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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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守在院门口的侍卫见方才离开不久的沈良娣又回来了, 顿时面面相觑,却也不敢阻拦。 只因沈良娣的神色瞧着有些太过吓人了...... 郑元德刚从值书房里出来,眼角还带着刚擦过泪痕的红, 一抬眼, 便见沈良娣冷着一张脸折返回来,不由一惊, 连忙提高了声音:“良娣主子,您怎的又回来了?” 书房内,崔彧刚小心翼翼打开食盒的盖子,听见郑元德的声音,动作一顿。 他缓缓侧过身,又将窗开了三指宽的缝隙,近乎贪婪、留恋地看着廊下的身影面容...... 与此同时,被外面动静惊动的赵知府和陈主事也匆匆赶来,正要进书房禀报, 却见沈良娣站在院中,不由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 沈雁水冷冷的看着郑元德, “让开。” 郑元德被她看得心头猛地一跳。 只觉得那双素来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锋利如刀。 良娣主子为人素来和善,就算与太子殿下吵架置气, 也从未对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奴才发过什么脾性,这突然一下, 吓的他说话都不由结巴了起来:“良、良娣主子这、这是......” 刚赶过来的赵知府和陈主事面面相觑,一时没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这位沈良娣竟对太子殿下身边贴身伺候的郑公公也这般狂妄,不放在眼里么? 春平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沈雁水的衣袖:“主子?” 沈雁水置若罔闻, 仿佛没听见似的,抬脚便要绕过郑元德。 经过他身侧时,她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声极轻微的“啪嗒”,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郑元德低头一看,脸色骤变——藏在他暗袖里的那封信,竟掉了出来,他连忙弯腰去捡。 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沈雁水俯身拾起那封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阿雁亲启”日个字上,面无表情地撕开了封口。 郑元德脸色很是焦急:“良娣主子——”这差事若是被他办砸了,殿下会骂死他的! 但让他去抢沈良娣手中的东西,他也没那个胆子啊...... 崔彧:“............!” 沈雁水抽出里面的信,展开了第一张。 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春平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般吓人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信上的字,顿时瞳孔骤缩—— “黜太子妃......” 只几个字,便将她看得心神俱震。 沈雁水看着信,看见废太子妃,眼神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往下看—— “......微望百年之后,能与阿雁同穴而眠。” 沈雁水冷笑了一声,都死了,还管她百年之后呢? 又打开了第二张。 纸上的字迹端正而克制——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放妻书,三个字。 沈雁水手指瞬间捏紧,缓了一瞬,才往下看—— “吾妻阿雁,见字如晤。吾知汝性喜自由,如鸟爱高天,如鱼慕阔水,宫中规矩,非汝所愿,若此去不愿归宫,自可随心而往,天高海阔,愿汝余生欢喜,岁岁无忧......吾心之所系,唯有卿尔。唯愿来世,与汝相守不离。夫,崔彧留。” 沈雁水怔了瞬,随即鼻尖不受控制的骤然一酸...... 她收了信,拨开了挡在身前的郑元德,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意,带着掩不住的鼻音:“开门。” 身后的春平郑元德两人看着俱是心惊胆战。 赵知府和陈主事对视一眼,心下暗暗皱眉,这位沈良娣,未免有些恃宠而骄了,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候,竟这时候来找太子殿下,不是耽误事儿吗? 崔彧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嗓音低哑,“阿雁......” 沈雁水听着他几乎近在咫尺的声音,抬眸看着眼前的门,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崔彧,我最后说一次,开门。” 院中所有人顿时被她这一声直呼太子名讳惊得浑身一震! 赵知府那声“放肆!”已经到了嘴边,却见太子身边伺候的郑公公都没有说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崔彧低低的叹息,“......郑元德,送沈良娣回谢府。” 门外的郑元德连忙应下,随即上前两步看着沈良娣,轻声道:“良娣主子,奴才送您回去。” 沈雁水恍若未闻,也没有再说话,抬手推了推门,却发现里面竟锁住了。 “呵......” 郑元德和春平听着她这声音,不知为何,身子陡然颤了颤...... 赵知府两人却是没注意,听着外面越发大的动静,忍不住上前道:“良娣若有事,不如改日......”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见沈良娣忽然退了两步。 他以为是沈良娣识趣要离开了,刚要松一口气—— 却见她猛地抬脚。 “砰!” 一声巨响。 门被哐当一声踹开,木头门栓断成了两截,摔落在地。 赵知府的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元德张大了嘴,春平捂住了嘴。 陈主事手里的文书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知府的下巴半天没合拢,两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啊! 书房内,崔彧退了一步,巨响之后,抬眸,看着站在门外之人,心口猛地颤了颤。 烟尘散去,沈雁水站在门槛外,逆着光。 眼眶红红的,小脸绷得很紧。她看着站在门内之人,面色苍白如纸,颧骨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比之前看着又瘦了一些...... 四目相对。 她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抬脚就要往里走。 