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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君临十九州】(1-9)

    第一章 萧鸾玉

    萧鸾玉捧着凉透的栗子粥,如同提线木偶般将勺子一次又一次送进自己的口中。

    她回想起这两日的遭遇,也不过是让她本就卑微无助的生活再多一个死亡的预兆。

    ————

    这一天正好是立春,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暖,御花园里的青湖仍然寒冷刺骨,仿佛是凝碧洗铅华的冰丝翡翠,点缀在百花初开的美景中。

    “萧鸾玉,你好了没有?”

    远处传来萧翎玉的呼喊,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清洗袖子和裙摆上的泥垢。

    方才不知是谁将她绊倒,跌入杂草丛中,差点让她吃了泥。

    正在萧鸾玉在心中愤懑不平时,一道阴影从身后将她笼罩。

    “三皇女,四皇子正在等您。”香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后脑勺,见她的动作实在太慢,忍不住催促,“您快一些,殿下已经很不高兴了。”

    “……嗯,我知道了。”萧鸾玉习惯了宫女的无礼腔调,匆匆甩掉手心的水渍,“那就走吧。”

    赏芳亭,几个宫女太监围着萧翎玉,像是戏台上的捧哏,三言两语都在迎合他的乐趣。

    “梨花、杏花……还有这个是什么花?”

    “回殿下,这是杜鹃花。”

    “你喜欢吗?”

    “……殿下喜欢的,奴婢不敢造次。”

    “问你,喜欢吗?”

    “……喜,喜欢。”

    男孩突然收住了笑容,将杜鹃花扔到宫女的怀里,“你喜欢,那就把它吃进嘴里去。”

    宫女不知他为何变了脸色,惶恐跪在地上,把这束杜鹃花捧得比头顶还高。

    “殿下息怒,请殿下恕罪。”

    “我没有生气。”萧翎玉从她手中拿回杜鹃花,伸到她的面前,“抬起头来,吃掉它。”

    “殿下……”

    “喂她。”

    稚嫩的声音冷冷地说出命令的话语,周围的太监立即动了手,将这名宫女按在地上,把美丽的杜鹃花硬生生塞进她的嘴里。

    她在挣扎时发出的祈求被他们无视,花粉沾染气管的痛苦呜咽也只是让其他宫女把头垂得更低。

    萧鸾玉回到赏芳亭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情景。

    生吃花朵,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皇姐心疼了?”萧翎玉优哉游哉地扯着杏花的花瓣,将花蕊在手心揉碎,“谁让皇姐洗个袖子那么久,我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口中被塞入杜鹃花的宫女被太监们松开,已是呼气不顺、涕泗横流的状况。

    这就是他认为的乐子?

    萧鸾玉知道他的古怪脾气,随意说了个理由,“青湖的水太冷,动作慢了些。”

    “哦,那就……”萧翎玉的话说到一半,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他不耐地看向倒在角落里的宫女,“话说回来,她吃的这束花,也是因为皇姐的错。”

    “你这是何意?”萧鸾玉没忍住加重了语气,立马僵硬地扯了一抹笑意,尽量舒缓自己的神情,“皇姐有错,皇姐给你赔个不是,何必再去纠结她嘴里的那束杜鹃花。”

    “皇姐知错就好,那我们继续玩捉迷藏如何?”萧翎玉没等她回答,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把这东西拖下去,我不想再见到她。”

    话音刚落,那名宫女连忙爬起来,抓住他的衣摆求饶。

    可是她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又被太监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嘴巴死死捂住。

    萧翎玉瞧着她泪水氤氲的眼睛,冷不丁笑了一声,“你又不是我的皇姐,知错了,也要罚。”

    萧鸾玉听到他的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这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自从母妃去世,她被寄养在贤妃宫中,她便发现萧翎玉的性格当真是骄横乖戾。

    再忍忍,再忍忍罢了。

    萧鸾玉正垂眸沉思时,忽然感觉到两只手被人牵住。

    她抬眸一看,恰好对上萧翎玉笑弯的丹凤眼。

    “皇姐,我们长得真像。”

    萧鸾玉瞳孔微缩,想到了宫中的传闻,下意识地挣开他的手,却没想到被他握得更紧了。

    “这一次,轮到你变成鬼,我要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嗯。”

    听到萧鸾玉应声,萧翎玉总算放开了她,从宫女手中拿过丝巾,蒙住她的双眼。

    “皇姐要数五十个数,不准耍赖。”

    “好……”

    丝巾很薄,萧鸾玉睁着眼睛还能看得到萧翎玉站在自己面前,神色诡异地盯着她的脸,而她也在看着他。

    就算传闻是真的又如何,她的母妃已经死了,死在了四年前的雪夜。

    萧翎玉是得利者,贤妃也是。

    可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像个深情而慈祥的父亲,在众人面前抚摸她的发顶,口口声声说着如何怀念她的母妃。

