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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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吴府书房内。 吴崇远拧着眉头, 负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急促。 吴家几位能做主的人都在。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太子一直未曾现身, 莫不是......真染了疫病了?” 吴崇远脚步一顿, 眉头拧得更紧,沉默片刻后才沉声道:“听闻太子从河堤那边回来之后便患了风寒, 一直在喝药,这时间未免也太巧了些......” “二哥......”有人咽了口唾沫,“从官署衙门里抬出来的那几个士兵,据说患的都是肺疫,那肺疫来势凶猛,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一两日便能够致死,而太子如今却还能如常处理政务......会不会真的只是恰好患了风寒?” 吴崇远拧着眉,冷笑了声,“只是风寒又如何?咱们吴家如今已经彻底将太子给得罪了, 横竖都是得罪了,还怕什么?” 他负手站定,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父亲虽然已经退了下来, 但我吴家在朝中又不是没人了,大哥如今官至从三品,位同封疆大吏, 没有陛下旨意,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随意处置了我们吴家!” “既如此, 如今这局面,难道还能更差不成?” “二哥说的是,若太子真的患了疫病,怕是也没几日可活的了, 还怕什么?” 话音刚落,吴家大门被打开,甲胄鲜明的士兵鱼贯而入,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吴家上下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惊叫着四散奔逃,家丁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士兵们三两下便制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左副指挥使亲自带兵,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直奔正厅书房。 “你们是什么人?”吴八被人押在地上涨红了脸,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知不知道你们抓的是谁?竟敢在我吴家放肆!” 话音未落,领兵的校尉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吴八顿时扑倒在地,刚要再喊,嘴里已被塞了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吴家众人脸色骤变。 吴崇远等人听见动静从书房中疾步走出,看到院中被一一制住的子侄们,脸色铁青。他强压着怒气,沉声道:“且慢!” 左副指挥使抬手示意,士兵们停了动作,但仍押着吴家众人不曾松手。 吴崇远面色阴沉地走上前,拱手道:“左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 左副指挥使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等也只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行事,吴老爷,还是随我们走一趟吧。” 吴崇远微松了一口气,不是圣旨...... 不过......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要做什么? 他眉头不禁紧拧。 他吴家在苏州府经营数百年,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知府衙门虽然守得严,但衙门里本就有他吴家的人,他几乎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太子殿下患了疫病。 他们此番煽动百姓在衙门面前闹事,除了是想证实太子到底有没有患疫病之外...... 也是为坏太子的名声。 只有太子的名声坏了,传到京中,传到陛下齐王等人耳中,他吴家才能自保无虞。 再者,如今苏州府疫病横行,难不成真让太子一直封锁着各个关卡要道,将所有人都困死在苏州府里不成? 自然要趁着他们如今还没染上疫病,赶紧逃出去! 若太子没病,就只能逼太子开城门了...... 只是,如今至于煽动百姓聚众闹事,在他看来,只是小打小闹而已,法不责众。 他完全没有想过,是因此事才被抓的。 左副指挥使一挥手,干脆利落地道:“带走!” 士兵们应声而动,押着吴家一众男丁往外走。 吴崇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还算稳得住。 他不信太子真敢对他们动手。 ...... 知府衙门外。 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貌美女子的身影从门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素衣简妆,面容冷凝,一双眼睛含着冰霜,冷冷地扫过门前乌泱泱的人群。 有人愣了愣,人群中随即立刻喊道:“你是什么人?我们要见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郑元德带着侍卫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高声喝道:“放肆!太子殿下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人群中方才安静了一瞬的气氛,顿时又喧闹了起来。 “太子殿下为何迟迟不现身?莫不是真的患了疫病?” “太子殿下为何要将城门都封锁了?我们没有患病,为什么不能出城?” “是啊!我们明明没有患病,为什么要把我们都关在苏州府?让我们一起陪葬?”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其他人的喧嚷:“此次先是水患,后是瘟疫横行,都是因为太子殿下德行有亏,上天震怒,这才降下惩罚!只是苦了我们苏州府的百姓,何辜!” “正是!天子失德,上天降灾,为何要我们百姓来承受?” “放我们出城!我们要活命!” “太子殿下若还有半分仁德之心,就该开了城门,放百姓一条生路!” 喊声越来越大,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雁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一张脸冷若冰霜,却一言未发。 郑元德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不由恨恨! 若非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去吴家拿人,他此刻真想将眼前这些刁民全抓起来! 太子殿下为这些人殚精竭虑,早在苏州府刚下暴雨时,清丈田地以及拖欠田赋的事宜便已办得差不多了。 那时太子殿下直接走了,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 毕竟那只是刚下了一两场雨,哪能让太子殿下事事亲力亲为?自然都是下面的人去做事。 这些刁民倒好,如今反倒怪罪起太子殿下来了! 纵然知道这些百姓里不少都是被背后之人煽动的,可他瞧着,却依旧觉得面目可憎得很。 一旁的春平也是满脸焦急,脸色难看。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雁水。 自打从门内出来之后,沈雁水就一直冷着脸站在台阶上,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这反常的安静,让两人心里更加没底。 