崔彧脸色骤变。 “郑元德!” 郑元德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沈良娣的衣袖,又不敢真碰她,只得连忙拦在她身前,急声劝道:“良娣主子,奴才这就送您回谢府——”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朝门外那两个惊得目瞪口呆的侍卫使眼色。 两个侍卫愣了愣,迟疑了一瞬,才连忙上前。 只是,两人的手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碰上沈良娣的衣角—— 眼前突然腾起一阵白色粉尘,两人只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手悬在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 两人面上满是惊骇之色。 沈雁水收回手,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绕过拦在身前的郑元德,头也不回地朝门内走去。 郑元德瞪大了眼睛,想追上去拦,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他声音发颤:“殿、殿下......奴才、奴才动不了了!” 崔彧:“............” 沈雁水冷着一张脸,抬脚踏过门槛,进了房门。 身后,那扇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门外,春平心惊胆战地瞧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突然僵硬不能动弹的三人,张了张嘴,没敢吱声。 几步之外,赵知府和陈主事却是看得心跳都快跳出胸腔了! 赵知府脸色发白,喉咙发紧,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良娣方才那是......撒了什么东西? 陈主事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沈良娣不会是......要对太子殿下不利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猛地一颤,赵知府连忙上前几步,张口就要喊人来护驾,“来——” 话刚出口,春平便连忙出声打断:“知府大人且慢!” 春平急得额上冒汗,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郑公公,指望他说句话。 郑元德僵硬地站在原处,浑身动弹不得,闻言扯了扯嘴角,“知府大人莫急......沈良娣素来如此,这是......这是与太子殿下闹了点脾气呢。” 赵知府:“......” 陈主事:“......” 闹脾气?? 屋子里,沈雁水红着眼睛,抬手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抹去。 她抬眸看向崔彧,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凶得很。 她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 崔彧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可指尖才微颤了颤,便又蜷缩了回去。 后退了几步。 沈雁水见状,脸色又沉了一分,“殿下。” 崔彧一直退到了屏风后面,才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别过来......” 沈雁水脚步未停。 “有什么话,隔着屏风说就好。”他的声音急促了些。 沈雁水依旧往前走。 崔彧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阿雁,福乐还有泽儿,都在等你回去。” 沈雁水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随即,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门外众人正屏息凝神地听着里头的动静,忽听“砰”的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赵知府再也忍不住,高声问道:“殿下?!殿下可还安好?”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问得莫名其妙。 难不成那位沈良娣......还真有胆子对太子殿下动手? 他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郑元德。 郑元德正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是紧张,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赵知府心头陡然一颤。 不、不会吧? 他又不禁看向一旁沈良娣身边伺候的宫女。 春平看懂了他脸上的神色,连忙摆手,小声为自家主子解释道:“大人莫要误会,我家主子......很少打太子殿下的。” 她顿了顿,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劲,连忙又改口:“......也没有怎么打过太子殿下。” 赵知府:“............” 陈主事:“............”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两人心里反而更震惊了! 所以......这是真打过啊?! 简直闻所未闻! 郑元德小声唤了一声:“殿下?” 他喉头发紧,鼻子酸得厉害, 虽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良娣主子为何突然折返,又为何是那般神色。 可那封信落在地上被良娣主子看了,那便是已经知到了太子殿下如今的情况。 即便如此,良娣主子还是义无反顾地进了屋子。 良娣主子对太子殿下,果真情深意重...... 可殿下如今的身体,可再禁不住什么刺激了...... 门外众人正各自担忧着,忽听屋内传来太子殿下的声音—— “孤无事,都在外面候着。”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是。” 门内,崔彧低头,瞳孔无意识骤然一缩。 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着的层层叠叠的金银花藤蔓,从脚踝到腰间小臂,青绿的枝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黄色的小花,细细的根茎原本嫩得一掐就断,此刻却牢牢地缠在他身上,将他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样的场景,自然不能让任何人进来,看见这一幕。 