问。 陈夏回答地不咸不淡,“那个外地的学校专业好,出来找工作工资高。” 陈建川嗯了一声,“都随你,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打算就好。” 只有阮枝没问原因,低头继续默默盛粥。厨房里静得连瓷勺碰碗的声音都像刀锋划过。 陈夏不是不想等阮枝回答,她只是知道阮枝永远不会给她回应。 阮枝总是这样,沉默是她唯一的防线,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可陈夏知道,她们之间有些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受到了。那种躲闪的目光,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还有阮枝眼神里偶尔一闪而过的慌乱。 陈夏察觉到了。 而她也不想再等下去。 陈夏喝完最后一口粥,默默起身洗碗。她的背影修长而寡淡,带着一股早熟的沉默。 她没再提那句话,而阮枝也像真的没听见。 他们像两个临时共处一屋的旅人,各自站在生活的端点,彼此沉默,互不打扰。 夜里阮枝睡得极浅,窗外风声掠过,她却久久不能合眼。直到凌晨三点,她才在迷糊中沉入梦境。 梦境热烈而荒诞。 乔舒宛的头发依旧柔顺,香气熟悉。她在梦里轻轻掀开阮枝的衣摆,唇齿温软,轻声唤她“枝枝”。 阮枝伸手搂紧她,像抓住一个久违的呼吸口。 可当那抬起头的脸缓缓露出时,阮枝看清了那双眼,清澈漂亮又带着几分意气的锋利。 是陈夏。 少女干净的眉眼,此刻却沾满暧昧与欲望,直勾勾望着她。 阮枝惊醒,呼吸紊乱。 天色还早,外面一片潮湿的晨光。 她起身去洗脸,镜子里她眼角还残留梦境的红痕。她掬水扑上脸,心却沉沉地往下坠。 她不该做那样的梦。 她比陈夏大了十五岁,她视她为半个女儿和半个妹妹,当成孩子一样呵护。 一开始,在她的温柔攻势下她们的关系逐渐转好,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却也摸不透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把话憋进心里,把眼神藏得越来越深。 陈夏是她的责任,她的后辈。 哪怕她青春躁动,偶有冲动,她也该及时遏制,划清界限。 她是半个姐姐,半个母亲——她不能是那个引诱他的女人。 可阮枝心里却更害怕。 怕的不是梦的内容,而是那个梦里她没推开他。 怕的,是梦里那种被注视的快感和……她的回应。 厨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陈夏在拖椅子。 阮枝闭上眼,轻轻把门锁上。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能说,也不能想。 可梦一旦出现,就像一根针,细细扎进血管里,藏着不能见光的瘙痒。 晚上,阮枝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看电视,电视里是重播的老电影,画面模糊不清。灯光暖黄,把她的侧脸照得温柔又冷淡。 陈夏走过去,坐在阮枝旁边。 陈夏没说话,只悄悄地把手放在了阮枝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旁边。 她不敢碰,但她知道只要再靠一点点,就能贴上。 指尖相距不到一厘米。 阮枝却猛地抽回了手,像被烫了一下。 陈夏低头笑了笑,像是早就知道。 “你怕我?”她问,语气轻得像是随口一问。 阮枝愣住,转头去看她。 陈夏没有看她,只低着头,嘴角还带着笑:“其实,我也怕你。” “怕你永远不看我。” 空气凝滞了几秒。 阮枝站起身,语气克制到近乎冷漠:“早点睡吧。”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门板轻轻震动,那一下,像敲在陈夏心上。 夜里阮枝又梦见了乔舒宛。 这一次她没说话,只看着她。 梦里乔舒宛站在阳光下,笑着对她说:“你还是不敢。” 然后她转身走进人群里,那个背影逐渐变得年轻而纤细。 是陈夏。 是她的夏夏。 阮枝惊醒,发现自己哭了。 她坐在床上,指尖微颤。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刻,也说不清梦和现实的界限。 那个女孩,几乎是她捧在掌心里看着养着的孩子。她怎么会、怎么敢…… 可阮枝更害怕的是,如果陈夏真的走了,她会舍不得。 她低声骂了一句:“疯了。” 可她知道,不止是梦疯了,是她也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亲我 那天之后,陈夏没再说话。 不是不和阮枝说话,而是彻底不说一句话。 她白天睡觉、晚上消失,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带着浓烈的陌生香水味。 一开始阮枝以为她只是和朋友出去玩,年轻气盛,闹脾气。 可到第三天,第四天……她开始焦躁,就算是高考后的放纵,也不该如此过度。 阮枝给陈夏发信息,没回;打电话,关机;朋友圈突然解除了她的权限。 那孩子像是从她的生活中蒸发了,只留下晚归后卧室门“咔哒”一声的关门声。 一个晚上快十二点,陈夏又回来了,醉得几乎站不稳。 她进门看了阮枝一眼,没说话,踉跄地把外套甩在沙发上,踩着高跟鞋去倒水。 阮枝忍不住开口:“你每天这样混,你知不知道——” “关你什么事?”陈夏打断她,语气又冷又轻,像一把钝刀,“你又不是我妈。” 她笑了笑,眼睛却湿了。 “你只是我爸留下的女人,又不是我亲妈,演戏演得那么真干什么?” 她走近一步,凑得很近,酒气扑面而来:“我说喜欢你,你怕得不敢见我。现在我躲开了,你又装什么关心?” 阮枝没躲开,也没回答。 陈夏手撑在墙上,低头,像是累了,像是在强撑情绪:“你不是怕我喜欢你吗?你放心,我不喜欢你了。我现在每晚都能亲别人,我不会再想着你。” 话一落地,阮枝的心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阮枝没出声,也没有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夏终于蹲下,抱住膝盖,把自己蜷成一团。 “你让我试一下。”陈夏突然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就一下,我不闹,我不说是你主动。你就……亲我一下。” “就一下。阮枝,算我求你了,求你了……”她说着,眼睛红得发亮。 阮枝慢慢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陈夏冰凉的脸,轻轻地叹气。 她不忍心。 自阮枝第一次见这孩子,她心里便将她认作她自己的孩子。陈夏孤僻、沉默,自尊心高,亦有自己的骄傲。 是她一点一点,撬开这孩子孤僻的心,一点一点,看着这冷漠的孩子逐渐变成了一个有温度的人。 夏夏,她的夏夏。 她的孩子。 阮枝终究心软了。 她俯下身,轻轻抬起这孩子的脸,又很轻很轻地吻了吻陈夏的额头。 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虔诚又美好。 陈夏怔住,仿佛整个人定格在那里,睁大眼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