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东宫佛系美妾在线阅读 - 第76章

第76章

    第76章

    可二皇子才吃了几口, 额上的汗便止不住了,顺着鬓角往下淌,脸也红了大半。

    他素来吃得还算清淡, 这红油暖锅虽香, 对他来说却刺激了一些。

    一连灌了几口茶,那股辣意才稍稍压了下去, 却也不敢再猛吃红油锅了,转而夹了几筷子旁边的清淡菜色。

    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太子面前那口清汤锅上。

    清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底清澈,里头飘着几颗红枣枸杞,看起来清淡得很,却也有股鲜香往外冒。

    二皇子眼睛一转,笑嘻嘻地站起身,也没让宫人动手, 自己拿了双干净的筷子,从桌上夹了一筷子毛肚,一副要探进太子面前的清汤锅里的模样。

    “太子殿下, 我也尝尝您这清汤锅?”

    崔彧看了他一眼,“自家兄弟,二哥随意。”

    二皇子闻言, 顿时就笑了起来,涮得更放心了, 将毛肚在清汤里滚了几个来回,夹出来,送进嘴里。

    清汤锅看着寡淡,味道却鲜美得很, 毛肚吸饱了汤汁,入口鲜嫩弹牙,虽没有红油锅那股霸道的辣意,却自有一番醇厚鲜香,倒是也十分不错。

    “太子殿下这清汤锅味道也鲜得很。”

    他说着,便交替着在两口锅里涮菜,红油锅吃几口过过瘾,清汤锅吃几口缓缓辣。

    大皇子坐在一旁,饮了几杯酒,越看自家二弟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越来气。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口红油暖锅上飘。

    那香味实在太霸道了,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心里发痒。

    他本是不想吃的。

    可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再看老二吃得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他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慢慢就被馋意盖了过去。

    来都来了......不吃,岂不是不给太子面子?

    嗯,那就吃一口吧。

    大皇子沉着脸,勉为其难地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红油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羊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宫人瞧见他在吃,连忙上前想要替他布菜,大皇子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人推开了。

    等他布好菜送过来,自己涮早就吃进嘴里了,哪有自己涮来得快?

    大皇子抄起筷子,亲自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吃得快,下手也狠,筷子在锅里翻飞,一筷子接一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六皇子坐在一旁,倒是吃得斯文,他也尝了几口红油暖锅,微微有些惊讶于这滋味的独特,但到底觉得太辣了些,不是他素来喜欢的口味,便只吃了几筷子便搁下了,转而吃旁边那些备好的菜色。

    他吃得从容不迫,面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意,偶尔夸一句“这鱼做得鲜嫩”,不紧不慢。

    崔彧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今早用膳用得晚,腹中还不甚饿,只是陪着几人用了些,偶尔夹一筷子清汤锅里的菜,慢慢地嚼着。

    桌上的氛围却越来越热闹。

    有了大皇子的亲自加入,那风卷残云的架势便彻底拉开了。

    大皇子吃起东西来本就豪迈,如今尝到了甜头,更是放开了手脚,筷子使得虎虎生风,一片接一片地往红油锅里涮,吃得额头冒汗,满面红光,早把方才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丢到了九霄云外。

    二皇子也不甘示弱,两口锅交替着涮,嘴上不停,额上的汗也没干过。

    桌上那几盘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最后一片羊肉躺在盘子里,两双筷子同时伸了过去。

    大皇子的手更快些,手腕一翻,“嗖”的一下,便将那片羊肉抢了过来,利落地在红油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嚼了两口,颇为得意地朝着自家二弟挑了挑眉。

    二皇子筷子悬在半空,看着自家大哥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顿时气笑了。

    就他大哥这样的,还想和太子争?

    吃屁去吧!

    大皇子才不管他,美滋滋地把最后一片羊肉嚼了咽下去,又灌了一口茶,这才心满意足地搁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酒壶竟还有大半壶,除了他一开始喝了几杯之后,后头竟然忙得连酒都没顾上喝。

    光顾着吃暖锅了。

    大皇子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眼,到底还是没再端起来,只靠在那里,刚想舒服的舒一口气,就突然瞧见自家二弟那一脸满足的模样......他顿时又觉得有点丢人。

    “坐没坐相。”说着就伸出腿,踢了他一脚。

    二皇子:“......?”不是,老大是不是有毛病啊?明明自己方才也没好到哪里去!