沈雁水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 不过片刻,她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抬眸,目光紧盯着他的眼眸。 崔彧被她看得心头微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她终于挪开了视线。 沈雁水:“不是都给我写放妻书了么?”她的声音很冷淡,“也把两个孩子都安排好了,不用我操心了,我还用记挂两个孩子?” “我这会儿应该仔细想想,等明日出了苏州府,该怎么过我的潇洒日子去?先找个美男子认识一番,说不定还能结伴同游,然后发现脾性相合,两情相悦,耳鬓厮磨,缱绻缠绵......” “阿雁。”崔彧猛地变了脸色,嗓音更是低沉沙哑。 面上的潮红似乎都深了几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 只觉得胸口又忌又妒,酸楚闷堵的厉害,像是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还没死......”他的声音低哑的厉害,“你不准,也不可以想别的男人。” 沈雁水看了他一眼。 若非瞧见他如今虚弱苍白的模样,她真想踹他几脚! 可看着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眶微红的模样,她鼻尖又忍不住酸了酸,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收回把脉的手,双手拉住他的衣襟,往两边一扯。 衣襟被拉开。 崔彧胸膛裸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干干净净,没有红疹,只是比三日前又瘦了些...... 沈雁水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没有到最后最严重的地步。 她垂眸,视线落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 就感知到,玉佩里的异能,已经消耗了大半。 她心底顿时有些后怕......若非她将这玉佩给了他,是不是此刻她见到的,就已经是他的尸体了? 她浑身一阵发冷。 崔彧察觉到她的目光,想把手抽回去,刚一动,沈雁水便抬起头,又冷又凶地看了他一眼。 “不准动。” 崔彧顿住了,看着她红着眼睛、眼里含着水雾的模样,心头涩发,沉默了一瞬,有些无奈地低声道:“让张太医来给我看就行了。你离我远一些......莫要被我传染了。” 沈雁水把他的手放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再和你算账。” 话音落下,缠绕在崔彧身上的金银花藤蔓好似又紧了一紧。 崔彧突然蹙了蹙眉,倒吸了一口气:“嘶......疼~” 沈雁水顿时蹙眉,缠绕在他身上的金银花立刻松开了。 她连忙问道:“哪里疼?” 话一出口,她又咬了咬唇,暗暗懊恼。 肺疫本就是会发高热畏寒的,方才她握着他的手时便觉得滚烫。不仅如此,还会全身酸痛、发沉、乏力、干咳、胸口发闷...... 想着,她又想起方才在窗外听见的那阵剧烈的咳嗽声,心口又是一紧。 崔彧看着她神色间的变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酸楚。 他就快要死了...... 他想开口说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胸口上便多了一只软软的小手。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凉之意,从那只柔软的手掌下渗进来,像春日的溪流缓缓淌过他滚烫的身体。 原身体浑身酸痛、发沉乏力的感觉顿时减轻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垂眸,看着放在他胸前的那只手。 白净,柔软,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缓缓抬眸看向她,唇瓣微动。 沈雁水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低声道:“只能让你舒服一些,并不能彻底根治,还是需要吃药。” 说着,她便想收回手。 只是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了。 沈雁水一愣,抬眸看向他。 崔彧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柔:“阿雁,不要害怕。” 沈雁水眼睫颤了颤,抿了抿唇,看着他,忽然道:“我怕不什么,该怕的不应该是你吗?我这样......你不害怕吗?”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怎么一回事,可旁人不知道。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背景,鬼神之说深入人心。 如今异能暴露了出来...... 她控制不住的有一种自己赤条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感觉。 一瞬间,心底深处涌上来的不安全感,几乎要将她淹没......甚至,有一瞬间的后悔。 可......再来一次,她想,她依旧会选择这样做。 仅仅用异能培植出来的草药,或许只能提高两三成活命的几率。还不够,一半的几率,她赌不起。 但若再加上异能的辅助,怎么着也有七八成的几率了。 她不信,这样还救不回他。 她不可能在有能力救他的情况下,不救他......万一,就差那么一点点呢? 崔彧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忍住了将她拥进怀中的冲动,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认真得看着她,“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害怕?”嗓音低柔,似带着安抚之意。 说着,他眼眸又沉了沉,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只是往后,莫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他不知道阿雁是仙还是妖,又或者是林中的什么精怪。 只要她还是她,他都不在乎。 沈雁水看着他温柔的眼眸,抿了抿唇,低声道:“除了我,如今只有你知道。” 崔彧听着她的话,心底不可自抑的涌出欢喜雀跃来,只是......他看着她,忽的问:“阿雁,你......还有其他同类吗?” 沈雁水一愣,蹙了蹙眉。 见她皱眉,崔彧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也不是要问你以前的事......就是随口一问,就算你以前喜欢过其他人......