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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转危为安 可是,可

    第105章 转危为安 “可是,可

    此时的抢救大厅, 四位烧伤合并外伤的病人,脑瘤术后恢复期的蒲坚白,急性阑尾炎术后恢复的易师爷, 心脏修补手术后的申知府申丞和这位孤儿少女。

    男女有别, 少女被安排在大厅的另一头, 保持足够的礼仪距离, 两边床帘拉起保护她的个人隐私。

    周洁在陪伴的同时,摇来慢性非特异性皮炎的文落英(第51章 经营瓷器生意的文家, 未来掌柜), 同龄人相见,尤其是同城少女相见,哑女明显放松下来。

    文落英住在留观室,除了按时吃药沐浴涂润肤露晒太阳, 接受了时萱友情提供的运动套装、鞋袜和帽衫, 每天戴上口罩和医馆孩子们一起听课。

    因为天资聪慧, 以最快的速度学习飞来医馆普通话和知识, 完全靠自己推开了新世界大门。

    前两天更是自告奋勇向周洁提出可以当女通事, 掰着手指说自己能说刺桐和附近州府的方言,理由也简单粗暴,她与女病人交流有天然优势。

    周洁向蒋主任报告, 再报给医务处, 文落英正式成为急诊门诊专用女通事。

    万万没想到,文落英的第一项任务来得如此之快, 听到哑女的情况,生出几分同情:

    “我以前去庙会看过你走绳,那么高的软绳,你走得稳稳当当……就觉得你好厉害。”

    少女磕得满是瘀伤的脸庞, 露出腼腆的笑,只是怯怯的,毕竟也说不了话。

    文落英安慰她:“你放心,飞来医馆的医仙们都特别好。我之前听到走绳下面的老汉叫你哑查某,对不对?”

    少女的眼神中闪过一瞬的恐惧,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抿紧,一直是没姓没名的走绳女。

    哑查某?周洁听了有些讶异:“什么意思?”

    文落英悄悄说:“哑女。”

    少女放下戒心以后,周洁把各科会诊后的治疗方案简单明了地讲述一遍。

    首先,因为她有左侧锁骨骨折,骨折处有大于2厘米的移位,需要手术打骨钉固定移位处,防止断处压迫甚至戳伤附近的静脉丛,造成二次伤害。

    其次,她还有右手腕及掌骨的多处骨裂,左手桡骨的青枝骨折,需要打石膏局部固定。

    最后,因为脊柱的多处骨裂,要严密观察血肿会不会继续变大、有没有压迫到局部神经……同时为了将伤害减到最低,她必须保持仰面静躺的体位。

    所以,周洁和文落英一起替她做好手术前准备,然后把她送到麻醉科门前,由蔓蔓护士长接手,把她推进去做微创手术。

    骨科和脊柱外科医生进去,与巡回护士一起,给她调整手术位置,既能做手术又能保持脊柱的整体稳定。

    真是体位调整半个多小时,手术二十分钟结束。

    因为做的是局部麻醉,少女虽然害怕,但蔓蔓护士长始终陪着。

    医护们沉静又专注的双眼,以及轻巧的动作,让她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和温暖,想到从小到大的生活,恍如隔世。

    手术后又推回抢救大厅,少女在经历了惊心动魄又漫长的一天,沉沉睡去,如果不是心电监护的数值正常、她的口唇和指尖色也正常,医护们会以为她疼晕过去了。

    不是,这就睡着了?

    文落英解释,刺桐城及下辖各县的庙会时间不同,这些杂耍人每天都要赶场,饿了啃干粮,渴了喝生水,即使有表演也要看百姓捧不捧场,能给多少铜钱。

    再加上杂耍人往往还要被各地地头蛇抽成或上供,自己能剩的并不太多,如果表演意外受伤也基本就是等死。

    杂耍人都是从小挨打长大的,受伤也是家常便饭,能熬就熬,不能熬就死了,就这样一茬又一茬地换。

    所以,少女才会在手术后睡着,毕竟这样舒适的病床,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或见到的。

    文落英这番话把医护们的鼻子都说酸了,尤其是少女还不能说话,“哑巴吃黄莲有口难言”概莫如是。

    脊柱外科医生想了想:“哎,等她情况稳定一些,找耳鼻喉科医生来看看,是声带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骨科医生同意:“行,到时叫个会诊。”

    周洁替她理好脸侧的碎发,再盖好薄毯,调整好输液速度,在床尾挂上护理等级,顺便把文落英推去上课。

    医护们观察少女的同时,眼神难免落到“陛下”“申知府”和“易师爷”以及其他三个人身上,怎么当父母官的?怎么当陛下的?

