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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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里一样,厨师做好叫我。不过有时在餐厅,有时会送到书房,冷餐的话也会送到地下室。” 叶恪不太想说这些,咬掉一根芦笋尖,把很长的径丢到盘子里。 发现施以南看他,有点心虚,“径不太好嚼。” 又说:“跟你一起吃饭不无聊。”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以此表达善意。类似嚼几下也可以由施以南说了算的诚意。 “几点出门?” 叶恪伸出舌尖舔嘴角,“八点半。” “…我上班经过香积,你可以坐我的车。” 叶恪有点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手捧瓷杯,很柔软的样子,“谢谢,跟你聊天也不无聊。” 施以南觉得他在讨好,在叶启坤的监控下养成的,平静地讨好别人,也讨好他自己,不至于损害自尊。 叶恪昨天在香积门口一天都没见到阿烈或者林医生,担心今天也徒劳。所以虽然嘴上说聊天不无聊,但上车后一点也不想讲话。 施以南看他膝盖上的小流浪包,别了一些徽章,其中一枚很小,卡通图案像兔子又像狐狸,胖胖的咧着嘴,跟叶恪本人截然相反。 “包里装了什么?” “不是书。”叶恪把小包放得更平一些。 “带手机了吗?” “带了。” 叶恪带了手机也没有主动跟施以南发语音。 何岸文上午有咨询,不在现场,郑嘉英又是非紧急情况从不打扰雇主的那种医生。 施以南的手机整个上午都很安静。 午餐时开微信,发现叶恪的头像还没变,于是发消息:“你的头像怎么还没换?” 叶恪没回。 下午何岸文去香积,给施以南发了叶恪低头拿笔的照片,说叶恪一直在画画。 又发:“不觉得很装。” 施以南关闭对话框。 下班时叶恪发了第一条语音:“你下班经过香积吗?” 声音穿过电流,有闷闷的瓷吸力,所以不是很清晰,施以南不得不听了第二遍。 回:“经过,做什么?” 叶恪语音说坐你的车。 施以南十五分钟后接上叶恪,叶恪带给他一杯咖啡。 施以南放在手边。 过了一会儿,拿起来喝了一口,问叶恪明天还来不来。 叶恪说:“来。” 然后掏出手机给施以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头像,你帮我换一个好了。” 叶恪守了整整两天,因为总记挂着阿烈在外面怎么吃和住,晚上也没休息好,体力被消耗,坐得都不怎么直了,向施以南那边倾斜一点身体,衣袖折出几道褶皱。 施以南没接手机,“自己换,换个正常的。” 叶恪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个咖啡人偶,“这个正常吗?” 人偶不算精致,戴了顶海军帽,脚下底座刻着大大的咖啡店logo。 施以南猜是赠品,问他买了多少杯送的。 叶恪说:“十八杯,送了三个,何医生拿走一个,我有两个。” “你喝了十八杯?” “没有,我只喝了两杯,剩下都是他们喝的。” 叶恪开始对准人偶拍照片,嫌光线不好,一只手举着换角度,转动时衣服散发咖啡味,还有一点淡香。 施以南:“换上像咖啡店店员。” 叶恪放下手机,半瞪着施以南,抿了抿嘴角。 重新拿起手机,没再拍照,一边捣鼓一边斜眼瞄施以南。 施以南装没看到,平视前方喝咖啡。 不到一分钟,叶恪把手机递给施以南,“这个一定正常。” 他用了施以南的头像! 让施以南没办法再说不满意。 叶恪并没有为自己一招终结头像问题很得意,只觉得又解决一件麻烦事。他从十几岁起就一直为生存绞尽脑汁,为自由拼命挣扎,哪有时间纠结用什么头像,穿什么衣服。 施以南看着跟自己一样的头像,觉得叶恪大部分时间像平静的孤岛,有不开放的规则,和不张扬的聪慧。 “挺好。” 叶恪扯了扯嘴角。收起手机,把人偶放回包里。 两个人偶并在一起,包面变得凸凹不平,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试图搓展。 施以南忍不住问:“另一个要送给谁?” 叶恪说:“曼姐。” 