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妒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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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妒夫 临尧的岳家委实有些不起眼,能与他结亲家,全拜何平安所赐。 老教授夸她命好。 顾兰因默然不语,只是一味添酒。 老教授醉倒后,他着人把他抬回去。想到他说的那些,顾兰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低声笑了笑,风里寒意料峭,他拢着袖子,膝盖有些发疼。 这些全拜她所赐。 她今生招惹这么一个男人,给他吃这样的苦头,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顾兰因要送他一份大礼。 临尧三日后从城外回来。他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顾兰因来,王府里的小侍人看了眼公廨里头,小心回禀道:“顾教授恭候已久,正在屋里。” 临尧丢下马鞭,挑着眉头,叫他去上茶。 公廨里,顾兰因坐在一侧靠窗的角落中,四周光线黯淡,唯有他一身白。 眼下天气犹寒,他品阶太低,屋里没有其他人,自然也没有炭火。 他青色的常服外是白狐狸皮裘衣,雪一样无杂色的毛领子遮掩着下巴,一双眼倒是柔和,看他时双目带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感情有多要好。 临尧知晓他的底细,四下无人,喊了他一声老狐狸。 顾兰因不怒反笑,接下了这样的称呼。 “你来我有什么好事?” 顾兰因起身,拱手行礼,道:“顾某既然做了晋王府的教授,理应前来拜会长史大人。若非长史大人,顾某怎么在此?” 他抬眼,微笑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长史大人不曾说破这等机缘,顾某感激不尽。眼下拙荆已经改嫁大人,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夫妻之间岂有冒犯之说,我与她才成婚,哄着她还来不及,用得着你在这里劝我?” 顾兰因垂眼道:“不敢,只是前世夫妻一场,今生有缘再见,心中犹有遗憾。愿为她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慰此心。” “仅此而已?” 顾兰因颇为识趣,愈发躬下身来,呈上一封书笺,道:“大人抬举,顾某身家性命皆在大人手上,不敢有异心,这是……顾某的一片诚心。” 顾兰因回忆过往后几场战役,全部记录在纸上。 如今身边都是眼线,他自然知道临尧是什么打算。 先是折辱他,随后又放了他。这一切都是做给何平安看的。 他不舍得杀自己,无非就是想要抢占先机。 可惜。 顾兰因姿态放得极低。 他在人前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 临尧忌惮他,又有私心,顾兰因侥幸捡回一条命。 外面的日光薄弱纸,晒在眼上,闭眼时眼前猩红一片,顾兰因袖手往前,脸上偶尔有些窘迫之意,等出了王府,脸上笑意才淡了一二。 成碧在外提着礼物等候多时。 他们先是去了刘家医馆。 刘大郎早就从临尧那里知晓了他的身份,如今自是没有好脸。吃了个闭门羹,顾兰因不以为意,见不到何平安,他便日日上门。刘大郎实在是受不了,找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把他一顿打。 “以后不许过来!也不许找我妹妹。” 刘大郎把他抵在墙上又给了一拳,看着少年脸上挂彩的样子,他怒道:“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顾兰因咳出血来,笃定临尧不会跟他说自己重生的消息,便虚弱道:“是我有错在先,心中甚是愧疚。我对不起平安,如今不过是……想要弥补一二,不成想给大哥添了麻烦,是我不对,大哥要是不解气,再打我几拳,顾某绝无怨言。” “我说你这个人!你听不懂人话么?管你以前做了什么,现在她嫁人了,你天天来还要弥补什么?!你最好滚到天边去,再也不要出现在老子面前!” 刘大郎被他弄怕了,因他是朝廷的官,也不好一拳打死他,听他这口气,往后还是要卷土重来,刘大郎气不打一处来,给他下面来了一腿。 这一下他没了声。 “下次再来,就给你废了。” 顾兰因蜷缩在地上,不言不语。 这一处地界安静虽安静,可离王府不远,有好事者偷偷看过,当做谈资说与他人听。第二日,众人见他脸上果然青一片红一片,信以为真,一时间唏嘘一片。渐渐地,就连内廷中也传出了他的风声。 晋王妃得知府中教授这样可怜,于心不忍,让临尧多多关照他一番。 临尧听过之后,就差拿根绳子把他拴在身侧。 他对顾兰因的信笺半信半疑,恰好入春后下了几场大雨,他便将顾兰因带上了战场。 雨天道路泥泞,马匹奔跑困难,蒙古人的箭也有失准头,照理说这样的天气,他们不该南下,可想到顾兰因这个重生后的老鬼,临尧依旧是点了两千五的兵马,埋伏在鞑子必经的山谷中。 埋伏的第二天夜里,山谷中传来异动。 临尧身侧就是顾兰因,他穿着甲衣,不过周身没有一件兵器,少年面庞被雨水冲得苍白,脸上的伤由青转紫,看着谷中正在行径的队伍,他道:“是衮必克的孙子,如今的阿勒汗正是他叔叔。此人贪功冒进,适才雨夜经此。” 他说话的声音只有临尧能听见。 这一处谷地两头窄中间宽,待到队伍行至中间,临尧方才下令阻击。 雨水冲刷着血迹,死的人一片又一片,谷中箭矢密密麻麻,一夜过后,仍由数十人精骑冲出包围。 