    其实,文落英的语言表达能力极好、声音清晰,刚才那些话,全抢救大厅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们肯定都听到了,但一个个都不吱声。

    医护们对少女的同情和怜悯,就转成了对当官的无名火,但也不能对重病人撒气,视线移来转去的,最后就锁定了易师爷。

    易师爷本来在申丞床旁,小声叨叨,叨着叨着就觉得后颈发凉,抬头就看到医护们不同寻常的眼神:

    “各位医仙……”立刻闭嘴。

    例行查房的普外科医生打量易师爷,拿出弯盘去换药,然后又下了静推抗生素的医嘱:

    “行了,明天出院。”

    “啊!啊……”易师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医仙,我这是剖腹手术……我……”

    “你剖哪儿了?”普外科医生指着他肚子上的三个洞。

    “这……”易师爷难得抓耳挠腮地答不上话,“可是,可是……”

    普外科医生动作超快,把病假证明给了申丞,“他回去以后要静养一个月,注意补充肉类和蛋类,也要长伤口。”

    “抢救大厅是给危重病患待的,他现在不算。”

    申丞硬撑着下床,借了纸笔给柳通判写了信,和病假证明一起交给易师爷:“柳通判会照顾你,出院吧。”

    易师爷双手接过,内心咆哮,不想出院!

    夕阳余晖映在抢救大厅的玻璃幕墙上,显示迷幻绚丽的粉红粉蓝粉紫渐变,一直叨叨叨的易师爷歪在病床上,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

    所以,当蒲奉忙完一天的事情回到抢救大厅,打趣生无可恋的易师爷:

    “哟,难得这么安静,发生何事?”

    易师爷委屈但不说。

    申知府却嘱咐:“那两边迟迟没动静,必有反常,你回去可以躺着,但必须替柳通判琢磨各种事情。”

    “本官脱离危险期也会回去。”

    “蒲师爷,你俩再沟通一下信鸽和急信事宜,以应对……”

    蒲奉微笑:“申知府,柳通判拿着千里传音器,邓医官那里有另一款,比信鸽快太多了。”

    申丞一怔,随即脸色缓和,自己从小到大拜的神佛,都不如飞来医馆的医仙们有慈悲之心。

    毕竟,初次拜访时,邵馆长和金老当时挑明,救死扶伤,不干涉刺桐城事务。可是现在,默默帮了这么多大忙,却从来不提。

    正在这时,被转运病人耽搁回程的“出诊组”,从抢救大厅的窗外经过,个个直奔卫生间。

    顺便打听三位病人的救治进程,幼童的断肢再植手术还没结束,扎长枪的那位已经转去复苏室,而走绳少女已经做了锁骨固定并打了石膏。

    医护们没半点被耽搁行程的恼火,全是病人获救的安心,同时不忘向骨科、脊柱外科的医生们点赞,厉害!

    申丞慢动作下床,缓缓走向他们,正准备行礼,被廖鸿运眼急手快一把扶住:

    “你要是因为行礼出点什么差错,夏主任能原地变灭霸!”

    申丞不明白什么是灭霸,但从廖鸿运的神情看来,必然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没错了,夏医仙就是了不起的人物。

    “廖医仙,请问养济院的那些……”

    廖鸿运把申丞领回床上:

    “截止到今天我们离开,副伤寒的病人们已经停止吐和泻,明天再治疗一天,就可以转交给刺桐城医者慢慢调理。”

    “其他未曾发现的人质们,肠胃功能已经恢复了不少,可以进普通饮食,简单来说,只要好好将养就能恢复健康。”

    “等他们恢复得差不多,庄医官会按病人名册和家属意愿,把他们送到飞来医馆来做手术。”

    “当然,也有些不听我们劝告的病患和家属,他们签了拒绝治疗文书,都由邓医官保管,我们有手机照片为证。所有后果,我们概不负责。”

    申丞真诚拱手:“有劳各位医仙,药费诊费和手术费用,麻烦结算给明细。到时牛十二会带领船工们一起送来。”

    话音刚落,心脏外科的夏至主任走进抢救大厅,看到还在床上的申丞。眼神有些许不悦:

    “不是让你下床活动的吗?你怎么还躺着呢?”

