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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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崔彧脚下不自觉地往莲心苑的方向走, 只是刚转了半个身子,身后的郑元德便凑了上来,小声提醒了一句, “殿下, 今日十五。” 崔彧脚步微顿,沉默了一瞬, 转了方向,往斜方殿的方向去了。 到了撷芳殿门口,正好赶上孩子们从书斋下学。 崔彧刚迈进殿门,便看见太子妃领着璋儿和寿康走了出来。 殿里的人看着太子殿下来了,顿时连忙齐声行礼。 太子妃也领着两个孩子行礼,声音端庄得体:“见过殿下。” 崔彧抬了抬手,“免礼。” “见过父王。”璋儿也在一旁,绷着一张小脸,颇为紧张的请安。 璋儿如今已经长成了小小少年, 一张脸长得与太子妃有四五分相似,白白净净的,只是瞧着有些瘦弱。不过倒也与寻常八岁的孩子不差什么了。 寿康站在一旁, 穿着淡蓝色襦裙,梳着双丫髻,长相颇为秀气, 就是有些太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 声音脆生生的:“见过父王。” 崔彧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太子妃笑着道:“殿下进屋说话?” 崔彧颔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太子妃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使了个眼色。 璋儿本就有些紧张,看见母妃警告的眼神,顿时越发紧张了。 父王每次逢初一、初十、十五这些日子,都会来考察他的功课。 他本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可被母妃这么一看,便生怕自己出一丁点错,惹得母妃不满意,让母妃不高兴,怕被母妃责罚。 越想,他脸色就不禁微微苍白了两三分。 太子妃却是在看他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已经跟在太子身后进了屋。 太子在撷芳殿正厅落座,太子妃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璋儿垂手站在正厅中央,身板挺得笔直,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微微颤抖着,指节捏得发白。 崔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心微微蹙了蹙,开口问道:“璋儿身子可是有不适?” 璋儿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看向父王,不知怎的,方才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感觉,竟莫名缓解了一些,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回父王,儿子身子并未有不适之处,多谢父王关心。” 太子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并不想让太子觉得她生养的儿子一直是个病秧子的印象。 “殿下有所不知,璋儿近来学习很是刻苦用功,妾身劝了好几次,让他注意歇息,他都不听。”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 璋儿听着母妃的话,抿了抿唇,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一旁的小寿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父王,又转头看了看母妃,脑袋垂得低低的。 才不是哥哥非要学呢。 明明是母妃让人看着哥哥,哥哥困了都不能睡觉,要学到母妃规定的时辰才能睡觉。 崔彧看了太子妃一眼,又看了一眼璋儿,当初因太子妃照顾璋儿不周,他便将璋儿送去了母后那里,只是最后…… 璋儿却是哭着求着也要回到太子妃身边。 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声音缓了下来:“功课固然重要,但璋儿你的身子更为重要,比起功课,父王更希望你身子康健。” 太子妃听见这番话,脸上得体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无所谓她的璋儿是否聪慧,是否能当大任,而只需要康健…… 璋儿却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父王,鼻头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又连忙低下头去,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儿子知道了,多谢父王关心,璋儿回头定会好生习武健体的。” 太子妃听着“习武”二字,眉心顿时一跳。 习武? 崔彧点了点头,这才问道:“如今功课学到哪里了?” 崔璋抬起头来,认真地答道:“回父王,儿子如今正在读《论语》,已学完《学而》《为政》二篇,如今正在学《八佾》。” 崔彧微微颔首,“《为政》第二篇,你且说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何解?” 崔璋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答道:“回父王,此言意为……以政令引导百姓,以刑罚约束百姓,百姓……”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接道,“百姓只会求免于刑罚,却无羞耻之心。” 