又问:“你要吗?” 施以南说不要。叶恪说:“其实我想要他们的徽章,但没抽到。” “…干嘛要抽,直接买不行吗? “不行,店员说那个只能抽奖,不卖的。” 施以南看了叶恪一眼,“你的资产可以买下几千家咖啡店。” “我想靠运气。”叶恪垂着睫毛,他运气一直不好,总不服气,希望能翻身,想要什么就能抽到什么。 施以南笑了笑,“明天还去是因为要抽奖?” “对。” 施以南回去想了个主意,好让他尽快抽到,避免每天外出引起不必要的风险。 晚上跟来汇报的何岸文交代提前安排。 何岸文听完道:“你真信啊?” 施以南不明所以。 何岸文拿出手机让他看照片,“他付了十万,让香积abc每座把他这副...呃,姑且称为作品吧...打印出来,贴在每家公司门口。” 照片里是一副由图画、符号、火柴人、数字和简单汉字组成的…涂鸦。 “这是什么?” “我猜他在等人,但这两天没收获,所以才给对方留这个。” 施以南愣了片刻,仍觉得天方夜谭,“暗号?” “准确来说是留言,”何岸文说,“他有书写障碍,这些符号和图画是他惯用的书写方式,他等的那个人应该很熟悉。” 施以南皱了皱眉,叶恪在很多文件上都签过字,看不出存在什么障碍。 “只是障碍,不是不能写,签字说明不了什么。” 为了让施以南信服,何岸文费了一些口舌,用自己的类似患者做论证。 施以南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你凭这个确诊?” “哦,不是,我问他是不是有书写障碍,他说有。”何岸文摊手,“我猜他笃定我们看不懂。” 施以南忽然明了,叶恪大概大概还笃定施以南看不出他说谎,从进入主楼开始就在有目的地跟施以南谈话,并用隐秘的方式取得胜利。 而施以南,因为对方是病人放松警惕,为欺骗做出多余让步。 他嘴角直得都快垂下来了,喝了口酒平复,“所以,你们怎么看?” 何岸文看向一直没作声的郑嘉英。 郑嘉英说:“两种,一是真的有这个人,两人之前有约定,而且他不太怕暴露这个人,按他目前的处境,应该不是针对你。二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精神病症的臆想。” 施以南想到叶恪的人偶和没抽到的徽章。 开始理解虚构,理解阳焰,理解为什么每次看到叶恪的平静都会有种看到倒影的不真实。 那其实是平静的癫狂或者讨好的伪装。 会成倍摧毁别人给予的理性之外的信任。 疯癫的荒诞并没有减轻施以南被欺骗的愤怒,还愈发强烈。 但在爆发前被曼姐一声“叶先生病了”打断。 叶恪五分钟内吐了两次,脸色惨白地蜷在沙发上,曼姐让他喝电解质水,刚喝一口又跑去卫生间吐,出来便昏倒在门口。 施以南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让人打急救。 没几分钟,叶恪缓过来,曼姐帮他擦脸,“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胃痛哦?” 叶恪手抵着胃,疼得直冒汗,眼眶都是红的,除了一两声闷哼,什么话都不讲。 曼姐也急,“先喝点热水,忍一忍哦乖仔,救护车马上就到。” 佣人倒来热水。曼姐一手端水,一手扶叶恪,难免吃力。 施以南便搭手扶叶恪另一侧,他力气大,只一拉叶恪便半个身体靠过来。 他直直站着,叶恪的头靠在他腰侧,热乎乎的,觉得皮肤都被烤热。 叶恪半闭着眼喝完水,不知水加剧了疼痛还是怎样,上身几乎弓成u型,头从施以南腰部滑向腿部。 几乎没什么重量,也不让人觉得很麻烦,施以南便把他拉开一点,坐下,松开手,叶恪上身完全蜷在施以南怀里。 软得没有骨头一样,头压在施以南臂弯,脸色在灯光下煞白,攥着施以南的衣襟,呼吸很重地咬紧牙关,密汗浸湿了眼尾。 疼得厉害了就往施以南胸腹挪近一点,直到完全抵住。 等了十几分钟,救护车才到。施以南没等担架,直接把叶恪抱到救护车上,叶恪抓着施以南的衣襟不松手。 施以南没办法,只好跟车。 被拉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把外套脱了给叶恪,叶恪攥到身侧,像攥止疼泵,过了一会儿咬住一角,施以南拉出来,很快又被他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