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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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当天傍晚就送到了侯府。 武安侯跪接圣旨,叩首谢恩。起身时,他看了田澄一眼。 田澄跪在父亲身后半步,垂着眼帘,神情恭顺。 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等传旨太监离开,武安侯把圣旨交给管家,负手走向书房。 田澄也转身回了东院。 第338章 压寨夫君(24) 废太子被劫后的第二个月,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将整座城染白。 朝堂上,老皇帝并没有来。 废太子被劫当日,老皇帝得到消息吐血昏迷,直到今天都没有上朝。 龙椅空荡荡的摆在那里,三皇子立在一旁俯视着下面的官员。 那张与太子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听着群臣奏事。 “殿下,废太子余党至今尚未落网,臣以为当加大缉拿力度。” “准。” 等将一切朝事处理完,三皇子转身向空置的龙椅行了一礼: “父皇龙体欠安,今日朝会暂议至此。众卿有事,明日再奏。” “恭送殿下……” 武安侯府,田澄与武安侯正在议事。 “三皇子已经全面把持朝政,现在谁也不知道老皇帝的情况。” “寒云昨日传来消息,太子那边差不多了,借口是:三皇子勾结太医,毒害君父,图谋篡位。” 武安侯眉峰几不可查一蹙,眸中锐光一闪:“会有人信?” 田澄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重要的不是让人信,有个理由就行。” 武安侯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这些东西还是你们去弄吧,我就管打仗。” 这些小辈,心眼一个比一个黑。 时间很快到了定好的那天。 寅时三刻,京城笼罩在浓雾里,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城墙上巡防的禁军缩着脖子,将长枪夹在腋下,双手拢进袖中取暖。 卫寒云伏在马背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八百铁骑列阵于晨雾之中。 只有偶尔响起的铁甲摩擦声,泄露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 太子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何时动手?” 卫寒云望着城楼。 雾气中,隐约有一点火光在城头晃动。 三长两短,是约定的信号。 “现在。” 他举起手。 所有铁骑同时策马,如潮水般无声漫向城门。 城门开得比预想中更顺利。 城门守将是卫家旧部。 今夜他当值,亲手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城门,看着铁骑鱼贯而入,从自己身侧掠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只是在卫寒云经过时,微微低下了头。 卫寒云在马上经过他身侧,缰绳微微一紧,道了句: “辛苦了。” 他的脊背僵了一瞬。 抬起头,望着那道没入雾中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七年。 他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夜色沉沉,骤起的马蹄声如惊雷落地,惊醒了整座京城。 喊声四起,火光骤亮。 沿途巡防营的士兵仓促应战。 卫寒云一马当先,刀光过处,血溅三尺。 他的刀法是卫家军的刀法。 七年前,他在刑场外的人群里看着父亲跪在断头台上,双手反绑,无法握刀。 七年后,他握着刀,杀穿了这座城。 刀锋饮血,一如当年卫将军在边关杀敌的模样。 皇城,承天门。 铁骑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承天门紧闭。 城楼上黑压压站满了禁军,弓弩手引弓待发,箭尖在火光中闪烁着冷铁的青光。 三皇子站在城楼正中。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长剑,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平静,看不出半分惊惶。 他的目光越过城楼下乌压压的铁骑,落在太子脸上。 “大哥。”他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你来了。” 太子策马上前一步,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弟弟,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 “三弟,你给父皇下毒的时候,想过有今日吗?” 三皇子没有回答。 他垂眸,看着城楼下的兄长。 许久,他才开口。 “我没有下毒。”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也说我没有通敌。” 太子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城楼。 “开门,我要清君侧。” 三皇子仰天大笑:“大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他的目光越过太子,落在他身后那片沉默的铁骑上。 夜风穿过承天门前的广场,将火光吹得摇曳不定。 太子额头青筋暴起,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阵一阵急促的钟声打断。 “当当当——当当当——” 那是丧钟。 三皇子的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 “陛下驾崩了——!” 三皇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城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城楼下,太子的剑尖也垂了下去。 他仰着头,望着城楼上那道骤然苍白的背影,嘴唇翕动,无声地喊了声:“父皇。”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破空而出,正中承天门城楼上的大鼓。 “咚——” 鼓声如雷,混乱骤起。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击声,刹那间淹没了所有。 承天门城楼上,不知何时已燃起了大火。 而火光之中,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正是太子和三皇子。 “是你杀了父皇。” 太子握着剑,剑尖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弟弟。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不知是怒,是悲,还是这些年储君生涯积压的所有怨怼与不甘。 三皇子看着他,没有后退。 他的剑还悬在腰间,未曾出鞘。 “不是我。” 太子冷笑:“御前的人说是你,太医说是你,满朝文武都说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三弟,认输吧,这个人只能是你。” 城楼的火越烧越旺,热浪扑面而来,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太子提剑刺了过去。 三皇子没有躲。 他知道,他今日必死。 剑尖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身体的剑,看着剑柄上那个熟悉的“全”字。 那是他十岁那年,亲手刻给大哥的生辰贺礼。 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城楼的青砖上。 他抬起头,看着太子,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 “大哥,下辈子……我不想生在皇家了。” 他闭上眼睛。 身体向后倒去,坠入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太子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把剑。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破碎,在火海中回荡。 第339章 压寨夫君(25) “父皇……” “为什么……” “是你一手将我托举到太子的位置,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成了一个合格的储君,你却因此忌惮我,转而扶持三弟。” “我明明还记得他小的时候会跟在我身后叫我皇兄的,只因为一个皇位就与我反目,我怕,我怕死啊,所以我变得不择手段。” “这都是你逼的,是你逼我的!” 他丢掉了手里的剑,脚步踉跄地跑到城墙边,毫不犹豫地跳下。 “太子——!” “殿下——!”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已来不及。 没有人看见他的背后贴着一片枯萎的树叶。 卫寒云策马冲到城楼下时,只看见一道身影从城头坠落。 然后是第二道。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坠入那片火海。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承天门只剩一片焦黑。 卫寒云站在废墟前。 他身上的血已经凝结,铁甲被刀剑砍出十几道裂口。 田澄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废墟上,交叠在一起。 “寒云。” 卫寒云没有看他。他望着那片废墟: “我小时候,恨过很多人。恨京城里的一砖一瓦。” 他顿了顿。 “后来遇到你,就不恨了。” 田澄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卫寒云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有新添的刀伤,虎口磨出了血泡。 卫寒云反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