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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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谢观澜盯着炉灶中跳跃的烛火,观象之目再次将傅寒灯的命格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在人身上出现的命格。 三重天机遮断,遮断之下却又带着层层渗人的凶,那凶非魔非邪非妖,更非上古任何一方凶煞,反倒像是一片无人生还的古战场,只剩一股杀至尽头的冷。 即便隔着三重天机遮断,那股极凶的冷意依旧如深渊倒灌,似要吞没所有试图窥探它的人。 这是他即便修至观象道祖的位置,也不可能看透的命格…… 上古诸神权柄分握,各守其界,彼此之间便有类似掣肘。纵然同为神明,也不能轻易窥破另一道权柄庇护下的命数。 这凶物之上的天机遮断,便是来自道途尽头的庇护……那庇护替他遮了命数,定了人身,甚至让这样一个本不该入轮回的凶物,如常人一般生于人间。可谁会庇护这样一个凶物?! 那不是邪恶,也不是阴险,更不是什么另有所图的凶,毕竟邪物也会有念,魔物也会有欲,可傅寒灯命里的凶,倒像是生来如此,不知善恶,不问因果,只有杀伐与本能。 “火又大了。”傅寒灯再次开口,似乎有些烦躁地看了他一眼。 谢观澜:“……” 他看着面前系着攀膊,挽着袖口的傅寒灯。他眉眼间虽然带着几分对他和偃珩擅自闯入的不快,却也只是隐忍和憋闷。整个人像是一锅怎么都烧不开的水,温吞到甚至有些窝囊。 谢观澜一边将柴重新扯了扯,一边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翻动锅铲。 量天阁的调查里面,对他的评语也非常简单,这家伙即便是在这丙字院里面,都是极其不显眼的存在,平时不是在雕木头,就是在吃饭睡觉晒太阳。 谢观澜还看到他给自己专门弄了个劳什子的盥洗室,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泡脚桶等一干生活用品。 ……这样的凶命,怎么可能养出一个只会泡脚的人? 在伪装?想欺骗兰尊?他莫不是冲着兰尊最后一缕本源来的吧…… “火太小了。”傅寒灯再次开口,谢观澜又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看上去要气死了,却又不敢拿他怎么样的样子。这样的反应,若不是他太会演,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命里藏着什么…… 那兰尊知道么? 必须要想办法,把兰尊从他身边带走,这东西太危险了。 即便他对自己一无所知,可这样的凶性,早晚有一天会从他命里醒来,反噬他自己,甚至可能波及身边其他人。 他下意识想丢下柴火去找兰摧玉,可却又忽然坐了回来。 傅寒灯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道:“添柴。” 他感觉谢观澜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这家伙明显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可今日自己反复指使——虽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烧火不专心,但他时不时看自己一眼什么意思?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傅寒灯翻炒锅铲的力度大了一点,在谢观澜添柴的时候,忽然也朝他看了一眼。 谢观澜:“……” 要藏不住了?就知道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演了?就因为火候没烧好,准备对他动手了? 傅寒灯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该死的谢观澜。 他不会是想在菜里下毒吧?虽然他不一定毒得了兰摧玉和偃珩,可毒死自己和顾清风还是可能的……他想用这种方法带走兰摧玉? 顾清风开始朝屋内端菜。 厨房里面一时只剩下谢观澜和傅寒灯,谢观澜故意把火弄得一会儿小一会儿大,傅寒灯则面无表情,直到他忽然开口,声音重的像是能让所有人听到:“谢前辈若是不会烧火,还是换傀儡来吧。” 正在缠着偃珩的兰摧玉朝这边看。 傅寒灯对着谢观澜依旧审视的视线,道:“这可是兰前辈最爱吃的雪笋炒灵菇,你火烧成这个样子,是存心让他吃不好么?” 兰摧玉其实并不记得自己爱吃什么。 但傅寒灯是不可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的。 他的身影转瞬掠到了厨房门口,谢观澜呼吸一紧,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我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上次探我灵台是第一次,如今烧火也是第一次。”傅寒灯道:“不知谢前辈准备了多少惹兰前辈不高兴的第一次呢?” 