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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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怎么办,你别忘了,这利息可是叠加着呢,你多还一年,利息就越多,白纸黑字红手印,你老子自己借的,你这个当儿子的,跑不掉。”男人坐在铁皮桶上笑。 “......”庄冬杨捧着借条,恨不得把庄庆厚从骨灰盒里倒出来。 他怎么就这么狠,狠到可以把自己摔成一滩烂泥,狠到可以把二十五万元的债务留给只有十二岁的儿子。 庄庆厚只给他留下“对不起”三个字。 可是对不起抵不上二十五万,庄庆厚自私的献祭只解脱了他自己。 “说话,哑巴了?”男人狰狞着脸,很不耐烦地朝着身边的混混扬了扬脑袋。 一群混混蜂拥而上,棍棒狠狠打在庄冬杨身上。 庄冬杨狠狠抽了一口冷气,捂住脑袋滚在地上。 “说话啊。”男人重复。 庄冬杨被一钢管打得听不清声音,自然也开不了口。 “小崽子,你装什么傻?” 迎接庄冬杨的是更多的伤痕。 “......”他逼迫自己清醒过来,“还......还......” “大点声听不见!”混混们桀桀笑着。 就在庄冬杨几乎要失去意识时,巷口外突然“砰”得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被碰倒。 “条子来扫了!” 男人霍然起身,骂了句脏话。 “操,真是点儿背,”他上前拍了拍庄冬杨的脸,“我们下个月在这儿见,带着钱来,不然我要去找你哥哥哦。” 一群人乌泱泱涌出逼仄的巷口,只剩庄冬杨像基围虾一样蜷缩在原地。 他费劲儿地睁开眼,看到站在巷口叼着一根绿舌头雪糕目瞪口呆的游广川。 游广川架着庄冬杨慢慢走出巷子,在学校旁的公园石桌处坐下。 庄冬杨坐在地上,游广川坐在凳子上。 “别瞪我,你尾椎都这样了,坐石凳子疼吧,地上软乎,你凑合坐呗。” 庄冬杨垂下眼眸,不说话。 游广川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兜弹珠,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给,擦擦。”他把纸巾递给庄冬杨。 “......谢谢。” 庄冬杨觉得自己真是惨透了,被要债的打成这样,还被看不顺眼的同学救下。 “你刚在那里干什么呢,演古惑仔啊。”游广川叼着雪糕棍。 庄冬杨浑身肉疼得厉害,懒得开口。 “嗯......你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我看片儿里都得断两条胳膊腿的。” “......你放学不回家在那地方干什么。”庄冬杨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他最讨厌这种没心事的幸福的家伙。 “哦,打弹珠,”游广川晃了晃兜,兜里叮呤哐啷,“我正玩着呢,隔壁路口突然动静特别大,我怕有人给打死了,就喊了两声,没想到是你。” 庄冬杨慢慢撑着游广川的腿站起来:“谢谢啊。” “不用谢,但你明天应该不能陪我打篮球了,好可惜。” “?” “别担心,我不跟别人说,”游广川把他扶稳站好,“但你最好还是去找个诊所看看。” 庄冬杨终于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他轻轻砸了砸游广川的肩头。 “谢了,兄弟。” 就这样,庄冬杨拥有了他高中的第一段友谊,一个说话神经质的,无忧无虑的聪明傻子。 第35章 住校 庄冬杨最后还是没去医院。 不过也没能瞒过程叙生,因为他走起路来太别扭遮掩。 于是程叙生揪住他的后脖领子,质问:“干什么了?” 庄冬杨疼得嘶嘶抽气:“......没什么。” 程叙生目光扫视一圈,气笑:“你衣服看着像是什么也没干吗?没干什么你走路跟下蛋母鸡一样,藐视我智商啊。” 庄冬杨尴尬地别过脸:“摔的。” 程叙生盯他几秒,走回沙发坐下,庄冬杨趁机想钻回房间。 “过来。” “真没事。”庄冬杨辩解。 “过来。”程叙生板着脸重复。 庄冬杨只好慢悠悠挪过去,站到程叙生两腿间,乖顺地垂着脑袋。 程叙生把他外套一掀,数道管子留下的青印交叠,看起来很是吓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怎么回事儿,如果你一定坚持这是摔的,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庄冬杨嗫嚅着嘴唇,视线有些模糊。 “......跟同学打架了。” 程叙生这才把他扯到身旁坐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打就打了,不要跟我撒谎。” 对不起,其实这句也是撒谎。 庄冬杨对程叙生撒的谎太多了,大谎小谎数都数不清,连他们的遇见,都是庄冬杨精心演绎的谎言。 程叙生把庄冬杨的脏衣服脱下来丢在一旁,从茶几抽屉里抽出棉签和碘伏,轻轻涂抹在那些伤口上。 “疼不疼?” “......不疼。”庄冬杨光着后背背对着他,压抑着呻吟开口。 程叙生叹了口气,加重力气。 “疼呢!”庄冬杨一个激灵,哆嗦着出声。 “疼就说疼,”程叙生收回力气,蹙着眉问,“怎么打成这样,用我出面吗,很大矛盾吗?” “......不用,好几个人一起打架,我是一不小心卷进去的。”庄冬杨轻咳一声,干巴巴解释。 其实是没有什么信服力的,但程叙生没有深究。 “你傻不傻,打架也凑热闹,以后不要管别人,把自己照顾好,知道吗?”程叙生盖上碘伏瓶盖,“我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让打坏了可怎么整。” 说着,他叹了口气。 “别再受伤了,冬杨。” “哥哥,你别难过,我不疼了。”庄冬杨费劲儿地转过身,伸手抱住程叙生。 “哥疼。” 庄冬杨愣住。 “哥看见你身上有伤,肉疼,心也疼,”程叙生下巴抵在庄冬杨肩膀上,说话的时候一下一下轻轻硌着,“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哥不管,如果你可以自己处理好,哥不掺和,但是你得健健康康长大,知道吗?” 庄冬杨很缓慢很缓慢地,把眼睛埋进程叙生的肩窝,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不会了。” 写完作业,庄冬杨一瘸一拐进浴室洗澡,和自己身上的伤口搏斗半晌,总算是在一点前结束战斗。 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庄冬杨累得长出一口气。 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同,他试探着摸了摸身下的床。 掀开床单,发现了垫在底下的两层褥子。 怪不得这么软和,怪不得屁股不疼,庄冬杨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感性,动不动就很委屈。 他慢慢躺在加了两层褥子的床上,让眼泪滚到枕头里,再偏头用头发压住。 庄冬杨是很看重第一印象的,庄庆厚曾把他高举头顶,于是庄冬杨愿意为他偿还二十五万的债务;程叙生给蹲在楼道的他披上一层衣服,于是庄冬杨绝不会让他为难。 虽然自己自私又贪心,但也都在努力回馈。 没关系,没什么比死掉更差了,虽然身负二十五万债务,至少他还活着。 总有还清的那天吧。 次日放学,庄冬杨再次来到那个熟悉的工地。 包工头上下打量他一圈,开口:“你又缺钱了?” 庄冬杨干笑两声。 可一周只有两天,这样子挣,离二十五万也太过遥远。 于是在当天夜里,庄冬杨一边插着碗里的苹果,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哥哥,我想住校。” “住校?” “嗯,方便。” “住家里不方便吗?” “住校的话,每天晚上能多学一会儿,早上也能多睡会儿。” 程叙生摸了摸下巴:“这样啊。” 庄冬杨想了想,开口:“不是因为不想跟你住,真的只是因为要学习。” 这样他应该会同意吧。 程叙生忍俊不禁:“我又没说不让你住,你着什么急。” 他揽着弟弟晃了晃,十分夸张地开口。 “哎呀,养的小鸟不恋家喽,要飞走喽!” “没有!”庄冬杨辩解。 “哎哟哎哟——”程叙生笑着摸摸庄冬杨的脑袋,拿着空果盘离开,“知道啦,明天给你办。” 第二天,程叙生拎着大包小包给庄冬杨办了走读。 学校对于缴费类项目态度十分积极,效率很高,当天中午,庄冬杨就得到了一个床位。 游广川坐在他对面,忧郁地开口。 “我还想让你每天帮我带早餐呢。” 庄冬杨用屁股对着他。 “你腰好了没?” 庄冬杨回头瞪他一眼。 游广川闭嘴了,抱着自己的课外书钻进被窝。 宿舍是六人寝,但只有三个人住,如今加上他才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