崔彧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喜怒,又问道:“那‘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又当何解?” 崔璋张了张嘴,眉头微微皱起,想了半晌,才有些磕巴地答道:“以……以德行引导百姓,以礼制约束百姓,百姓便……便有羞耻之心,且……且能归于正途。”他断断续续说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崔彧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许,问:“《学而》第一篇,‘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出自何人之言?” 崔璋一愣,思索片刻后,面上露出迟疑之色,声音越发小了:“出自……出自……”他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却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起来,声音愈发磕巴,“出自……” 半晌,他低下了头,眼眶都红了,“儿子……儿子一时想不起来了……” 太子妃起初还端着笑,只是越听脸颊上的笑容便越发维持不住,唇角渐渐抿直了,目光沉了下来。 璋儿余光瞥见母妃的神色,心里猛地一紧,身子绷得更僵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后面的内容全然想不起来了。 他垂着眼,脸色苍白,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彧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模样,心里叹了一口气,声音放柔了几分:“不错,璋儿学习很是用功。往后要多注意身子,身子要紧。” 璋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低低应了一声:“是,父王。” 说话间,外头天色渐暗,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太子妃便按着惯例笑着吩咐人传了晚膳。 宫人们鱼贯而入,不多时便摆好了一桌膳食。 众人落座。 崔彧在正位坐下,太子妃坐在他右手边,璋儿坐在太子妃身侧,小寿康则坐在哥哥的旁边,由奶嬷嬷在一旁伺候。 崔彧的目光就落在寿康身上。 小寿康正低着头,小手捏着衣角,察觉到那道目光,顿时紧张的下意识抓住了哥哥的衣袖。 太子妃瞧见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眉心拧了一瞬,只是碍于太子殿下在场,没有发作。 崔彧看着寿康紧张得模样,一时也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将目光转向寿康身后伺候的奶嬷嬷,便开口问起了寿康的饮食吃穿用度…… 奶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小郡主最近身子一直康健,小郡主胃口也还好,每顿能用小半碗饭……” 奶嬷嬷答得十分用心,见太子殿下这般关切自家小主子,每一句都说得仔仔细细,不敢有丝毫疏漏。 崔彧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膳用得很安静。 碗筷偶尔轻轻碰到瓷碗的声音,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下人们安静地在一旁布菜,动作轻缓,脚步无声。 小寿康乖乖地坐在那里,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崔彧看着璋儿和寿康一脸紧张的模样,知道自己在,他们吃饭也放不开,便只用了一碗饭,就放下了碗筷。 站在太子身后伺候的郑元德见状,顿时叹了一口气,殿下每回来太子妃这里,都吃不上几口饭…… 太子妃、璋儿、奶嬷嬷见状,齐齐跟着停了动作。 崔彧看了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孤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用膳。” 太子妃连忙起身,璋儿和小寿康也一并站起来。 “恭送太子殿下。” “恭送父王。” 三人齐齐行礼。 崔彧大步流星地出了撷芳殿,身影很快便消失远去。 原本还算安静的气氛,在太子离开后,倏地冷凝了起来。 太子妃转过头,目光落在璋儿身上,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璋儿低着头,脸色下意识就白了白。 太子妃:“这些内容,都是你前些日子已经学过的,今日你父王问的问题,你竟然回答得这般不中用,你这副样子,往后要如何和你那些弟弟们争?” 璋儿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怯怯的:“对不起母妃……” 太子妃看着他苍白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抚了抚他的肩,将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挥退了下去,这才看向他。 语气却依旧沉沉的,声音压的很低,“璋儿,不是母妃不心疼你,是你父王……他偏心!你如今也大了,自然也能瞧见你父王对莲心苑是什么态度,对我们又是什么态度。” “他捧着莲心苑那个狐狸精,对她的儿子女儿,自然也是万般宠爱,你若是不加倍的用功努力,你往后要怎么和他们争?你父王要如何才会看见你?” 璋儿抿了抿唇,抬起头看着母妃,眼眶微红,脸上露出愧疚又羞愧的神色,声音却带着几分坚定:“母妃,儿子知道了,定不负母妃厚望。” 太子妃脸上的阴沉这才散了些许,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脸欣慰的神色:“这才是母妃的好儿子。” 