兰摧玉本来也没不高兴,他只是过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傅寒灯说完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不高兴,于是牢牢盯住了谢观澜,本来就在偃珩那里憋着气,他当即道:“你给我出去!” “那……”谢观澜也很机灵:“我陪兰尊出去买点什么?昨天说好陪您逛街的……” “……”兰摧玉想起了他昨天放在自己这里的灵石。开始思考要不要再从他身上薅点什么,傅寒灯已经笑道:“马上都吃饭了,偃尊也在这儿呢,他可是专门来找兰前辈的,我们总不好冷待贵客吧。” 最后一句话,他看向了兰摧玉。 兰摧玉一点都不觉得偃珩是劳什子的贵客,但在他没留意的地方,偃珩竟也朝这边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看上去这饭还要再准备些时候,我倒是不介意陪兰尊出去逛逛。” 他也很清楚,兰摧玉如今很重视傅寒灯,只要把傅寒灯先踢出局,他跟谢观澜谁能将人带走,就是各凭本事了。 兰摧玉没想到偃珩也想跟自己逛街,他眸色微闪,刚要再提渡厄环,就见傅寒灯直接将炒菜盛入了碟中,顺手递了过来,柔声道:“先吃饭。” 他竟然敢让兰尊端盘子……谢观澜眸子里划过一抹玩味,下一瞬,兰摧玉却已经很自然地把碟子接了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盘里裹着酱汁的香菇,一边点头一边走向了屋堂。 谢观澜:“……?” 偃珩也拢了拢眉。 这是……兰摧玉?傅寒灯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竟能让他如此……乖巧? 这个词刚冒出来,偃珩的眼神便被更深的困惑填满了。 小院难得展开了一个大桌。顾清风浑身紧绷地跟一干大人物坐在一起,目光扫向顾小冉、方觉晓和赵初九那边的小孩桌,悄悄问傅寒灯:“我们要不要坐那边去?” 这张桌子上,即便是商砺川也有些紧张,他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看向那边,一时觉得能与两位旧日祖师同席而坐,实在荣幸到感激涕零,一时又有点难以抑制的局促与惶恐。 傅寒灯沉默地看了一眼顾清风,顾清风有些窝囊地拢了拢袖子,椅子上像是藏了针一样,来回半站了几次,到底还是受宠若惊留了下来。 兰摧玉直接开始动了筷子,同时道:“我们家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人呢。” 他说我们……傅寒灯唇畔弯了弯,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举起:“今日大年三十,诸位前辈既然到了兰居,便是客。”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顾清风则配合地站起来,也举起了手中的杯盏。 “寒舍简陋,只有些家常饭菜,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 他的话还没说完,兰摧玉就道:“能跟本尊坐在一起吃饭,是他们脸上有光,应该他们敬我们才对。” 他总能把一切看上去正经无比的事情变得荒腔走板。 傅寒灯好不容易端起来的主人气派,被他一句话弄得有些摇摇欲坠,只好道:“这一杯,敬新岁,愿诸位来年道途顺遂,也愿兰居来年清净安稳。” 他将那酒一饮而尽。 然后坐下来,顺手将兰摧玉面前有些碍事的小碗挪到了自己面前,并把布菜的碟子朝他正面推了推。 桌子上短暂安静了几息,顾清风看了一眼傅寒灯的动作,即便是他,也听出来了……傅寒灯希望大家道途顺遂,希望他们顺遂完了,也别再来打扰兰居安宁。 他匆匆喝了杯中的酒,紧跟着坐了下来,兰摧玉已经在傅寒灯的照顾下开始吃盘子里的菜。 谢观澜有些出神地看着兰摧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兰摧玉吃东西…… 偃珩是最先回神的那个,他也含笑举了举杯,道:“新岁既至,愿诸位道途有凭,手中之器,皆不负心中之道。” “那我也祝诸位,命途清明,凶劫远避……”谢观澜说到这里,目光又一次落在傅寒灯身上,道:“所求皆得其正,所执皆不误身。” 顾清风只能跟着连续举杯,傅寒灯也朝谢观澜看了一眼,偃珩的话虽然也有指代,但到底不够明显,可谢观澜的暗指,就太明显了…… 傅寒灯笑了下,只端起杯子又一次饮尽杯中酒。 众人又把视线落在了兰摧玉的身上,都想着他也能说上两句,隔壁小孩桌也悄悄朝这边看,并且已经巴巴地倒好了酒。 兰摧玉终于吃完了傅寒灯给他夹的一块糖醋鱼,正要去夹另一边的鸡腿,就被傅寒灯轻轻推了一下,“大家都等你说话呢。” 兰摧玉这才留意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糖醋鱼他也是第一次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舔了舔嘴唇,想着大过年的,于是也端起了傅寒灯给他倒好的酒,道:“那本尊就祝大家……” 他的大脑开始空转。 傅寒灯见状,正要递一句吉利话,便见他忽然自己想到了什么,眼睛蹭地一亮,道:“所有人都能遇到自己的傅寒灯。” 被祝福的人:“……” 商砺川本来准备好的感谢的话,嘴角的笑,还有端起的酒,都有些进退两难……他,他也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