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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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苏家二公子的诞生本来就是个闲笔,这个角色在大纲里只一句话。 此刻眼前人抬起头。他长了张十足秀气的脸,一屏一息间仿佛就要碎了。 他眨着仿佛会说话的,长长的眼睫,声音温柔:“还以为爷已经忘了我。” 赵望暇不知道作何姿态。他上了榻,只说:“弹曲吧。” 是首晏殊的耳熟能详的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如此之愁吗?”赵望暇问。 对面人只是看着他。赵望暇不擅长判断深情,不愿了解旁人的情绪,他被这种眼神看着,觉得很痛苦。 “公子前几次见我,都说要将我赎出来,让我等等你筹齐赎金,还和楼里的娘娘签了协议,写了定金,这次见我,却问我为何如此之愁吗?” 赵望暇很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苏筹有跟妓子说这样明显实现不了的甜言蜜语的习惯,也不知道居然真的会有人因这样的话而兴师问罪,更不知道苏筹会疯到付定金。苏家的钱落入李家的口袋,苏父知道是不是会恨得牙痒痒? 但,苏筹是个什么人呢?他是不是有几分真心,还是全是假话?赵望暇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想问,你不会真当真了吧? 不会有人和妓子许终生吧?他故事听得多,垃圾写得多,自然觉得所有富二代都是玩玩而已。 因而他到底实话实说:“我已嫁作他人妻了,旧事,都忘了吧。” 这人看了他许久。 赵望暇被看得很毛。 他要继续说下去,替苏筹扮演一个渣男,或是沿着苏筹的本色演出。 “无策,”这人却沉默了许久,“你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见我。” 无策? 赵望暇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原来是苏筹的字。 很好的字,和名正相反。通顺得用心。 算无遗策吗?只是无策而已。 “为什么?”赵望暇问他。 “我知你上次带薛将军来只是为了把我择出这复杂的势力。我也知你心中愁苦不愿卷入这复杂的朝堂纷争,更不愿连累我。但是——” 什么玩意儿?苏筹难道看得懂局势吗?这可就有点太震撼了。 赵望暇猛地坐直,觉得自己是不是找到了一个什么支线。 “什么朝堂,什么局势,都忘了吧。”他万能回复。 “是该都忘了,你上次来让我跟你走,同你私奔,我就该同你走。你那时有口难言,我就该猜到,你可能已经料到了圣上的赐婚。” 赵望暇懵了。 这可不能怪他,谁知道一句话的闲笔其实是个明白人呢? “我……”这位墨公子沉默了许久。 赵望暇等了一会儿,给他倒了杯茶。 “我是……”他讲,“我不是好人。” 赵望暇被整个震慑。 什么意思? “也……别跟我再说什么话了。你上次喝醉了同我讲的,我已经尽数告诉了吏部李家。” 他凑得更近些:“近日朝堂不太平,户部和吏部怕是……” 赵望暇愣了一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第一反应是:“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会陷入危险吗?” 比起主角,作为现实世界的配角,他总是更在意同类的安全。 墨公子仍旧只是看着他:“我已将那些人支走了,你只当今日我们什么都没说。喝完这杯茶,你就走吧。” 赵望暇,感觉很糟糕。 他真的没有兴趣卷入这一切里。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大纲里也没再提起过的苏筹。所以作者,本来给这二位,安排了什么结局?还是脑到哪个地方,逻辑理不下去,遂放过自己,只留下一行单薄的字? 他说:“你爱我吗?” 下一刻,墨公子的短匕,抵到了他的颈上。 第24章 一片伤心写不成 白袍雪肤乌发红唇铁刃。挺不错。 赵望暇沉默了两秒。然后感到放松。 这忽然就对了。 之前那些什么深情如海,应当只是试探。吓死他了,他还以为这些是真的呢。 还好还好,外面有李家人,有二皇子的人,没有哪个能承担薛漉的将军夫人,或是自己的主人死掉的风险。