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是啊,我又没教过你,纯粹听赵老师提起。小小一间办公室全是她的声音,夸得那叫一个夸张,说你这天赋肯定是从小耳濡目染。” “那您知道老师现在在哪?我想见见她。” “可惜,五年前退休就去加拿大了。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优秀,一定很高兴。” 怎么总是差这一步。 过去在台大的生活什么样,经历过什么,老师是谁,同学有谁,她全不知道。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她去官网搜索自己的名字,想找到当年的活动照片。 毕竟如今网络发达,信息公开,很多活动之类的照片都会公布在网络上。 只不过可惜的是,她在学校是十年前的事。 时间跨度太大,那会儿网络也不如如今发达,并没有找到相关资讯。 退出网页前,她去搜索引擎里鬼使神差又搜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跳出一条相关消息,标题是《2012年年度教育部弱势助学金名单》 她把名单几乎翻烂了,只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大学三年级的应拾秋。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眼熟名字。 教育部弱势助学金,是给低收入贫困家庭学生的。 而自己是高中毕业来台大读本科的,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以郑升的资产,怎么可能需要这点助学金? 事实的真相,不会有人告诉她。 哪怕应拾秋也不愿意说真话。 她转头就托人帮忙去学校调档案。 效率不低,很快就传来薄薄一张手写纸稿。 联系住址那栏,填的是台北万华某个地方,不是大陆。 连联系人姓名都不是父亲,而是一个陌生名字:蔡淑珍。 这陌生的信息仿佛一记耳光,将她打了个嗡嗡响。陆生根本不可能申请弱势助学金,更不会填写本地户籍地址。 所以,她还在被欺骗。 阳光收起来,天空中悬着一团乌云。 连风都开始变冷了。 也许出于一种茫然心里,又或者有些回避,楼庭一连几天没回过家,在片场附近开了间酒店,熬夜连轴工作,硬是一口气赶完了好几天的戏份。 趁着布景的空当,她连休息都省去了,独自驱车前往万华。 万华区不算太旧,可这片老社区像被城市抛弃了。 居民楼低矮,外墙斑驳,乍眼看像上个世纪留下的遗物。 几个佝偻老人在畸零地里摘菜,听见脚步声,瞥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显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楼庭便主动上去搭话,“请问,您认识蔡淑珍吗?” 对面眯着眼听了半天,摇摇头,含混吐出一句闽南语:“我听无懂啊。” 楼庭只好大声重复一遍:“蔡,淑,珍。” “蔡淑珍?伊无是早著死啊是无?” 老人说着方言,口音很重,声音也不怎么响亮。 明明不懂闽南语,也不会说,可楼庭偏偏听懂了。 这一点让她觉得些许诡异。 “阿公,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早著死翘翘啊!” “……死了?” “嗯啊。” “那她有没有亲人住在这附近?” “哎哟,孤家寡人一个,真久以前有一个外查某孙女……” 外孙女?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可只要伸手去触摸,真相却又马上远离了她。 当某天所有事实接踵而至时。 她是惊喜多一点,还是害怕胜一些? “小庭,今年的木瓜很甜,到时候让你第一个吃。” “下次阿嫲去进货,给你带件漂亮衣服好不啦?” 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带着农家质朴的气息。 泥地上,仿佛还有谁留下的小脚印。稚嫩,童真。 楼庭僵在原地,看中年人骑着电瓶车从身边擦过。 这一切像在打磨她的记忆,熟悉,又令人恐惧,后背传来一阵冰冷的凉意。 她像只无头苍蝇,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打转。 没人认识她,也没人告诉她真相是什么。 回到家时,楼庭头疼不已,脸色惨白一片。她忙去床头翻找医生开的药,却发现一周前才开的一盒止疼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渗出,因为忍痛太过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就让身体别的地方疼起来,疼痛就会瞬间转移。” 乱七八糟的记忆,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话,她只能按照这个办法去做。 起身倒了杯酒,灌进去,火辣辣的热意烧着整个喉管。 疼痛确实转移了,落到她忙完一天都来不及吃饭的胃里。 “阿庭,你怎么了?” 邱琢玉走进房间,看到她这样愣了一下,脸上神色有些生气,“你怎么又喝酒?” 楼庭看她一眼,没说话。 自从上次吵架,两人就分房睡。邱琢玉提过一嘴这事,楼庭没正面回应。 倒也不是故意不回去,只是她拍戏常忙到很晚,回去时邱琢玉已经睡了,她不想窸窸窣窣吵醒对方。 也有私心,更想自己一个人有冷静思考的空间。 医生也说过,最近头疼是用脑过度,外加作息不规律。 她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回忆过去,否则就感觉整个脑子要撕裂开来。 可是疼痛没有上限,时间却有。 一旦拍完戏,她就不会留在台北了,事情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阿玉,我想起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直接下楼拦了一辆计程车,地址是初见应拾秋的那个酒吧。 有些事,必须搞清楚。 而她是唯一的突破口。 第17章 “我找应拾秋。” “rachel今天请假没来。” “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哦。”吧台的女人耸耸肩,语气拖沓,“也许是出去快活咯,毕竟她有人……” 话头猛地刹住。 她上下扫视着楼庭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嘴角歪了歪,扯出一个俏丽的笑:“这位小姐,想喝点什么吗?” 楼庭没动,指尖从钱夹里夹出一沓钞票,按在台面上。 “你刚才想说什么?” 厚厚的钞票让女人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也没什么啦,”她凑近,压低声音,“就是rachel她早就被人包了。有时候我看到她穿一身名牌,却非要装穷,演得跟真的一样。” 那女人贪财倒是真的。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为什么说她装穷?” “她一直住在万华那边耶!你知道万华过来多远吗?我们下班天都亮了,捷运早就收班啦。之前有同事好心说合租,分摊下来很便宜,她都不愿意哦,非要说什么万华房租更便宜……骗鬼!” “万华?”又是这个地方。 楼庭皱皱眉,“她一直住在万华吗?” “对啊,来这儿好几年了。独来独往的,每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累得像条狗。大家都不懂,有金主养着干嘛还这么拼?要么是装的,要么嘛……”女人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就是金主太能折腾了呗。” 说到这里,那个女人笑出了声。 楼庭的目光锁在她脸上,眸色沉静,却让那笑声生生卡住。 “干嘛那样看我?” “小姐,在背后嚼人舌根,小心烂舌头。”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女人后知后觉地收起笑容。 “又不是我一个人讲!大家都这样说的呀。而且她有金主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们都见过豪车来接的啦。正经女朋友,谁会让她来这种地方上班?我就是八卦一下,又没坏心……” “如果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呢?” 楼庭眉毛一挑,“需不需要我帮你转达?看看共事的同事在背后怎么编排她。据我所知,应拾秋脾气不怎么好。” 这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女人哽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你……你跟她什么关系?” “不重要吧?” “但你对她很感兴趣?” 楼庭没有正面回答,“她来这儿工作多久了?” “三年了。” “以前一直做这个?” “那我哪知道……不过听说她以前是台大毕业的。”女人撇撇嘴,语气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学历那么高,真想不通干嘛要来这儿跟我们抢饭吃。” 沉默片刻。 楼庭再开口,声音低了些:“她住哪你知道么?” “我跟她又不住一起……不过排班表上有她电话,你要不要?” “发给我。” * 三天两头的请假,都是林靖姿的要求。应拾秋没有办法,她的话,她不得不听,不然疯起来她什么事都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