或者其他什么树啊花啊草的妖精......也都是以前的事。” 他的声音起初还带着几分淡然,可说着说着,便渐渐的酸了起来,又低落了下去。 他此前觉得,就算自己死了,在阿雁的生命里,至少也是十分重要的人。 他的身影会始终在她的记忆里刻下痕迹,她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时不时想起他。 可如今,他却不那么确定了。 他与阿雁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而已。 对于她而言......是不是只是弹指一瞬间? 往后,她会不会不再想起自己? 会不会有一日,她想起他时,心头已无波澜? 他是不是只是阿燕人生中一个过客?只是她来这红尘中,所遇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揉碎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雁水:“............” 听着他越发低落沙哑的声音,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她不禁有些怀疑,莫不是是因为之前和她一起看妖精鬼怪的话本子看多了? 这都说得什么跟什么? “殿下,你这是把我想成了什么了?千年老妖怪吗?” 崔彧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缠绕在他脚腕上的金银花,青绿的枝叶,小小的白色黄色小花,缠在他脚踝上,只觉得心中怜爱的很。 “无论你是何种模样,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他的声音低低的。 沈雁水无语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哦,那要是我是千年蛇妖呢?你还抱得下去,亲得下去?” 崔彧顿时呆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脚腕上的金银花,叶片翠绿,白白的,金灿灿的......漂亮又可爱。 又抬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正盯着自己的阿雁。 一时只觉得脑子发懵,嗓子有些发干。 “......小蛇,”他顿了一下,“也挺可爱的。” 沈雁水:“............” 她心尖微颤了瞬。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会说蛇可爱。 明明最是怕蛇的人了。 她正要开口解释,她才不是什么蛇阿草阿花的,就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浪,比方才更大、更乱。 随即便是赵知府和郑元德等人焦急的声音。 沈雁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崔彧,声音干脆利落:“你好好待着,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便出了房门。 门外,郑元德正急得满头大汗,赵知府和陈主事脸色都不太好看,院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显然之前的乱子并未平息。 沈雁水站在门前,看着一旁满脸焦急的张太医,立刻吩咐春平,把带来的药交给张太医,让人给太子把脉后,就立刻去给太子熬药。 春平连忙去了偏厅把药材拿了过来,方才原本是打算交代其他人的,但还没来得及,主子就又折返回来了。 张太医连忙应下,只是...... 太子殿下如今的身子...... 哎...... 沈雁水顿了顿,又问:“方正麟呢?”太子都中招了,那一直随身护卫殿下的方正麟...... 张太医微微一怔,他方才目睹了书房外发生的一切,此刻已经猜到沈良娣知道了太子殿下的病情,便也没有再隐瞒,低声回道:“回良娣,方大人......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沈雁水眉心紧皱。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回去打人的冲动。 “劳烦张太医你稍后再去给方正麟诊诊脉,再用这里的药给他煎一副。” 张太医知道方正麟和沈良娣的关系,自然不会不应。 如今药材紧缺,太子殿下这里虽然还能吃上药,但也不过是勉强维持。 如今突然多出十几服药,尽管是杯水车薪,却也比没有的好。 沈雁水吩咐完,就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 “求太子殿下开恩啊!求殿下发发善心,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们没得罪任何人,为何要被困在此地送死?!难不成太子殿下真染了疫病,要拉着全城人陪葬?!” “太子殿下仁德何在?!” 沈雁水一张脸瞬间冷若冰霜,随即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院门外,聚拢的百姓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 而郑元德却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差点喜极而泣。 也不知沈良娣方才撒的是什么药粉,竟然有这般作用,能够让人立刻动弹不得。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快步进了书房。 赵知府和陈主事也连忙求见。 郑元德一进门,便看见太子殿下坐在软榻上。 崔彧面色依旧是苍白的,可整个人的精神气却像是回来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萎靡不振,连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郑元德怔了一瞬,连忙上前:“殿下,良娣主子方才出去了,可要让人拦着一些?” 崔彧垂眸瞧着手中还带着淡淡香味的金银花,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随她去吧。” 说着,他抬眸看向郑元德,“你带些人过去,只管护好她,别让人冲撞了便可。” 阿雁心中有气,闷着对身体不好。 “......是。”郑元德抬头瞅了自家殿下一眼,就见殿下又垂下眼眸,盯着手中的那不知哪儿来的金银花? 神色瞧着很是有些纠结? 因门敞着,正在门口候着的赵知府和陈主事两人,“......??!!” 两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还落在正厅里,断成两截的门栓,以及两扇略有些摇摇欲坠的书房门...... 就沈良娣这力气,这凶悍劲儿......还需要人护着么? 怕不是还没接近,就要被沈良娣给一脚踹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