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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2/4)

    第68章(2/4)

    台上正在唱一出戏。

    一个花旦正甩着水袖,咿咿呀呀地唱着,词儿唱得又快又密,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懂......

    倒是台下的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不少老大爷老大娘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那陶醉的模样,比台上的戏子还要投入几分。

    沈雁水看了一会儿,新鲜劲儿过去了,便拉了拉太子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夫君,咱们去看杂耍吧?”

    崔彧耳尖微痒,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自然都随她。

    百戏杂耍的场子比戏台那边还要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喝彩声、鼓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方正山打了个手势,几个身着寻常百姓服饰的侍卫便不声不响地挤进入群,替他们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来。

    沈雁水踮起脚尖往里头看,胸口碎大石、喷火的、顶碗的......百般花样,虽不是没看过,但就是还爱瞧。

    崔彧站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的腰,以防她被旁边激动的人群挤到,一手悬在她身侧,虚虚地护着。

    等百戏杂耍散场,人群渐渐散开,崔彧低头看她,“找个地方坐一坐?”

    沈雁水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好。”

    两人沿着林间的小路慢慢走了片刻,路边渐渐多了些零零散散的小摊子,卖香包的、卖泥人的、卖草编蚂蚱的、卖胭脂水粉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沈雁水又没忍住乱七八糟的买了不少东西,正要寻个地方坐下,目光忽然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算命摊。

    一张半旧不新的桌子,铺了一块灰扑扑的布,上头画着太极八卦的图案,桌角摆着一个竹筒,里头插着几十根签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倒是格外明亮,留着三缕长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桌旁的竹竿上挑着一面幌子,上头写着四个字——“神机妙算”。

    沈雁水多看了两眼。

    那算命先生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摇着蒲扇,见有人看过来,便也抬头往这边瞧了一眼,这一瞧,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位公子,夫人——”他站起身来,朝两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却中气十足,“两位且留步。”

    沈雁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四周,确认他叫的是自己和太子,不由得有些好奇。

    “先生是在叫我们?”她问。

    算命先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道:“二位贵客,印堂发亮,端的是一副富贵双全的好面相!”

    沈雁水眉梢微挑了挑,这还用说?有眼睛都能看得见好吧?

    崔彧面色平淡,不为所动。

    方正山和郑元德对视了一眼,也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公子和夫人这通身的气派、容貌、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说他们是“富贵命”,这不是废话么?

    沈雁水没有算命的打算,只是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沈容华。

    不禁下意识地看了太子一眼。

    崔彧正看她,见她忽然不走了,便微微挑了挑眉,“阿雁?”

    沈雁水突然拉着他在摊子前的小凳上坐下,看着算命先生,笑了笑,“那先生给我夫君算一算?”

    崔彧侧首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沈雁水没有解释,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头看向算命先生,开口道:“先生,我想替我夫君问问,他往后可都平安?身体上......可会有什么大碍?”

    崔彧蹙眉,他觉得他身体如今好的很,阿雁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算命先生听了这话,没有急着答话,而是仔细端详了崔彧的面相。

    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微拧着,“公子可否写一个字?”

    崔彧没动,他不信这些。

    沈雁水立刻从桌上拿起那支有点秃了的笔,递到他手里,轻声笑着道:“夫君,就随便写一个字嘛?”

    她这一声“夫君”叫得又软又甜,尾音微微上扬,崔彧瞥了她一眼,接过笔。

    提笔,在桌上铺着的那张黄纸上写了一个字。

    “安”。

    字迹端正遒劲,笔锋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气,像是藏锋于鞘的宝剑,不露声色,却叫人不敢轻视。

    算命先生低头看了看那个字,又抬头看了看崔彧,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好字,好字!公子这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锋芒暗藏,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之。”

    崔彧面色平静。

    算命先生又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崔彧,目光复杂。

    “公子......”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公子的命格,已是贵极......”

    他这话一出,郑元德和方正山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变。

    这算命先生......莫不是当真看出了什么?

    算命先生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崔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只是......公子的命数里,大约在几年之后,有一个大劫。”

    沈雁水眉心拧了拧。

    “这个大劫......若是渡不过去,怕是......有身死道消之虞。”

    “大胆!!!”

    郑元德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张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瞪着那算命先生。

    竟敢诅咒太子殿下?!

    算命先生:“贵人不必着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说着,他暗暗了一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多了几分庆幸,“公子虽命中有此一劫,但好在,公子遇了贵人。”

    “往后,自会遇难成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郑元德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呵。”

    方正山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贵人?太子殿下这世间,除了陛下,还有谁能比太子殿下更“贵”?谁又能是太子殿下的“贵人”?

    这算命先生,方才说太子殿下有劫难,怕不是见风头不对,临时改了口,给自己找台阶下吧?

    沈雁水听到“贵人”两个字,愣了一下。

    崔彧倒是眉心微微一动,看了她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算命先生,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先生所说的贵人......是我夫人?”

    算命先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正是,有贵夫人在侧,公子自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夫人与公子乃是天作之合,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沈雁水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要不是她自个儿心里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她找来的托呢。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了看算命先生,又扭头看了看太子。

    崔彧面色淡淡,“先生说的不错。”说着,摘下腰上玉佩放在了案上。

    沈雁水:“……”真是个败家子,付钱也用不着给这么多吧……

    郑元德在后面撇了撇嘴,心想这骗子倒是会找台阶下,想来是看出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感情好了,便拿良媛主子来做文章,说什么“夫人是贵人”,哄得夫人呃,太子殿下开心了,银子自然就到手了。

    ......

    崔彧牵着沈雁水离开了算命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抬眸看了看不远处那座香火缭绕的寺庙。

    “今日是清安寺一年一度的庙会,”崔彧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赶来上香祈福,既然来了,不如去上柱香?”

    沈雁水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她脑子里还在想方才那算命先生说的话,太子几年后......有一劫?

    进了清安寺,迎面便是一尊笑口常开的弥勒佛,金身灿然,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弥勒佛身后是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着三世佛,庄严肃穆,香火缭绕。

    殿前的铜鼎里插满了香烛,青烟袅袅升腾,混着檀香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便安静了下来。

    春平从一旁的香案上取了六炷香,点燃后才恭恭敬敬的递给了主子和太子殿下。

    崔彧侧首看了沈雁水一眼,第一次诚心祈愿,阿雁来日生产,平安......

    沈雁水在佛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崔彧起身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

    沈雁水双手执香,举至额前,闭上眼睛,开始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和太子殿下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崔彧站在一旁,听着她嘴里嘀嘀咕咕的,嘴角忍不住微勾了勾。

    一旁的郑元德方正山:“......?”

    这良媛主子......莫不是故意的?

    崔彧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阿雁,祈愿不是要心里默念的么?怎么念出来了?”

    沈雁水愣了一下,“我念出来了么?”

    不过反应过来后,就连忙道:“菩萨心怀慈悲,普度众生,怎会因为默念和念出来了就区别对待?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不过虽这么说着,她还是又默念了一遍。

    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将手中的香插进了铜鼎里,这才站起身来。

    看了看身边的太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忽然觉得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两人刚从大殿出来,一个小沙弥便迎了上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施主,斋饭已经备好了,请随小僧来。”

    沈雁水微微一怔,转头看了太子一眼。

    崔彧面色如常,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着走。

    沈雁水便不多问,乖乖地跟在小沙弥身后,穿过一条青石小径,绕过一丛翠竹,来到了寺庙后面的一排斋房前。

    小沙弥在最里头的一间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两位施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