    待宫人们鱼贯而入,将桌上的残羹碗碟撤了下去,又奉上清茶漱口。

    几人各自端着茶盏漱了口,宫人又换了新茶上来。

    崔彧忽的看向老大,问:“大哥,你的病可好了?”

    大皇子听着他这话,脸色顿时就是一沉,只觉得自己是在是时运不济的很,气死他了!

    好不容易有能在父皇甚至文武重臣面前露脸的机会,却偏偏生了病!

    若非他带病上场,他绝不会输。

    他脸色拉的老长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昨日父皇特意让太医给我瞧了瞧,吃了两副药,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之前病了好些时日,若非被父皇关了禁闭,请不了太医来给他早早的看病,怎会耽搁昨日的比试?

    府里头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夫,简直就是庸医!

    崔彧眼眸微冷了冷。

    那可真是太巧了,明明一两副药就能好的病,却偏偏拖了好些日子。

    与北戎大王子的比试一过,这病......就好了?

    他抬眸,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正关切松了一口气的老六。

    郑元德这时候从外头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在太子面前站定,垂首禀道:“殿下,太医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二皇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关切之色,连忙问道:“太子殿下怎么又传了太医?可是身上有什么不适?”

    崔彧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道:“不是孤,是叫来给沈良媛请平安脉的。”

    听着他这话,二皇子便笑了,随即又说了几句话,三人便都颇为识趣地站起身来了,齐声告了辞,

    崔彧目送三人离去,搁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中,便见阿雁从另一边拐了进来,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大寒瓜,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

    沈雁水瞧见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快步迎了上来,拍了拍怀里的西瓜,“殿下,这是我亲自去挑的,绝对甜,等会儿殿下可要多吃些。”

    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怀里的寒瓜接了过去,转身递给跟在身后的郑元德。

    “拿去小厨房,切了。”

    郑元德连忙上前,双手将那沉甸甸的大寒瓜接了过来,抱了个满怀,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连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也不交给旁人,自个儿便抱着大寒瓜快步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崔彧回过头,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往正厅走去。

    太医已经候在正厅里候着了,见太子牵着沈良媛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崔彧在主位上坐下,沈雁水便在他身侧落了座,伸出手来搁在脉枕上。

    太医上前,仔仔细细地诊了一会儿,这才笑着收回手,起身回话。

    “禀太子殿下,沈良媛身子康健得很,脉象平和,并无任何不妥。”这位沈良媛的脉象,简直是他平生仅见的好,康健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崔彧沈雁水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顿时都暗自松了口气。

    沈雁水脸上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她虽然知道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昨夜到底是真枪上阵了,作为新手母亲,听太医亲口说出来,到底更安心一些。

    崔彧颔了颔首,“有劳了。”

    太医连忙躬身:“不敢,不敢,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王嬷嬷领着太医退了下去,沈雁水转头看向崔彧,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瞥见郑元德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便笑脸盈盈的道:“殿下,快尝尝我挑的寒瓜......”

    时间一晃,便这么过了三五日。

    这几日崔彧便待在澄心堂里,哪儿也没去,安安静静地养着身子。

    药膏日日涂着,太医每日来请脉,都说太子殿下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许多,照这个势头,不消半月便能痊愈了。

    沈雁水听了这话,笑盈盈地点着头,吩咐小厨房变着花样给太子做好吃又对伤势恢复又利的吃食。

    崔彧便也由着她张罗。

    自那日两人重新开了荤,两人这几日每夜都要闹一回,甚至因着沈雁水显怀的身子,又尝了不同的新花样......

    弄的这几日沈雁水每日本就白皙的脸蛋越发水嫩,一副被滋润的很好的慵懒模样。

    每日用过早膳后,两人一个倚在榻上看几页书,一个听话本子,或一起院中慢慢地走上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无人打扰,日子过得倒比之前还要惬意几分。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沈雁水才渐渐有些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往常太子虽然不算日理万机,可每日总有些政务要处理。

    有时候是郑元德传话进来,说是哪位大人递了帖子求见,或是是平康帝召他去议政,又或是些旁的琐事,总之很少有这样连着好些日子什么公务都没有的时候。

    她一开始还没往那处想,只当太子最近是在好生休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心里头那点不对劲的感觉便越来越浓,才渐渐回过神来。

    平康帝这是......借着让太子养伤的缘故,没让太子接触政事了?

    想通了这一层,她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不禁悄悄看向太子。

    这几日太子唯一见的人,除了东宫的禁军统领方正山,好像就是齐大将军?

