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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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越晏没法回答她,只是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遥京,宫禁要到了,我们回家去吧。” “好。” 遥京主动牵起他的手,跟他回家。 越晏失魂落魄回到家,南台瞧见,问他怎么了。 越晏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整理着外露的情绪,拣重要的和南台说明: “先生,西北军很快就要返京了。” 南台惊喜道:“那是好事啊!” “你为何摆出这样的表情?难不成……” 南台脸上露出疑惑。 “不,先生。西北军胜了,不仅收复了月半城,甚至最后,西北军深入珞国,是珞国国君亲自出面求和。” “那更是好事啊!” 说完,越晏没再有答复,南台没多久也陷入了担忧—— 西北军凯旋,固然是好事。 可除去为西北军得胜而归的高兴外,南台轻轻皱起了眉头。 依遥京现在的情况…… 屈青回来后怎么办? …… 十一月八日,京城已经进入初冬时节。 城楼上钟声劈开京城入冬后的寂寥,凯旋的军队将从城门走入,因为太子殿下将代表皇家亲迎,夹道欢迎的百姓只多不少。 这一场仗打了将近一年,容老将军记得,离开京城时是秋末,树上还愿意养着半黄半绿的叶子,如今回来,树上光秃秃,一张叶子都不剩。 想起那个还留在大漠上的年轻人,容老将军想起他的嘱托来,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看去。 遥京混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伙一起等待西北军入城。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即像是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齐齐探头观察城门。 不多时,肃正的脚步声跟随军旗上响亮的铃铛声由远及近。随着队伍走近,欢庆声中,竟多了一些细碎的哭声。 主战队伍最前面的是主将容老将军和太子梁昭。 容老将军劳苦功高,梁昭想让容老将军前走半步,以示敬重,容老将军不肯,以为僭越。 于是二马齐头并进,给后面的队列开路。 再之后,就是被安排来迎接回京事宜的大小官员和副将。 遥京看见越晏也在其中。 再往后看,主将的队伍却没了其他熟悉的身影,紧接着的,是步兵和骑兵队列。 遥京被人潮拥挤,也忍不住踮起脚看—— 数匹高头马上,叠着一套盔甲,盔甲中空空如也,不知是哪家儿郎难归家。 周遭的哭声像是海边的潮水漫上滩涂,不见颓唐,反而汹涌漫长。 遥京眨眨眼,也觉得眼眶泛酸。 “寒风咽,吹不散,漠漠黄沙漫; 好儿郎,望东苍,不见故园春。” “热血撒疆地,求功切,无名土埋扬名士; 冷月照夜旗,思乡怯,吾马替我归故土。” 不知哪个游方孺人轻轻念着凄婉的悲歌,飘进人们的耳朵里,到底变为几颗泪,融进战士们回不来的故土中。 等主街上的队列走过后,遥京背过身,擦了擦眼。 傍晚。 越晏从外头回来,听见南台说遥京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在房中闷着,不曾出来。 越晏当即连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便急匆匆到了她的小院里。 院中静谧,越晏轻轻推开她紧闭的房门。 找到她并不难。 屏风后的床榻上,姑娘合眼睡着,连衣服和鞋都没换下。 越晏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些气恼,他轻手轻脚,扯过一旁的被衾,盖在她身上。 遥京若有所感,睁开眼,晃了晃神,这才看见面前的人。 “哥哥。” “怎么不盖好被子就睡,也不觉得冷么?” 他的嗓音灌进柔软,遥京轻轻地“唔”了一声,却没解释。 “哥哥,好困。” “那迢迢睡吧。” 遥京的脸埋进他不太柔软的官服上,“不要睡了,方才做了噩梦。” 差点就要被噩梦吃掉再也醒不过来了。 越晏听闻,剥开几缕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可怜她,初冬寒冷,也没盖被褥,竟也汗湿了发丝。 越晏微微低着头,唇瓣印上她的额头,手掌在她瘦削地背上轻拍着,“不怕,我在这儿,把噩梦都赶走。” 埋在自己怀里的姑娘却难得笑了,笑声闷闷的,“又把我当小孩哄。” 越晏的手擦过她的鬓发,捧住了她的脸,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我多希望我的迢迢还是孩子。” 是孩子,只有他,只依赖他。 遥京把他浸到水里的情绪打捞出来,稍稍抬起腰,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最后吻到他的鼻尖。 “是小孩就不能这样亲你了。” 轻轻一触,还不如羽毛扫过的力道,越晏的眸光颤动,很快垂下。 “迢迢,我爱你。” 他的告白闷声闷气,藏进一点委屈。 …… 次日宫中办夜宴,越晏推拒不得,打算带上遥京一起。 可遥京昨日睡多了,今日起来头疼,想要休息,到底没跟他进宫。 南台在池子里喂鱼,看她坐在院中发呆,问她想什么。 “想京城何时开始下雪。” 京城往年这时节也差不多该下初雪了。 南台喃喃道:“我也很久没有见过雪了……京城的雪,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京城的雪……京城的雪没什么特别的,倒是初雪有些趣味。白不尽白,尚能看见一点天地本来的颜色,给人一点欢喜。” 听闻她这么形容,南台侧目,只看见她很淡的神色。 京城的初雪啊,其实并不大,只是细细碎碎的,米粒大小的雪花飘下来,连地都铺不白。 年少的遥京看见雪就欢喜,初雪对那时的她来说其实趣味并不大。那时她更喜欢狂乱的雪,在地上铺上厚厚一层,在越晏不在时偷偷打滚撒欢,什么都干。 可是现在的遥京伸出手,拦住一颗小小的雪粒。 雪粒托在掌心,很快就融化。 天上云很厚,压得很低,越晏给她披上披风,又给她戴上了兜帽。 “小心受凉。” 越晏抬起眼,看着越压越低的天空,想来这场初雪会越下越大。 雪下大了,她或许能高兴些。 竹溪给他备好了马车,就等越晏和遥京告别。 马车在雪天里走得慢,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竹溪轻轻咳了咳。 越晏拂去她肩上的落雪,叮嘱:“不要贪玩。”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遥京这才将目光从他身后的雪收回,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知道了。” 越晏让竹溪留下,“你在家看着小姐,别让她四处乱跑。” 这天色沉沉,若是能带来一场大雪让她高兴固然是好的。 但若是带回了旁的……越晏下意识不喜,连同天上缓缓滚动的厚云层也令他不喜。 越晏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遥京正要回去,却有所感,往空荡荡的长街看去。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 竹溪站在离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静侍立着等待她回房,可等了好一会儿,遥京还是没有动作,想到越晏的嘱咐,他这才忍不住上前。 “小姐,该回去了。” 遥京却侧过脸,问他:“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 竹溪侧耳倾听。 天寒地冻,不说飞鸟,街上往来的人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声音? 他面露为难,“抱歉,我没听——” 可是下一瞬,他顿了顿。 好似,真的有什么声音在这寂寂长街上。 竹溪抬眼,遥京早已没有在看他。 顺着遥京的视线,竹溪看见越下越大的雪。 他心下焦急,也顾不得其它,还要再劝遥京,却看到了什么,猝然一顿,闭了嘴。 长街尽头,出现一人一马,马染枣红,人着青衣,在逐渐被染白的天地间出现,似真似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