她顿了顿,又关切地补了一句:“不过,在用功学习之余,也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璋儿看着母妃关切的模样,心里愈发坚定了绝不能让母妃失望的念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先生说过,勤能补拙。 他学三个时辰不够,就学四个时辰、五个时辰、六个时辰,总能补上来。 小寿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见母妃神色缓和了些,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母妃……” 太子妃看向她。 寿康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小的:“我想和嘉柔姐姐还有福乐妹妹一同去书斋,可以吗?” 她一直都很羡慕嘉柔姐姐和福乐妹妹,她们每日都能一起去书斋上学听课,热热闹闹的,下了学还能一起去后花园里玩。 可她每天只能在撷芳殿里,跟教养嬷嬷学规矩、学刺绣、学写字,学弹琴……学那些她一点也不喜欢的东西。 她不喜欢一坐就坐大半个时辰的刺绣,更不喜欢每日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笔墨纸砚描红,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好想和嘉柔姐姐福乐妹妹她们一起玩…… 太子妃闻言,顿时竖了眉头,神色凌厉起来,厉声道:“去什么书斋?书斋那是儿郎才去的地方,女子去书斋,本就不合规矩!” 她的声音越发尖锐:“如今东宫这般坏了规矩,都是因为你们父王听了莲心苑的枕头风,这才乱了章法,如今旁人还不知道背地里怎么说闲话!你还要跟着她们学这些东西?生怕往后别人不笑话你?” 寿康被母妃突然涌上的疾言厉色吓得眼眶霎时红了,眼泪在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诺诺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璋儿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妹妹面前,低声道:“母妃息怒,妹妹只是一个人在殿里,没有玩伴,所以才……” “什么玩伴?”太子妃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愈发严厉,“她是太子殿下膝下唯一的嫡女,如今最要紧的是将规矩学好,而不是像那两个一样,整日疯疯癫癫,没有半点规矩,既无女儿家的模样,更无皇家郡主的尊贵体统!” 几年了,如今管家之权太子殿下却依旧丝毫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她这几年来,里里外外不知受了多少人的嘲讽难堪,而她的女儿却只想和那个蛊惑了太子殿下的狐狸精的孩子玩?! …… 崔彧出了撷芳殿,大步流星地往莲心苑的方向走去。 进了院门,却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脚步微顿,“你们主子呢?” 秋如见完礼连忙道:“回殿下,主子今几个和楚良娣、张良媛、宋承徽几位打了半日麻将,小殿下和小郡主下了学回来,用了晚膳后,主子便带着他们一道去后花园里玩了。” 崔彧听了嘴角顿了一丝笑意,没立刻去找人,反而让人上些饭菜,“今几个你们主子几个吃的什么,就上什么就成。” 秋如连忙笑着应下,立刻去小厨房吩咐去了。 郑元德见状,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准备等会儿就找老林讨吃的去。 …… 东宫后花园,原本姹紫嫣红的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派的富贵风流景致。 花园正中本有一片宽阔的牡丹台,是供东宫后院众人赏花小憩、春日里蹴鞠玩乐所用。 可如今,那牡丹台上早已变了一番模样,只见一座座木制的架子搭了起来,高低错落,看着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游乐园。 正中间是一座高高的滑梯,足有一人多高,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木板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还细细地刷了几层桐油,瞧着油亮亮的。 滑梯旁边还架着一座秋千架,两根粗绳垂下来,下面系着一块宽宽的木板,秋千架上还挂着一串小小的铃铛,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另一边则是一座小型的攀爬架,横木交错,用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沈雁水这会儿正在滑梯顶上。 这个滑梯当初是为了让孩子们能玩得久一些,特意做得大,大人玩也完全不在话下。 她一屁股坐上去,脚一蹬,整个人便“唰”地一下滑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衣袂翻飞,她顿时笑出了声,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一双月牙。 哎,滑滑梯可真好玩儿。 “阿娘快让开!我来啦——” 身后传来小福乐的清脆的小奶音,沈雁水瞬间站起了身,转身后正好一把接住了刚刚滑下来的女儿。 “哎哟!你最近是不是又重了?”抱起来实在压手的很。 “对!”小福乐瞬间双手叉腰,“要多吃饱饱,才能长肉肉!”说着她就连忙要下去玩儿了。 沈雁水刚把她放下,就见她圆圆的小身子“嗖”的一下就又冲了上去。 沈雁水又在底下接了一回晒的脸蛋泛红的泽儿,见两个小崽子又跟在小福乐屁股后头玩儿其他去了,不禁笑了笑。 