    崔彧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便正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朝她伸出手。

    沈雁水便起身走了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崔彧伸手揽过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垂眸看着她的脸,声音里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阿雁莫要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

    “对了,前两日给你的那册子,你可有瞧中的人了?”崔彧看着她问。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想着太子心里想必比她更清楚平康帝这阴晴不定的性情态度,心里头那点担忧便慢慢落了下去,

    见他不想让她担心,便笑着道:“倒是瞧中了几个,不过,到底不是给我自己挑夫君,我想着等回东宫了,殿下可能让我母亲带着六妹妹进宫一趟?我也好让六妹妹说说话。”

    崔彧听着她说“给自己挑夫君”这几个字眼眉心便微敛了敛,垂眸看着她澄澈的眼眸。

    须臾,才应了一声。

    沈雁水见他应了,便笑开了,一时没能发现他那微妙的情绪变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殿下,您此前不是答应过要教我骑马射箭的么?”

    崔彧微微一顿。

    沈雁水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再过几日就要回宫了,回了宫只怕没那么方便,殿下这几日正好有时间,不如就教教我?”

    “等下回若有机会,我就能跟着殿下一同出去狩猎了,猎了什么,咱们回来就烤什么吃。”

    崔彧看着她那张兴致勃勃的笑脸,倒没有拒绝,只是看了看她已经显怀的小腹,面色有些迟疑。

    他微微蹙了眉。

    沈雁水见他看自己的肚子,便笑着道:“殿下放心,我又不蹦蹦跳跳的,就只是站在原地拉一拉弓,最多费的是手臂,又不费肚子。”

    “再说了,咱们这是在给孩子做胎教呢,等以后两个孩子生下来,说不定就是个箭术小天才呢。”

    崔彧闻言,眉梢微挑,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掌心覆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低声道:“孩子才四个月不到,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崔彧虽有孩子,可孩子幼时都是交由他们各自的母亲抚养,他只隐约记得孩子从生下来后,都是瘦瘦弱弱的,只会哭,喝奶都喝的有些艰难,更别提听得懂大人说话了。

    那如今还在阿雁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才多大一点,如何能听得懂?

    沈雁水见他这模样,顿时轻哼了哼,“殿下我可没骗您,等再过一个月,孩子应该就能胎动了?您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她以前看过不少新闻,有些孕妇肚子里头的孩子脐带绕颈,差点把自己给憋死了,外头的父母急得不行,一遍一遍地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让宝宝自己解开绕回去,后来再去检查,那脐带竟然真的就解开了,还不止一例。

    崔彧听她说得煞有其事,虽惊讶,但也信了几分,不过,若是真的......那他和阿雁这几夜胡闹的动静......他脸色顿时微变了变。

    罢了......还是等会儿叫来太医问问。

    将此事记下后,他便看向郑元德,吩咐道:“去拿一把轻弓来。”

    郑元德耳朵尖,早就把里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听见太子吩咐,连忙应了一声“是”,脸上堆着笑,快步退了下去。

    不多时,他便领着人笑眯眯地捧着三把弓回了院子,“殿下,弓拿来了。”恭恭敬敬地将三把弓呈了上去。

    三把弓一字排开,从大到小,重量各异,材质也各不相同。

    一把是轻弓,专门适合女子或是少年初学的,重量轻,一把是寻常的弓,适合成年男子使用,还有一把——是前几日太子殿下与北戎大王子比试时用的重弓。

    太子殿下要教良媛主子射箭,这哪里是教射箭,分明是在陪着良媛主子玩儿呢。

    可不就得让良媛主子瞧瞧殿下那卓绝的箭术?

    郑元德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虑的再周全不过了。

    崔彧见了,睨了他一眼。

    郑元德顿时一张白胖白胖的脸笑出了一多花儿来。

    “这是......”沈雁水眼睛都亮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摸那把重弓。

    弓身漆黑,入手沉甸甸的,摸上去冰凉光滑,弓弦紧绷,透着一种冷厉的力量感。

    她跃跃欲试地握住弓身,想要拿起来。

    刚提到一半,她便觉得手中的弓陡然一沉,那分量比她想象的更重,除非动用异能,否则单单她手臂上的力气根本不够用。

    弓身往下坠去——沈雁水还没来得及使力稳住,手中的弓便顿时一轻。

    崔彧伸手将重弓从她手中拿了过去,放回原处,“这弓不适合阿雁,太重。”

    说着,伸手从三把弓中取了最小的那一把,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把精巧的轻弓,弓身是用上好的柘木制成的,弓弦紧致,握把处缠着细密的丝线。

    沈雁水:“............”虽然这把单看着瞧着也挺好看的,但是和那把重弓一对比,突然就被衬成了小玩具似的。

    “这把弓,是我十岁时曾用过的。”崔彧看着手中的弓,目光微微一柔,“阿雁试试,看合不合手。”

    沈雁水闻言神色微讶,“殿下小时候用的?”