就算李家人真的被眼前这位支走,至少还有二皇子的那群忠心耿耿的人。 “你想怎么样?”他兀自镇定,还好想过无数个被杀或自杀的方法,他现下平静了。 但这位美人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愣怔了。 “你不是他,你是谁?” 是发现自己不是苏筹,才拿短匕指他吗? 所以,那些情深似海,居然是真的? 事到如今,赵望暇只想说哥你怎么现在才看出来。 又想,原来第一个看透苏筹已经换了人的,不是他的兄长,居然是眼前人。 苏筹,混成这样,真是不知道让他作何感想。 实际上他说:“我是谁,你都没办法杀了我。你疯了吗?” “你是谁,他在哪?”墨椹只是接着重复。 眼睛发红,看着很累。 “他死了。”赵望暇下意识地说了实话,“忘了他吧。” “你——”这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就当他死了。”赵望暇模棱两可地讲,“如果这会让你感觉好一点。” 实际上他示意墨椹看他的嘴形。 没办法,虽然这位美人突然扑上来时床帐都散开了,他仍不确定有没有李家人看见他们。想想这位都疯到直说了,可能是真的把人支走了。可没准仍有人呢。 “他死了。真的。很复杂。” 墨椹的手松了一分:“你接着说。” “我需要你把一些苏家的消息传给李家。如此,他才算是死得其所。”赵望暇靠他极近,仍用气音。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他想带你出来,死前,仍想跑。”赵望暇讲得很简短,“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墨椹仍看着他的脸。 赵望暇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替身。 不对,他本来就是二皇子的替身。 现在应当成了替身的替身。 “你想让我传什么?”那匕首又按紧了。 “我不怕死。”赵望暇首先说,“不用吓唬我。” 无所谓,他直到骨醉才会死,此刻是真的不怕死。 “我要让李家知道户部苏家最近和四皇子有牵扯。” “这他们早就知道。” “户部账很有问题。问题大到能够让张家乌纱帽震一震。”赵望暇说下去。 他仍直视眼前看似柔软无力的公子:“苏家和张家是一伙的。” “你想借李家刀杀谁?” “苏家人。”赵望暇讲,“你说苏筹懂,苏筹确实懂。他被迫嫁给薛漉,就是被迫成为苏家一枚被牺牲的棋子。” 墨椹只是在看他,仍然仿似透过这易容看着真正的苏筹。 赵望暇说了最后一段话:“言尽于此,斯人已逝,是否要为他报仇,是你的选择。要的话,最好把我告诉你的这些,如实告诉李家。要为他报仇,我需要你活着。” 外头夜景正盛,京城繁华,烟花柳巷不尽其数。万盏暖灯隔着一层帷帐,模糊如星光。 盯着看了一会儿,边上美人终于开口。 “他……让你来找我?” 话有迟钝,尚在游疑。 “他给我留了书信。”赵望暇讲,“我不能再多说。” 没有书,没有信,原文只有那句,苏筹是个爱逛青楼的纨绔废物。 但对峙结束了。 墨椹很缓慢,极缓慢地放下了匕首。 他睁大眼睛,直直问:“他走得痛苦吗?” 赵望暇没有回答。他并不知道。 但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墨椹沉默了许久,仍让他喝完这杯茶就走。 本性的敏感让赵望暇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成功。他打蛇七寸,戳中眼前人的软肋。 面前人坦白的时候没觉得他是假的,在他问如此之愁吗的时候没觉得他是假的,直到他问“你爱我吗”,才动了手。 是彼此多么两情相悦,互诉衷肠过多少次,多么情比金坚,才会听到这句话,对他起疑心? 爱成什么样了? 以此布局,赵望暇毫无成就感。他说的其实没什么错,苏筹死的本质是苏家人推他出去牺牲。 可其实他也就是一个利用其死的人。没有怜悯。只有利用这人的死亡去欺骗。 “等我消息。”墨椹回复他,靠得太近,赵望暇几乎以为他要流泪。胭脂点点,珍珠粉散开。 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墨公子给他又弹了一首曲。 毫无金戈声,不敢有金戈声。唱着柳永的词,杨柳岸,晓风残月。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