    医护们互看一眼,迅速回各自岗位,出诊组瞬间离开,申丞又慢慢下床,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要求:

    “夏医仙,我想拄根拐杖。”躺太久了,总感觉双腿有些软。

    夏主任想了想:“你出去走走,沿途都有座椅,走累了就坐一会儿,到医院西门去看看。堂堂刺桐城知府,八尺男儿,不能这么娇气。”

    申丞以严肃冷峻出名,从小艰难成材,忽然被说娇气,当场楞住。

    “楞着干嘛,出去走啊,再不走会有血栓的。”

    普外科医生看向易师爷:“你也是,多走动,免得肠粘连。”

    于是,难兄难弟二人组,就这样互相加油打气,迈出自动门,经过急诊走廊,穿过门诊大厅,慢慢走向医院西门。

    ……

    天气越来越热,医院西门外的沙滩上,插了六支超大遮阳伞,下面放着冷饮和零食,沙滩尽头是紧张改造中的医疗船。

    工匠们在这段时间的合作中,已经达成了相当的默契,估算施工时间,大家轮换休息。

    他们既习惯了向保科长要工具和设备,也愿意接受专业志愿者的检查和监督,合作氛围融洽得不行。

    今天也不例外,按照计划,再过半小时,晚班的工匠们就会来接班,他们的白班就此结束。

    “行了,收尾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喝点水。”

    戴着安全帽的工匠们围坐在遮阳伞下面,喝水的,吃零食的。

    刺桐城工匠和船工们乐呵呵:“以前赶工得瘦,在这里赶工竟然还胖了。”

    “就你顿顿三份盒饭,不胖才怪。”

    “做工嘛,就是容易饿啊。”

    “一直想问,我们吃这么多,会不会从工钱里扣啊?”

    这问题一出,刺桐工匠们都楞了,是啊,飞来医馆的一切都价值不菲,再普通的吃食也美味得很,如果从工钱里扣,铁定要倒贴!

    现代工匠们听完都楞了:“怎么可能?!”

    刺桐工匠们趁机大倒苦水,与现代工匠们对上了生活成本和工钱的帐,不比不知道,一比泪汪汪。

    现代工匠们先是不敢相信,同时又觉得他们没必要撒谎,毕竟从他们的衣服鞋和工具都看得出来,尤其是体格子,都能看出生活不易。

    正聊着,面对西门坐在福船最高处的宋监理提醒:“哎,那边两个人正看着这里,他们是来参观的吗?”

    “这两位应该是你们刺桐城的病人吧?”

    两边工匠齐刷刷回头,牛十二和船工们蹭的站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申丞和易师爷戴着口罩穿着病号服,眼睛带笑地注意着,笑而不语地拱手。

    “知府大人?!”

    “易师爷!”

    “你们的身体都好了吗?!”

    申丞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再次拱手:“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牛十二和船工们激动地冲到西门里面,围着他俩左右上下地看,虽然都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但是,真的都活着,而且活得还挺好!

    易师爷开始话痨:“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们的进度怎么样?”

    船工们和工匠们面面相觑:“明天?这么快?”

    易师爷心里那个苦啊:“本来以为可以坐医疗船回刺桐,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但医仙们坚持让我回去静养。”

    牛十二焦急地问:“申知府也出院吗?”

    申丞摇头:“本官还没脱离危险期,但医仙说如果不四处走走,可能更危险。所以本官就来说声感谢。”

    医院这样的地方,病人转危为安是每个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牛十二和船工们乐得合不拢嘴,只觉得差点把胳膊划废也值得。感谢飞来医馆的每位医仙!

    牛十二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向易师爷保证:

    “师爷放心,我们带了小船来的,一定把您稳稳当当地送回刺桐,保证不颠着您。”

    易师爷求之不得:“有劳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