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刚愎自用 那你们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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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刚愎自用 那你们让我 刺桐城 海丰楼作为全城最好的旅店, 有最好的厨子、客房和美酒,“禁海令”颁布前绝对是名扬海内外。 “禁海令”以后,外邦富商、船工等客人越来越少, 给府衙的孝敬却一纹不少, 还要负担雇工等日常花销, 钱掌柜急得日日上火, 喝多少降火茶汤都没用。 更令他着急的是,刺桐城知府忽然换人, 新上任的申知府很不好相与, 不论什么孝敬一概不收。 真是,知府收得多,着急;知府什么都不收,更着急。 万万没想到, 就在钱掌柜百爪挠心地寻找与知府结交的方法时, 申知府却骑马而来, 说不日将有贵客, 一定要好好招待, 不能丢刺桐城的脸。 钱掌柜再三表示感激,把连口茶汤都不喝的申知府送到门外,犹豫着该如何部结算的事情。 更没想到的是, 申知府翻身上马:“放心, 一应花销列清明细,报到府衙帐房, 日结。” “但,若你蓄意报虚帐,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钱掌柜心中狂喜,急忙应下。 果然, 不出五日,真的来了贵客,不是别人,是巡抚一行人。 钱掌柜有些纳闷,巡抚不住驿馆,为何歇在自家店里?但做生意嘛,精明与糊涂都要掌握得恰到好处。 先按巡抚大人一行官职分好客房,再按客人要求把行李箱笼送进房内;马厩内,马夫挨个儿检查马匹,为几匹受伤的马儿寻了马医,再逐个检查马掌,有松动、脱落或不合适的,重新钉上马掌。 最后,钱掌柜让厨子拿出看家本领准备饭菜、点心和汤羮,再用各种食盒分装好送进客房里。 至于原因嘛,巡抚大人是贵客,贴身随从和护卫,官职不同,待遇也不同;总之,不可能统一标准来招待,那样就分不清主次高下。 钱掌柜让店小二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招待,心里还是一阵阵打鼓。 巡抚一行人,虽然数量多,但并不刻意挑剔找事,比较好相与。 更令人想象不到的是,没多久又来了颁旨高官一大群人,同样是柳通判亲自送来,钱掌柜暗暗后怕,幸亏今年没缩减客房,不然还真招待不了。 然而,高官比巡抚苛刻得多,钱掌柜一个头两个大,银钱流水似的花出去。 第二日,钱掌柜拿着帐单去府衙找帐房结帐时才知道,申知府遇刺送去了飞来医馆,生死未卜。 这下,钱掌柜的心顿时凉透了,知府一走,还能找谁要帐?倘若申知府没能救回来,这就查无对证,这么大一笔招待费用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帐房请来了柳通判,他接过厚厚的帐单明细后让帐房又算了一遍,一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恍惚间,钱掌柜觉得每颗被拨动的算盘珠子都撞在自己心坎上,觉得这次凶多吉少。 万万没想到,帐房核对后盖章,柳通判盖章后还给他:“知府大人嘱咐过,每日结算。” 很快,钱掌柜就看到帐房取来银两、当面称重后装好,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回海丰楼的路上,钱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进门时才控制住面部表情,更重要的是只要能招待这两批贵客,今年的盈利就不用愁了。 事实上,钱掌柜高兴得还是太早,连柳通判每日都要来挨至少两顿骂,店小二、厨子、马夫等人哪能免得了。 日子难熬也得过,更令钱掌柜想象不到的是,海丰楼周围都有军士把守,不管是帐房出去采买,还是供货商户来送货,每人都要查。 渐渐的,即使钱掌柜每日都能拿到结算,也渐渐感觉到不对劲,首先是永宁卫有军士进店;其次是二楼客房的围栏外总有鸽子飞来飞去;最后是今日。 一大早就下雨,钱掌柜每日坐在前厅柜台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名被淋透了的人骑马赶来,身后还跟着三匹轮换的马,大鄣马不便宜,能带这么多良马出行的非富即贵。 钱掌柜下意识想拦,却发现楼外的军士看他亮出什么就立刻放行,此人直奔二楼客房,留下一串泥水脚印。 “快,楞着干嘛,赶紧打扫干净。” 店小二赶紧拿了扫帚和擦地布来,很快收拾干净。 钱掌柜向在二楼走动的店小二示意,赶紧退到一楼,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情。开店做生意难,守住更难。 …… 泥水脚印中止在二楼向南的天字号房门外,房中坐着颁旨高官,门后站着永宁卫指挥使,一行人听到来人禀报,都若无其事地各行各事。 