    崔彧神色平和,“嗯,是外祖父给我做的,这把一直放在这边的库房里。”

    沈雁水闻言,伸手接了过来,就觉得拿在手里十分趁手,分量刚刚好,不轻不重的,

    她低头细看,发现弓身的木料上带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握把处更是光滑细腻,一看就是曾被人常年使用,反复摩挲过的。

    不用郑元德吩咐,汪春全福等人便都已经在庭院当中摆好了靶子。

    靶子立在不远处,沈雁水目测了一下,大概三四丈远,约莫十多米的样子。

    崔彧走到沈雁水身后,站定。

    他没有急着教她射箭,而是先从她手中拿过弓,自己握在手里,给她看握弓的姿势。

    “射箭之道,始于站姿。”崔彧的声音不急不缓,低沉温润,“双脚与肩同宽,身体侧对靶面,重心落于两脚之间。”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做了个示范。

    侧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握着弓的左臂微微前伸,右手虚搭在弓弦上,整个人从侧面看去,从肩到脚是一条笔直的线。

    沈雁水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崔彧收了势,将弓重新递给她。

    沈雁水学着他的样子,侧过身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侧对靶面,学着方才太子的姿势。

    崔彧走到她身后,抬手纠正她的站姿。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往后带了带,“肩要沉,不要耸肩。”

    又伸手点了点她的腰侧,“身体不要后仰。”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低沉温润又磁性,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耳尖窜到了后脊背......

    崔彧垂眸瞧着她轻颤的眼睫和微红的耳朵里嘴角微勾了勾,声音越发低了一些。

    沈雁水只觉得太子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温热热的,惹得她耳根子又是一阵酥麻......心神一荡,手指便有些不听使唤,扣弦的力道也没掌握好,一松手——

    箭“嗖”地飞了出去。

    下一刻,身后就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愉悦的轻笑......

    她定睛一看。

    靶子上干干净净的,一支箭都没有。

    脱靶了。

    沈雁水:“............”美色惑人啊!

    她哼了一声,扭回头去,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太子方才教她的那些要领,站姿、握弓、扣弦、瞄准。

    侧身,沉肩,收腹......呃,收不回来,呼~

    手臂平举,目光顺着箭杆的方向看过去,对准不远处的靶心。

    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耳根那点热意也渐渐散了。

    然后,松手。

    箭离弦而去,破空之声短促干脆。

    “噗”的一声,箭矢稳稳当当地钉在了靶心正中央。

    沈雁水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太子,下巴颇为得意的抬了抬。

    咳,虽然她占了一点前世用过枪的便宜,但......射箭她可是明明白白的第一回,一点儿不带心虚的。

    崔彧看着靶心那支箭,确实有些诧异。

    初学者第一箭脱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第二箭就能正中靶心的,他习武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阿雁再射几箭试试。”崔彧道。

    沈雁水弯着眼睛笑了笑,转过身去,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

    她搭好箭,瞄准靶心,手指扣在弦上,正要松手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太子。

    然后,她握着弓的手几不可见地微微偏了一偏。

    松手。

    箭离弦而去,擦着靶子的边缘飞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靶子后头的草地上。

    “哎呀!”沈雁水看着那支脱了靶的箭,眉头蹙了蹙,一副又懊恼模样,“怎么又脱靶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崔彧,眼睛眨巴了两下,“殿下,您再教教我?”

    说着还不忘自夸道:“虽然我很聪明,但是再聪明的人,也还是需要好师傅多教教的嘛。”

    崔彧也不意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走到她身后。

    他将她拥进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覆上她握弓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她扣弦的手,不厌其烦地又将方才那些要领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沉沉的,说得很认真。

    沈雁水微微侧过头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侧脸的线条冷硬分明,下颌的弧度利落又流畅。

    她看着看着,眼眸便弯了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两人在庭院里一人教一人学,射了好一会儿。

    沈雁水学得认真,崔彧教得也耐心。

    正练着,春平忽然上前恭声禀道:“殿下,良媛主子,张良媛来了,说是来瞧主子的。”

    沈雁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中的弓放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快请张姐姐进屋坐。”

    崔彧听见“张良媛”三个字,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两人净了手,进了正厅落坐。

    不多时,张良媛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衫子,头上簪了两支白玉簪子,打扮得比往日要明丽几分,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漂亮。

    身后跟着丫鬟慧心,手里提着个不小的绣篮。

    沈雁水见了她,便笑着迎上前去,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的手,“张姐姐今日怎么过来了?”