下一瞬,郑元德就看见良娣主子忽然抬手。 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条鞭子,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见那鞭子已经挥了出去。 长鞭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鞭子所到之处,人群尖叫着四散闪避,乱成一团。 下一刻,鞭梢精准地卷住了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的脖颈。 沈雁水手腕一抖,那男人整个人被甩飞起来,重重地砸在了衙门大门前的泥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泥水四溅。 前面的百姓被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沈雁水面色不变,手臂一扬,长鞭如灵蛇出洞,再次没入人群。 又是一声惨叫!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次挥鞭都精准无比,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拥挤的人群中将人一个一个地拽了出来,摔在衙门前湿漉漉的泥地上。 地面因暴雨大水才退去不久,还是湿的,混着泥浆泥土,那几个人摔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泥水,痛呼着蜷缩成一团。 直到第六个人被甩了出来,沈雁水才收了鞭。 她低头,冷眼看着在地上痛呼的六个男人,“谤讪太子,妖言惑众。” 她顿了一下,目光如冰,扫过那几张惊惧交加的脸:“你们,受谁人指使?” 其中一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没有人指使......” 郑元德眉头一竖,正要让人押下去审问—— 眼前却忽的寒光一闪! 刀光掠过,一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郑元德和春平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还在喧闹的百姓们发出几声尖锐的惊叫,随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齐齐往后拥挤着退去,脸色煞白。 沈雁水从侍卫腰间抽出的长刀还滴着血,一个眼神扫过去,带着不耐。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府衙门前,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雁水收回目光,看向第二个人。 那人被溅了一脸的血,蜷缩在地上,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长刀抵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肉。 沈雁水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何人指使?” 那人的牙齿咯咯作响,上下牙床不停地碰撞,惊恐到了极点:“没、没没没没人......指......” 话没说完,沈雁水微微抬了抬长刀。 那人瞬间被吓得趴伏在地,整个身体紧贴着泥地,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几乎是嚎出来的:“我说!我说!是有人让我故意在人群里这么说的!” 沈雁水声音平静:“谁?” 那人又犹豫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 沈雁水蹙了蹙眉,露出几分不耐,目光已经移向了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顿时磕头如捣蒜:“我认识那人!虽、虽是蒙着脸,但我认识那人是吴家的一个小管事!我等也不敢不听吴家的话啊!求贵人饶命!求贵人饶命!” 其余几人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生怕慢一点就被砍了! “是吴家!是吴家的人让我们混在人群中喊话的!求贵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话音刚落,原本已经渐渐安静的人群中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高声道:“什么吴家?吴家如今都已经被看管起来了,还能做什么?” 那声音来得突然,藏在人群深处,辨不清方向:“如今苏州府药材紧缺,药铺里的药材早已经都被官府买完了!官署里的药材也要没了!城门一直关着,就是让我们等死!” 沈雁水循声望去,但人显然学聪明了,话音一落便立刻缩进了人群中,再找不见踪影。 百姓们方才被吓得苍白的脸色,此刻又起了变化。 人群中,一个面色发黄的中年汉子咬了咬牙,红着眼眶喊道:“求太子殿下放我们出去!我不想死!我和我媳妇儿孩子,我们都没有病!我们只要出去就安全了!我们不想死!” 说着说着,一个大男人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像是点燃了什么,周围原本被吓得噤声的百姓们,面上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我老娘已经没了......”一个年轻人声音发颤,“我爹今日也开始咳嗽了......我不想死......放我出去......” “放我们出去!” “我们没有病!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哭声、喊声混成一片,比方才更加混乱,更加绝望。 沈雁水冷声开口:“谁说没有药材了?” 人群中的声音顿了一瞬。 随即有人高声道:“我亲耳听见的!煎药的小童说的!药材已经没了!” 刚从官署那边赶过来的赵知府,正好听见这一句,连忙上前几步,高声喝道:“休得胡言!太子殿下早已派人去周边府县调拨药材,不日便将运到!尔等莫要听信谣言,否则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百姓们将信将疑,面面相觑。 人群中,一部分人的神色松动了些,那些家中或许有人得了痢疾、却还不至于要命的,眼中多了几分犹豫。 可另一些人,神色却依旧疯狂、恐慌,甚至比方才更甚。 “周围都是连天暴雨!药材根本送不进来!”人群中又有人喊道,“你们就是在故意骗我们!” 赵知府的脸色顿时一阵难看。 他心下清楚得很,定然是府衙里走漏了消息,否则这些百姓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但他也没什么意外,苏州府衙的衙役本就是世代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就连守城的士兵,也大多是苏州府本地人,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只是,他没想到,吴家这些人的胆子竟这么大,竟敢造谣太子殿下得了疫病!还给太子殿下身上泼脏水,故意坏太子殿下名声。 他方才可是进屋拜见过太子殿下了。 原本的屏风倒在了地上,太子殿下虽依旧用面巾遮面,可那精气神瞧着比前两日还要更好一些,声音听着都比之前有力了些,哪里像是得了疫病的样子? 赵知府沉着脸,厉声道:“药材的事,太子殿下自然会想法子,尔等若再执迷不悟,妖言惑众,便统统下狱!” 人群中沉默了一瞬。 但沉默不过片刻,又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太子殿下自己都快死了,还会为我们想什么法子?怎么还会为我们想法子?” “此次先是水患,后是瘟疫横行,皆是上天震怒之兆!太子殿下德行有亏,老天爷才会降下惩罚!若非如此,何以天灾人祸接踵而至?何以偏偏苦的是我们苏州府的百姓?” “正是!太子失德,上天震怒,这才降下瘟疫!我们何辜?”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活命!” 