吴良媛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额上已经被晒出了一层细汗,看着沈雁水玩得那一脸开心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再看看几个孩子,福乐正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泽儿去攀爬架那边去了,泽儿被姐姐拽得东倒西歪,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就连她家的小傻蛋,也跟在那两个小的屁股后头笑得憨憨的。 她瞥了她一眼,“沈良娣如今多大的人了,竟还和几岁小童一般,还玩得这般起兴致。” 沈雁水随手擦了把额上的细汗,走到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春平连忙给自家主子打扇。 听着她的话,瞅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道:“我就爱玩儿,怎么滴?” 吴良媛被她这话一噎,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没顺过来。 好一会儿才咬牙压低了声音道:“沈良娣可别不是好人心,泽哥儿多聪慧?你也不让他仔细研习功课,你瞧瞧太子妃娘娘,对大殿下的学业可是抓看得多紧?” 还就只知道在这儿和几岁孩子们傻乐…… 沈雁水听了他这番话,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眯了眼。 吴良媛看着她的笑容,顿时凝起眉头,“你笑什么?我这可是为了泽儿好,孩子就是要从小抓起,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我瞧着泽哥儿从小就一脸聪明相,聪慧得很,沈良娣可对孩子上点儿心吧。” 沈雁水听着他这番话,没忍住又笑了,“没想到吴良媛对泽儿这般关切,真是有心了。” 说着,她笑眯眯地道,“只是孩子现在还小呢,课业方面不必太过严厉,如今这个年纪,正是玩的时候。” 吴良媛听着她这番话,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张嘴正要说什么—— “啊——” 福乐“噗”地一下就摔了一屁股墩儿。 吴良媛吓得直接站起了身,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人家亲娘还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儿喝茶,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想开口说两句,就看见小福乐跟没事人一样,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墩上的草屑,又“噔噔噔”地跑去继续玩儿了。 吴良媛要出口的话顿时就顿在了口中。 再转头看看自家那个小傻蛋,还在那儿叉腰大笑,嘴巴张的都能看见里面的嗓子眼儿了! 吴良媛:“……”她瞬间闭了闭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若非她对自家儿子已经绝望。 就算颇为喜欢龙凤胎,也不至于多管闲事到这份上。 当初刚生下孩子不久,她心里对龙凤胎的想法很是有些复杂,但她也没有歇了争宠的心思,不为其他,就是为她儿子,她也要争。 只是,事实让人很绝望。 在太子眼里,仿佛东宫就她沈良娣一个活人似的。 等孩子渐渐长大,又有泽儿对比着,她知道自家傻儿子有多憨后,她的想法就渐渐变了。 再想着往后缩太子登基,以后不仅要在太子妃底下讨生活,她儿子也要看太子妃的脸色,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比起在太子妃或者楚良娣底下看人脸色过日子,她发现她竟然宁愿在沈雁水手底下过日子…… 于是,这才没忍住说了起来。 如今反正争宠无望,她也彻底歇了心思,甚至还想着,若沈雁水真能一直让太子独宠她,那……往后是谁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还不一定呢。 若她的儿子自小就和泽儿关系好一些,等以后长大了,情分自然也就格外深厚一些了…… 她打着这个主意,可不就是见不得她对孩子功课不上心么?! 若泽儿是她的孩子……呃不、不能这么想,虽然泽儿很聪明,但是她儿子也是很可爱的。 沈雁水看着她的神色,笑了笑,“放心,小孩子磕磕碰碰都是常事,不必太紧张。”旁边还有全福他们看着呢,出不了大问题。 至于吴良媛的这番态度…… 可能有两分难产之事的缘故,但最终还是为了孩子,对此,她并未想太多。 如今平康帝还待机着呢,太子殿下都还未登基,就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一些。 又玩了一会儿,沈雁水瞧着天色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招呼孩子们回去。 福乐玩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小脸跑得红扑扑的,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滑梯。 小泽儿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脑门的汗。 “走了走了,明日再来。”沈雁水一手牵一个,笑着把两个小家伙带走了。 吴良媛也拉着自家儿子,往自己院子那边去了。 周围伺候的下人顿时也连忙跟上。 等沈雁水回了莲心苑,刚跨进院门,秋如便迎了上来,“主子,太子殿下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在屋里等着呢。” 小福乐一听父王已经回来了,立马撒开腿“哒哒哒”地跑进了正屋,小嗓音脆生生的,甜得像裹了蜜:“父王——” 沈雁水跟在后面,远远就看见太子把手里的书卷往旁边一放,伸手弯腰瞬间就把女儿举了起来,屋子里顿时传来小福乐“咯咯咯”的笑声。 