    张良媛抿了抿唇,脸上的笑容瞧着有几分不自然,像是有些拘谨。

    她没有先答沈雁水的话,而是转过身去,面向上首端坐的太子,恭敬地福下身去,声音轻柔又规矩:“妾身给太子殿下请安。”

    崔彧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平身。”说着,垂眸端起了一旁的茶盏。

    张良媛这才起身,转向沈雁水,轻声道:“我在揽秀轩闲来无事,便想着来与妹妹说说话。”

    说着,她侧身从慧心手中的绣篮里拿出了几套衣裳,“这是我这些日子给两个孩子做的一些小衣裳,我特意问过祖母,说是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娇嫩,用柔软的棉布更好些,便又做了好几样棉布的。”绸缎做的自然也有。

    林林总总,有好几套,男孩子女孩子穿的都有。

    “张姐姐这绣的真是越发灵动了。”沈雁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张良媛微微红了脸,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谦:“妹妹快别夸我了,不过是做些针线打发时间罢了。”

    沈雁水拉着她在客座上坐下,又让春平去沏新茶来,一边将那些小衣裳一件件仔细看过。

    张良媛见她喜欢,脸上的笑意便真切了几分,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递了过来。

    “这是我闲来无事给妹妹绣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妹妹莫要嫌弃。”

    沈雁水接过来展开,眼睛顿时一亮。

    那是一方芙蓉色的锦帕,质地细腻柔软,四角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十分好看。

    “张姐姐说笑了,这帕子绣得这样好,我哪有嫌弃的份儿。”这帕子要是拿到现代去,怕是都能送进博物馆里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张良媛脸上的笑渐渐自然了许多。

    “过几日就要回宫了,明几个张姐姐若有空,咱们再在行宫里逛逛?”

    张良媛笑着应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张良媛忽然抿了抿唇,目光微顿,像是犹豫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上首的太子。

    忽的柔声道:“妾身也给太子殿下做了一身衣裳。”说着,便从绣篮里拿了出来。

    从寝衣到中衣,再到外衣,里里外外,一应俱全。

    是一套月白色的衣衫,上头绣着银色的竹纹,竹枝清瘦,竹叶疏朗,银线在月白的底色上若隐若现,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清雅的韵味。

    瞧着便是日常家居所穿的样式,如今夏日炎炎,穿这样清淡的颜色,最是适宜不过。

    沈雁水看了一眼那套衣裳,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带着笑,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块小点心,慢慢咬了一口。

    崔彧抬了抬眸,目光落在那套衣裳上,扫了一眼,便按照往常的惯例,偏头看向郑元德。

    郑元德会意,立刻躬身上前,双手接过那套衣裳,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

    张良媛将衣裳交给了郑公公,便不再多言,重新坐了回去。

    正厅里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张良媛突然就有点不太自在了起来......

    她知晓自己今日的行事有些不太好看,但......马上就要回宫了,若在行宫里太子都不去她屋里一回,等回了宫里......她害怕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雁水用叉子叉了一块小西瓜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慢慢地嚼着,像是一时半会儿空不出嘴来说话。

    崔彧看了一眼她,不知为何,心底忽的生出几分异样。

    阿雁......怎么不说话了?

    他正思忖之时。

    沈雁水咽下了那块西瓜,抬起头来,笑着跟张良媛又说起了话。

    张良媛见状,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沈妹妹瞧着好似并未生气......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瞧着与往常一般无二。

    眼瞧着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张良媛才站起身来,笑着告辞,只是离开前,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子殿下......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声音柔柔的轻声道:“殿下,妾身这些时日闲来无事,做了些诗词,听闻殿下近日得了空,不知可否请殿下指点一二?”

    沈雁水站在一旁,转头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没说话。

    崔彧眉心微蹙,薄唇微起,刚要说话——

    “殿下,”张良媛却不知为何,方才鼓起的勇气在太子殿下一个蹙眉的表情中,散了个一干二净,又有些胆怯了起来。

    也不敢等太子殿下的回应,便福了福身,又轻又快的柔声道:“妾身便不打扰殿下与妹妹,先退下了,殿下何时得了空,妾身都候着殿下。”说罢,便转身带着慧心快步退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正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