临尧翻身上马,将他丢给亲卫,放下话来,若是他死,即刻斩杀此人。 顾兰因被捆绑双手,低下头来,不曾有丝毫反抗。 他望着雨后猩红的土,眼里甚是冷漠。 雨过天晴后,随着临尧等人提着鞑子的首级回来,这一场仗才算结束。 顾兰因跟着众人班师回城,半途因为泡了一夜的雨水又吹了风,栽下马来,被人抬回去养病,无缘庆功宴,更无缘在晋王面前露脸。 这一仗众人皆以为是长史之功劳。 殊不知经此一事,临尧心中对顾兰因的忌惮愈发深。 他着人再次打听起顾兰因的家人,得知其家眷少说还有半载光阴才能到大同,临尧便把尚在病中修养的少年老鬼拖回自己家中,时刻监视。 * 几场春雨后,枝头发青,天气放暖。 何平安一个月里偶尔回家几回,大多时候都在内廷,临尧此番又立了功,王妃也赏赐了她好些东西。 何平安挑挑拣拣,把新的缎子捎回家,请了裁缝给婆婆做衣裳,吃过饭,刘大郎劝她回那个家看看。 “你跟临尧都成婚了,老是这样,叫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你。”他说着,还把一包药材塞到她手上,劝道,“回去泡给他喝,叫他争点气。我这个大舅子也就能帮到这儿了。” 何平安想到那些传闻,忍俊不禁。 这一包药她不用拆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何平安笑叹一声,见刘大郎还在劝自己,便点了点头。 刘大郎牵马把她送回去。 泡桐街的宅子里仆人不多,何平安难得回来一趟,若白菊青高兴坏了。何平安让她们送些热水来,自己到屋里脱了外袍,准备休息,然而,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临尧的声音。 临尧说话大多时候都带着些笑,她还从未听他这样严肃过,像是审问犯人一样。 绕过座屏,正房里落下几道鞭子声音。 何平安放轻脚步,尚还有几步距离,背对着她的男人猛地回过头,吓她一跳。 “你……”临尧微微皱着眉,似是羞赧,他叹息道,“你走路声音未免也太小了。” 何平安探头看去,他已经丢了鞭子,又一脚踹在了地上那人身上。 临尧解释道:“我不过就出个门的功夫,他便有些不老实。我不过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像他这样的人,只有这样才最奏效。” 何平安看清是顾兰因,一时间愣在那里。 他何曾有这样狼狈过。 顾兰因前几天染了风寒,头重脚轻,被他钳制在眼皮底下,今日不过是看到几样旧物视线停留久了,就被临尧发现。 他或许是故意的,只是想要找个借口而已。 顾兰因咳嗽声不止,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旧伤痕迹未退,整个人像是要被打死了一样,甚是虚弱。 何平安看着临尧,手里端着那一包药材,沉默半天,道:“你这样有力气,这药你就不要喝了。” 临尧原先还扶着腰,闻言脸微微发红。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当着你的面打他。” “打就打了,把他丢走。” 何平安不再看他,从明间走过,催促临尧快些动作。 到了卧房里,何平安心里不安宁,等临尧回来了,她压低声音,不悦道:“你真是胡闹!” “你心疼他?” 何平安一拳捶在他肩上,怒道:“我是担心你与虎谋皮,迟早有天要送了自己的性命。他知道的太多了。” 临尧敛了笑,思量再三,与她道:“眼下战事吃紧,留他在手,我亦是有几分私心,不怕告诉你。如今他的一举一动皆受限,等到恰当时机,我再……”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越拖下去,越是容易出岔子。” 临尧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冷不防脸上又浮现出一片酡色。 何平安拧眉,见他这副没吃过亏的样子,恨得牙痒痒,还要开口提醒他时,他忽然俯下身来。 “我有些嫉妒他。”他咬着她的耳朵,叹息道,“一想到你们曾是夫妻,连孩子都有了,我就忍不住。” “我再打他几顿,你会心疼他么?” 何平安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只心疼你,你快松手!” 临尧闷声笑了笑。 何平安怕了他,好不容易把他从身上推开。 若白跟菊青来送热水,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让她们进来。若白进屋后朝她使了个眼色。 何平安出去看了眼,怎料,屋里的座屏后,顾兰因居然还在那里! 他依旧是被绑了起来。 临尧像是恨极了他,故意要如此折辱他。 何平安没想过男人的妒忌会深到这种程度,一时后怕起来。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然而,顾兰因抬眼还是看见了那些痕迹。他嘴角笑意浅浅,眼里墨色甚浓,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努力咽下某种苦水。 何平安透过他的眼,依稀辨认出什么,想到他前世,她咬着牙,一巴掌扇过去,质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顾兰因打量着她,柔声道:“怎么敢骂你。” 临尧这样的妒夫,要是真听见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顾兰因笃定,他要是表露出丝毫的爱恋,他明日就要动刀子,送他做内官。 “你今生倒是找了一个好夫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