小泽儿就仰着小脑袋,睁着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瞧着。 自从他开始入书斋后,父王就不怎么抱过他了…… 沈雁水低头正好瞧见了儿子的小眼神,顿时就伸手把儿子给举了起来。 小泽儿一惊,一双小手下意识抱住了阿娘,只是眼睛却亮晶晶的。 沈雁水笑着举着他转了个圈圈,又嫌热的很,便直接把他也塞进了孩子他爹怀里,“你儿子也想玩儿。” “?”崔彧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就一手夹住了儿子,低头,就和儿子四目相对。 小泽儿的小脸蛋顿时红了红:“…………父王,我已经长大了,不用父王抱了。” 沈雁水喝了口水,点了点头,翻译道:“嗯,你儿子还想要你抱抱。” 小泽儿:“……!”阿娘怎么把他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崔彧:“…………?”都入学了,还抱着,成何体统? 小泽儿看着父王的神色,一张与沈雁水极为相似的小脸蛋顿时耷拉了下去,瞧着可怜兮兮的。 崔彧:“…………” 小福乐立刻道:“父王快抱抱弟弟,弟弟都快哭了!” 小泽儿瞬间抬头,声音还带着稚嫩的小奶音:“……我没哭。”语气却十分的严肃认真。 沈雁水在一旁瞧着,嘴角的笑容简直比ak还难压,哈哈哈哈…… 崔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挣扎着要下去的小儿子,陪着两个孩子玩儿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如出一辙的笑容,嘴角也不禁微勾了勾。 等把孩子交给下面的宫人收拾后,崔彧才转身看着沈雁水额头上细细的汗珠,低声柔声问道:“今日也和孩子一起玩了?” 沈雁水笑着点了点头,桃花眼弯弯的:“嗯,还挺好玩的。” 崔彧看着她笑容满面的样子,也不由笑了笑。 等一家四口都收拾妥帖了,小泽儿便十分自觉地走到了父王面前,仰着小脸,等着父王考察功课。 崔彧照例问了今日学的什么功课,又问了几句书里的内容,小泽儿对答如流。 见状,他微顿了瞬,又问了一个更深一些的问题,虽然还是那本书里的,但更难了一层。 小泽儿依旧答的很快。 崔彧顿了一瞬,看着儿子,突然问了一句:“泽儿觉得功课可还轻松?” 小泽儿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不难。” 一旁的小福乐听见弟弟说“不难”,一双瞬间扭头,圆溜溜的桃花眼顿时瞪得大大的,然后超级大声地喊了一句:“超级难!” 小泽儿看了一眼姐姐,小眉头忽然蹙了一下,然后小脸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改口道:“嗯,难。” 沈雁水在一旁听见,顿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其实早在之前,她自己做认字卡片给孩子启蒙,当游戏玩的时候,就发现小泽儿非常聪明,基本上可以算是过目不忘。 就算没有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反正多看两遍,多听两遍,也基本上都能记住。 不知道在其他方面怎么样,但至少在记忆力这方面,是个实打实的小天才。 不过即使知道儿子聪明,她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 她依旧打算让儿子在该玩的年纪好好玩就是了,等以后该学习的时候再学习。 崔彧看着自家宝贝女儿圆鼓鼓的脸蛋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然后看了儿子一眼,沉吟了片刻,一时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泽儿自小就聪慧。 当初泽儿刚入书斋启蒙的时候,他还想过要不要给泽儿加重课业、加快进度,但是被阿雁否了。 阿雁只说,至少在出阁入学之前这几年,让孩子正常学着就可以了。 后来他便也没有强求。 只是如今,他心里却想看看泽儿聪慧到了什么程度。 就算往后不给泽儿加重课业,至少他心里要有个数。 明日便吩咐赵学士,让他给泽儿教学的时候,进程快一些…… …… 到了晚上,二人沐浴完,上了床榻。 崔彧揽着阿雁,忽然开口道:“阿雁,我今日领了父皇的差事,半个月后要去江南,查田赋拖欠一事。” 话音还未落,沈雁水“唰”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殿下要南下?怎么这么突然?” 崔彧瞧着她这模样,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女儿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眼底不禁浮出了几分笑意。 他也坐起了身子,靠在背后的软枕上,伸手揽住她的腰,不紧不慢地说:“此事我早有打算,只是此前不知能不能成行,便没有与你说。” 说着,他声音沉了几分,“苏州、常州二府田赋拖欠多年,库中无银,北疆军饷都发不出来,户部催缴,江南那边便哭穷叫难,不过是那些世家豪绅勾结地方官吏罢了。” 他的脸色渐渐冷沉下去,目光微凛:“正好趁此机会,彻查清楚。” 沈雁水听完,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殿下,妾身能与殿下同去吗?” 她心里莫名有一种预感——很可能就是这次了。 就算不是,她也不放心让太子一个人去江南。 这一去最少也要好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能发生,若她远在京城,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等她赶过去,黄花菜凉了。 太子也凉了…… 崔彧闻言,看着她,眉梢不由微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