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绿色的是解毒丸,能解寻常迷药毒烟;黑色的是‘闭息散’,含在舌下,可闭气半盏茶时间,应对毒雾或水下。” 萧祇接过,冰凉的瓷瓶握在掌心,心头的烦躁和阴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他抬头看着柯秩屿清冷的侧脸,忽然道: “你今日……离狄云远点了吧?” 柯秩屿收拾药箱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 “诊脉而已。”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萧祇执拗地说。 “萧祇,”柯秩屿转过身,面对他,语气平静, “我是医师,他是病人。仅此而已。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必为这些无关之事分心。眼下幽冥府和寒鸦才是重点。” 萧祇盯着他,想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找出点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他知道柯秩屿说得对,知道现在该专注正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看到狄云依赖柯秩屿,看到那些弯弯绕绕可能波及柯秩屿,他就想杀人。 最终,他只是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柯秩屿,把脸埋在他肩头,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要从这拥抱里汲取力量,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反正……你是我的。” 他闷声说,声音很低,带着点蛮横,又有点不确定的试探。 柯秩屿没有将他推开。 他能感觉到少年人的情感炽烈而直接,像未经驯化的野兽,横冲直撞,还不懂得如何妥帖安放。 他沉默着,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萧祇紧绷的后背上,拍了拍。 “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却清晰地落进萧祇耳中。 萧祇身体一震,手臂收得更紧,心跳骤然加快。 这个简单的回应,比任何承诺都让他心头滚烫。 他贪婪地嗅着柯秩屿颈间清冽的药香,那烦躁和不安奇异地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 —————————————— 第十二日,狄云已能在丫鬟搀扶下,在静澜院的小花园里缓行一刻钟。 他脸上有了些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灵动,与半月前判若两人。 柯秩屿最后一次诊脉,开出一张长期调理的方子,又细细叮嘱了饮食起居的各项禁忌。 “按此方调理三月,期间若有不妥,可寻当地稳妥医师微调。 切记,戒忧思,戒劳累,戒骤补。” 他将方子交给王管家,又对狄云道, “公子年岁尚轻,好生将养,未来康健可期。” 狄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 “柯医师……多谢。” 狄魁亲自来到静澜院,看到儿子气色,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对柯秩屿更是客气: “柯医师妙手回春,狄某感激不尽。酬金已备好,另有薄礼,还望笑纳。” 他示意王管家捧上一个锦盒,里面除了约定的银票,还有几样价值不菲的玉器和药材。 柯秩屿只取了银票,其余推回: “诊金已足。这些,留给公子调养之用吧。” 狄魁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道: “柯医师高义。日后若有需要狄某之处,尽管开口。” 柯秩屿微微颔首,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药箱: “既如此,在下告辞。” 他转身离开,没有多看狄云一眼,也没有理会王管家的挽留和柳氏在远处投来的复杂目光。 东厢房里属于他的东西极少,除了药箱和几件衣物,再无其他。 走出狄府大门时,日头偏西。 门外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乞丐蜷缩着,在柯秩屿经过时,手指极快地在地面划了个符号,又迅速抹去。 是听风楼的暗号,意思是:有变,速离。 柯秩屿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地汇入街道人流。 听风楼传来警告,说明幽冥府或狄魁那边很可能察觉了什么,或者他们的“大事”到了紧要关头,开始清场。 他按预定路线,向城西一处约定的破庙走去。 那是他和萧祇约定的撤离汇合点。 刚拐进一条僻静小巷,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柯秩屿眼神微冷,脚下加快,同时指尖滑出两枚银针。 “柯医师!留步!” 喊声传来,是王管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狄府护院。 柯秩屿停下,转身,神色淡漠: “王管家还有何事?” 王管家跑到近前,喘着气,脸上堆着笑: “柯、柯医师,老爷忽然想起,还有一味罕见的‘雪山灵芝’想赠予医师,聊表谢意。 东西已备好,就在府内,还请医师随我回去取一趟。” 借口拙劣。 若真有心赠药,方才在府内为何不提?偏要等人走了再追出来。 “不必了。” 柯秩屿拒绝,“盛情心领。” 王管家笑容微僵,上前一步,似乎想拉他: “柯医师,这……” 他话未说完,跟在后面的一个护院突然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另一人惊觉回头,只见巷口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穿着狄府护院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一把窄长匕首正从倒地同伴的颈侧缓缓抽出。 是萧祇。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王管家和剩下的那个护院,匕首尖还在滴血。 “滚。”他吐出一个字。 王管家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剩下的护院也腿脚发软,扶起倒地不知死活的同伴,踉跄着跑远了。 第23章 乌木盒子的丢失 萧祇这才看向柯秩屿,上下扫了一眼:“没事?” “嗯。”柯秩屿走到他身边, “听风楼示警,狄府有变。” “我知道。”萧祇将匕首在死者衣服上擦净,收回鞘中, “幽冥府的人半个时辰前全部离开了狄府,往北城码头去了。 狄魁也急匆匆跟着,脸色很难看。 我偷听到两句,好像是北地寒鸦那边出了岔子,约定的东西没到手,或者……被截胡了。” 柯秩屿眼神一凝:“截胡?谁干的?” “不清楚。但幽冥府那个气息虚浮的高手很愤怒,说要‘清理门户’,还提到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萧祇拉着柯秩屿快速往巷子深处走, “狄府现在不安全,柳氏和她手下那几个有武功的护院也不见了,我怀疑他们跟幽冥府不是一条心,甚至可能想黑吃黑。我们先离开襄州。” 两人没有回破庙,而是直接转向城南,那里有提前安排好的一个隐秘出城通道。 一路上,萧祇简短地说了他这几日的发现。 幽冥府留在狄府的人手,除了明面上那几个高手,暗地里还有一批,伪装成杂役或商户,分散在码头和城内几处据点。 昨夜,北地寒鸦的快船在襄水上游三十里处遭遇袭击,船上五人全部被杀,那个乌木盒子不翼而飞。 动手的人干净利落,没留活口,但现场留下了一点特殊的痕迹——一枚边缘刻着细小符文的铜钱。 “是‘机巧阁’的标记。” 萧祇低声道, “机巧阁是江湖上亦正亦邪的势力,擅长机关消息、奇门暗器,也做情报和某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他们很少直接插手这种争夺,除非……利益足够大,或者受人雇佣。” “幽冥府认为机巧阁截了胡?” 柯秩屿问,“还是狄魁?” “都有可能。机巧阁要那图残片做什么?他们不缺钱,也不像对宝藏有兴趣。如果是受雇,雇主是谁?” 萧祇眉头紧锁,“狄魁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同时得罪幽冥府和北地寒鸦,除非……他背后还有人,或者,他想独吞。”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城南一处废弃的砖窑。 听风楼安排的接应人是个精瘦的汉子,自称老余,验看过萧祇出示的柳叶印记后,递过来两套粗布衣服和两张盖着模糊官印的路引。 “两位,从此处密道可出城,直通城外五里处的樟树林。林中有两匹快马,干粮和水备好了。” 老余语速很快, “拂柳夫人让带句话:水浑了,摸鱼的人多,小心暗礁。 机巧阁插手是真,但东西未必在他们手里。 另外,狄府那位柳夫人,出身可疑,可能与十年前江南一桩旧案有关,夫人还在查。” “多谢。”萧祇接过东西,和柯秩屿迅速换上衣服。 密道狭窄潮湿,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隐蔽在一片茂盛的荆棘后。 两人钻出,果然已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