喊声又起,比方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 赵知府、郑元德等人脸色骤变。 沈雁水这一次没有动鞭子。 她的目光倏地扫向人群深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藏在后面煽风点火的人影。 只是这次,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百姓,有人面露苍白,惊惧害怕,有人神情癫狂,有人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沈雁水:“太子殿下德行有亏,老天爷降下惩罚?” 说着,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然后,闭上了眼睛。 郑元德额上青筋直跳,正要开口呵斥—— “天啊!那是什么!” 一声尖叫,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女人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地面,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那、那......那些是什么?!” 喧闹声戛然而止。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府衙门前,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春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郑元德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紧缩! 赵知府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下巴半天合不拢。 只见那湿漉漉的、满是泥泞的长街两侧正有绿色在往外冒。 先是一点,两点,然后是一片,一大片。 翠绿的嫩芽从泥地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生长、蔓延。 从府衙门前开始,绿色如同被风吹开的画卷,急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整条长街,不过片刻的工夫,便铺满了青翠欲滴的绿色。 金银花、蒲公英、生地......一丛丛,一簇簇,在泥泞的长街上恣意生长。 长街那头,左副指挥使正押着吴家众人往府衙方向走来。 倏地,他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瞳孔剧震!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惊得刀都握不稳了,有几个甚至后退了几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这......” 有人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吴家众人亦是面色苍白恐慌难看。 吴崇远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蔓延的绿色,瞳孔紧缩,嘴唇微微发抖。 不远处的官署另一侧,专门用来隔离患者的地方,几个苏州府本地的大夫正埋头照看病患,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比方才更加喧闹、更加混乱。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药碗,推门出去, 眼睛倏地瞪大了,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台阶下,长街两侧,满目皆是青绿。 他踉跄着跑下台阶,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那些植物面前,蹲下身,“金银花?!”他的声音发颤,又猛地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生地、蒲公英、白茅根......”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这正是如今紧缺的几味药材!可这......这......怎么会......”眼前这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 赵知府听着白老大夫的话,终于回过神来。 他倏地转身,面朝府衙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洪亮得几乎破了音:“天降神迹!这是天降神迹啊!太子殿下仁德布施,上天感念,这才降下如此祥瑞!太子殿下恩泽四方,得苍天庇佑!太子殿下千岁!” 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实实在在的磕了下去,声音响亮。 郑元德心中亦是激动不已!这可是神迹!真神迹!! 殿下定会平安无事! 想着,他忙不连跌的就跑回去禀报太子殿下去了。 百姓们本就被眼前景象震得浑身僵硬、呼吸急促、不知所措,此刻见知府大人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 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矮了下去,膝盖磕在泥水里,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求太子殿下恕罪!求太子殿下恕罪!求太子殿下开恩!”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人群中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哭喊声、磕头声、求饶声。 “求太子殿下恕罪!” “求太子殿下开恩!” “太子殿下仁德!求太子殿下救救我们!” 沈雁水站在台阶上,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面色比方才苍白了许多,原本红润的脸色褪去,唇色也淡了几分。 她听着耳边的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神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波澜。 之前那些声音,她不爱听。 她的目光缓缓越过人群,眼神冷冷的看向十几丈之外,被士兵们押着的吴家人。 ...... “你说什么?”崔彧倏地起身,看向郑元德,声音低沉发紧。 郑元德激动地眼眶发红,“回殿下,方才所说都是奴才亲眼所见!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 说罢,便又迫不及待地将方才在府衙门外所见的一幕说了出来,从府衙门前凭空生长的草药,到那蔓延整条长街的青绿,到百姓们跪了一地...... 崔彧眸光沉沉。 说着说着,郑元德的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哑了下去,鼻子一酸,“殿下......这定然是老天垂怜,见不得太子殿下您受这样的委屈,才降下这样的神迹啊!”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笃定道:“殿下,您好生养着身子,定然会好起来的。” 崔彧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缓缓摊开手心。 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小截金银花,微微卷曲着,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上天垂怜? 他轻轻的将手中的金银花拢了拢,嗓音沙哑低柔:“并非上天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