禀报结束,这些人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惊诧莫名: “陛下根本没来过这边,你们怎么能放任他随意前行?” “回大人的话,我们劝了,五人只剩小的一人。” 袁光远一张老脸皱成喇叭花:“只剩你一人是何意啊?” “每到岔路,陛下选错时我们都极力劝阻,劝一次杀一个;小的要赶回报信,好让大人及时知道。” 高官们不约而同叹气,虽然陛下确实善战,但肚量实在小,尤其是今年起,根本听不得旁人劝,喜怒无常地令人难以琢磨。 而且,此前有“从龙之功”的主功大臣们,因为各种原因,现在只剩三成。 站在门后的永宁卫指挥使孙琳阴阳起来: “所以,现在正前往何处?” “属下四匹马轮换,骑了八日七夜才赶到这里,实在不知现在何处。而且,……不住驿馆,只在沿途找旅店,一时不知该去哪儿找?” 泥水人禀报外,实在撑不住差点一头栽倒。 孙琳怪笑两声,三白眼阴恻恻: “所以,现在不知去向?那你们让我去哪儿接?怎么接?” 这与计划里的完全不同,这一扑空,所有的计划都变成泡影,而他们的自救就成了笑话! 泥水人又挣扎着撑起来: “回各位大人的话,天气渐热,陛下喜欢行进在荫凉处。” 兵部侍郎霍诚拿出舆图粗略算过,惊得盯着同僚:“如果猜的没错,陛下可能向月港去了。” 袁光远用力一捶:“月港的海防船停在飞来医馆附近,现在正是月港海盗与倭寇出没的时候。” 满屋寂静,能听到风吹窗棱的声响,每个人也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兵部侍郎霍诚收了舆图,眼神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知道这一团和气的表象之下,人人心怀鬼胎。 起初,是袁光远和孙琳两人合谋的“请君入瓮”圈套,先发急信去国都城,谎称飞来医馆确实神仙之所,医仙收到礼物很是高兴,诚邀陛下亲临。 只要能把陛下诓来,山高路远行路难,天气多变,瘴疫之气弥漫,可以发生一百种以上的意外。 其次,因为刺桐城和月港这一片区域多山少地,产粮少,不靠商贸养活不了多少人,素来是兵家不争之地,山路难行、攻打一次收获又少,实在不划算。 所以,陛下只会带锦衣卫和部分军士,不会带大量军士前来。 再则,圈套可行的关键在于,永宁卫是驻所刺桐城最大的卫所,同样还是山路难行,想对陛下动手非常容易。 出了这样的事情,横竖都是死,而且会诛连多族,反正陛下子嗣众多,“发生意外”后,再立新君就是。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两年前陛下是怎样在他们合力而成的“巨擘”登上帝位,清君侧,屠戳国都城守军,火烧宫殿;现在,只需永宁卫军士就可以改换天地。 不仅如此,他们还动用各自关系,通知安插在陛下身旁的暗桩,尤其是内侍官,以保证陛下能依他们的计而行。 百密一疏,他们还是低估了陛下的自负与狂妄。 虽说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总能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偏偏现在连陛下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计该如何施? 也是在这时,袁光远忽发感慨:“若我们有飞来医馆的千里传音器该多好?” 没人接话,也没人看他,只觉得他这是异想天开,与飞来医馆闹翻了,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霍诚补充: “这也只是本官的推测,并不见得成真。” 毕竟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算准陛下的多疑和自负。 孙琳仍然倚在门后:“现在呢?” 袁光远不停捏眉心: “找,发动你们所有的眼线,找富商车马队,描述车马队规模和随从模样,从分离之处沿主路搜寻,不然还能如何?” “只说所带之物极为独特,不能有失。” 安静过分的屋子里终于有了脚步声,没多久,就只剩吉光远和孙琳。 孙琳并没从房门出入,而是等到宵禁前才翻窗而走,搜寻是永宁卫的强项,虽然自己是个大老粗,但还是留了个心眼。 伏在海丰楼附近的小巷里,从天黑守到天亮,不出意料,除了巡抚一行人,其他高官都先后改扮离开,又行色匆匆地回。 孙琳啧了一声,把握了整晚的匕首插进军靴里,用哨声叫来自己的军马,骑马向永宁卫驶去。 各怀鬼胎,哪能这么容易成事? 倘若“冥冥自有天助”,出了各种意外,比如山路难行、道路泥泞,马车侧翻滚下山;也可能马车坏了,船沉了;又或者一路招摇,贪看海边景色,遇上哪个不长眼的盗匪,倭寇或海盗。 也许呢?谁知道呢? “自古兵家不争之地”可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森林野地里瘴气弥漫,多少外乡人不治身亡,被派到永宁卫是孙琳的心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