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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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好,睡得轻松自在。 “还像个小孩……” 越晏的目光从她恬静的睡颜往下看,视线停顿在某处声音渐渐消失了。 耳尖悄悄泛红。 越晏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薄被,盖回她身上。 她才不是小孩了。 无论是心理还是在……生理上。 “阿兄阿兄,我方才瞧见了好大一只小鸟!胖到飞不起来了!” “那是小鸡,不是小鸟。” “阿兄阿兄,我在后院种了一棵小树!” “……拿叶子种树,树是活不了的。” “哥哥,阿罗不吃东西啦!” “你不爱吃的,不要丢给阿罗。” 遥京听了,往往就朝他眨眨眼,闷闷应他一声,明面上应着,脚步却悄悄挪了又挪,自去玩了。 越晏私下里想,或许他真的无趣透顶了。 可是遥京下回还是来找他,同他说各种稀奇和不稀奇的东西。 最近越晏常常想,是因为他有多特别吗? 不。 那是因为彼时,她的身边,只有他而已。 他本该在她有了旁人时就识趣地离开,此时却贪婪地停留,不愿意让出自己的位置,反而想要更近一步。 越晏想,这不好。 “哥哥怎么不睡?” 遥京本来是睡得好好的,可越晏中途给她盖的那张薄被对畏热的遥京来说实在算是累赘,没一会儿就将她热醒了。 见纱窗上映着的人影熟悉无比,遥京愣了一愣,便听见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遥京没多想,走出去,果然看见越晏。 越晏听到遥京的声音,也是一愣,却是没回头,像是在假装没听到。 遥京上前,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背上。 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着实也是越晏没想到的,正要拿开她环在身前的手,她却在身后打了个呵欠,更加懒洋洋地靠在他身后。 越晏最后,也只是问:“怎么不睡觉?” 遥京如实说道:“不知道被我睡前丢到床下的被子怎么又盖回身上了,热醒的。” “你呢,怎么不睡?” 说到这,遥京明显感觉到前面的人脊背都僵直了。 看样子确实是有心事。 遥京自己松开了手,却又被越晏抓紧了。 越晏呼吸浅浅,在遥京耳中却听出来些不一样。 他在抖。 “别……” 遥京迅速收回手,绕到越晏身前看他。 “……你怎么哭了。” 越晏听闻,下意识将手举起来,还没放到脸上擦拭,遥京先笑。 “竟无知无觉成这样,”遥京轻轻眨了眨眼,在月光下静静瞧越晏此时迟钝的模样,“骗你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 越晏此时保持缄默。 遥京像玩似的,现在又去牵他的手。 也就越晏脾气好,面对她的反反复复,他照单全收。 更深露重,越晏身上也染上了很重的凉气,此时碰到他的手,倒像是碰到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日我问你做了什么梦,你还没和我说明。” 还扯开了话题,她那时候被他的问题唬住,后来又急着去写信,一时间还真忘记了要问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梦。 以至于到今日,她还是不知道他那日究竟做了何梦。 遥京迟钝又敏锐,迟钝到今天才想起来要再次询问,又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越晏大晚上不睡觉在外吹冷风的原因。 她在此刻旧事重提,亦是越晏没曾想到的。 于是,他将那个梦详细地讲了一遍。 从那只狡兔,到书生,再到那个忽然出现的人……不消多说,其中关系就已经清晰明了,摆在遥京面前。 “那为什么之前不愿意和我说?” 越晏陷入沉思之中。 一则,越晏不想让她烦心;二则…… 是越晏难以启齿的、就算放在心中也会羞愧不已的想法。 他担忧啊…… 担忧这是命运降下的预兆,是逼他离开,迫她松手的预兆。 担忧她知晓后会不自觉像梦境演示那样产生偏斜。 让他怎么说出口呢。 ……故而他清楚明白,但始终不愿意说出口,向她阐明。 “哥哥啊,是我做得不够好吗?为何你总认为我会离开你?” 遥京此话一出,越晏望向她的眸子更深了些。 越晏要怎么和她说明。 ……因为他惹了她生气,致使她真的那样做过。 第124章 越晏的神情实在是让遥京有些捉摸不透。 此时,越晏却将手轻轻搭在遥京的肩上,神情有些悲伤,却又有些温柔。 “因为我当初做了不好的事,你也真的离开了我。” “所以时至今日,我仍会时不时地想,现在的我够好了吗?够不够你爱我,爱到不离开我。” 越晏感觉到,此时,是将那些她遗忘的过去和盘托出的最佳时刻。 他缓缓地将她揽入怀中,以此填满空虚许久的心。 讲京城的春,讲他们如何争吵,讲她如何离开,还讲……他的心。 “从前不与你说我的伤,是怕你忧心……我的迢迢还那么小,知道了会有多难过啊。” “可是我低估了我的迢迢,竟然无声无息长大了,竟能瞒着我,一个人走得远远的,不要我了。” “我那时候想,是否我在低估了你的同时,也高估了我自己在你心中的份量?” “没想到,这样的想法竟然越演越烈,时至今日,已然成了扎在心头上的一根尖刺……我也想不再去想,可我忍不住——我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我自己,于是时时刻刻地想,迢迢你还愿不愿意要我……” “……会不会再次离开我?” 他的悲伤愈演愈烈,几乎要将面容中强撑着的温柔吞吃干净,露出他心中那个可怖的青面獠牙怪。 遥京虽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却能感知到他的悲伤在流淌,逐渐汹涌。 他的眉峰压着,眼也紧紧闭着,好似隔绝了万事万物。 那万事万物中,或有一个她吗……遥京移开眼。 遥京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又是怎样的心情,是否也痛苦不堪,懊恼非常。 她犹豫着,因而即使此刻她看见了越晏的痛苦,但却没有贸然出声安慰他。 现在的她不是当时的她,现在的她无法给予一个完满的回答。 一个完满到足以能平他哀伤,铲除她心中芥蒂的答案。 但沉默亦是不好。 沉默是一把不声不响的刀子,慢慢割开皮肉,没有流血的伤口甚至没能引起注意,等发觉后,只能看见横亘在皮肤上的数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和再也不能修复的关系。 “……” 但她依旧不知该说什么,沉默还在疯长,好似不多时,就会钻进她的喉间,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数堵塞,不留空隙,不留未来。 “迢迢,能吻我吗?” 万籁寂静,遥京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越晏几近缥缈的声音。 “啊?”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请求,遥京还没有回过神来。 越晏不再重复,只是低下头,扶着她的右脸,仔细端详她在月光下的模样。 和记忆中好似也没有什么变化,可越晏还是感到不一样了。 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冒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一直依赖你,只有你的遥京了。 她长大了,见过了丰富多彩的世界,不再以为你是她的唯一了。 心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一抽,与之而来的是这些天来惯有的疼痛。 他将额头抵到她的额上,笔挺的鼻子蹭过她的脸颊,嘴唇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咫尺之距,远如天涯。 呼出的热气和跳动的心脏昭示着此刻的不同寻常。 “我好想,好想吻你啊。” “想在你身上落下我的痕迹,”越晏轻声呢喃,“以前的,都淡得要看不清了。” 越晏表达着自己的渴求,表达得很清楚,毫不掩饰。 可是如若没有她松口,他绝不会再往前一步。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或许不是外来者。 是她始终不肯再靠近一步的心。 他们始终差那么一步。 差她……心甘情愿的那一步。 遥京很久都没有动作。 越晏闭上了眼,看着似乎平和的面容却隐隐露出丝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紧张。 其实他的感觉也没有出错吧…… 此时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正也印证了那时她在京城说的话。 他们会渐行渐远……直至相对无言,见面不识。 那为何要给他们安排这样一个开头,又给他们二人那么长的光阴建立起如此亲密的关系……难道就为了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