    “皇姐,别忘了数数。”

    “……一,二,三……”

    ————

    是夜,娇小的身影从黑暗的回廊中穿过,避开守夜的侍卫,一路跑到御花园中。

    萧鸾玉在洗浴时发现荷包不见了,于是撒谎让宫女早些熄灯,假装自己睡去之后,偷偷回到这里。

    她循着白天摔倒的位置,两眼摸黑地瞎找一通,依然找不到熟悉的荷包。

    许久后,她揉着酸麻的小腿,从杂乱的草丛中站起身,余光看到赏芳亭下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晃,照亮熟悉的面容。

    “皇姐,原来你还喜欢在晚上玩捉迷藏。”

    她被突然出现的萧翎玉吓了一跳,“你……也来御花园赏月吗?”

    他俏皮地笑了几声,从赏芳亭跑出来,凑到她的面前。

    “皇姐在找什么?”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溜出来看看月亮、透透气。”

    “那我陪你看月亮好不好?”萧翎玉抓着她的手臂,撒娇的语气让她一阵恶寒。

    “翎玉……现在已经晚了,我摘几朵花就回去。你若是跟我一起走,更容易被雅兰姑姑发现,到时候我们又要挨罚了。”

    “那……我就听你的话。”萧翎玉眨了眨纯黑的眼瞳,显得无辜又纯良,“皇姐,我先回去了。”

    “好,夜色已深,当心脚下。”

    萧鸾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怎么办,怎么办?再过一会,巡逻侍卫就要路过这里了。

    她像个兔子似地窜来窜去,仍然寻不到那个精致的荷包。

    只能明天来找了,抑或是,拜托芳兰姑姑问一问打扫的太监。

    萧鸾玉抿了抿唇,想到荷包里的玉佩,不禁有些担心。

    那是娘亲最为珍贵的遗物,她信不过安乐宫里打扫拾掇的婢女,一直随身带着,却没想到白天摔倒之后就找不到了。

    罢了,只能先回去了。

    萧鸾玉如此想着,来到青湖边,洗去手指上沾染的尘土、杂叶。

    夜晚的湖水愈发冰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赏芳亭下的花灯摇摇晃晃,在湖面上照出她的倒影。

    她不经意抬眼一看——她的影子上边怎么还有个脑袋?

    不对!有人在她身后!

    萧鸾玉正要起身应对,下一秒就被身后人推入湖中。

    “……救命……救……”她在水中呛了几口,冰冷刺骨的湖水快速夺走她的体温,“……救我……救……”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仍然没有看清湖边的人,就此沉入梦中。

    ————

    “……救活了吗?死了就拉出去,晦气。”

    “活了活了,有气了……”

    “……皇姐,那东西着实精致,不如送给我……”

    “你锦衣玉食、绫罗无缺,何必惦记我那破烂的玩意?”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亲王谋反了!娘娘快带上四皇子逃吧……”

    “……什么!太子死了!”

    “娘娘,亲王会不会盯上了皇上的子嗣?”

    “去,快去把萧鸾玉那死丫头抓过来,穿上翎玉的衣裳……用她的命,拖住叛军。”

    “……放开我!”

    “别挣扎了,你也不过是个猪圈里的崽子,早晚都要卖个好价钱。现在太子已死,皇上下落不明,四皇子的命比你贵重,要怪只能怪你怎么与他如此相像!”

    ……

    “救活了吗?死了就拉出去,晦气。”

    “活了活了,有气了……”

    怎么又是相同的梦……

    萧鸾玉倏地睁开眼睛,望见绢罗如锦的床帘。

    “雅兰姑姑,三皇女醒了。”

    “那就喂点汤药,洗洗睡了。”

    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萧鸾玉费劲地转过头,只能看到雅兰走远的背影。

    既然雅兰已经知道她落水的事,贤妃定然也知晓了。

    萧鸾玉不禁想起梦境里的画面,难道是萧翎玉捡到了她的玉佩?

    可是他为何要欺骗自己?

    抑或是,凶手就是他?

    “殿下,该喝药了。”

    “放在那,我自己来。”萧鸾玉艰难地撑起身子,眼尖瞥见床尾站着的少年,“他是谁?”

    “他是救了殿下的小太监,换了一身衣裳被带过来问话。”芳兰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你退下吧,从哪来的就打哪回去。”

    这小太监尚未应声,萧鸾玉就先一步开了口,“芳兰姑姑,既然他救了我一命,也算个手脚伶俐、忠心护主的奴才,不如留在我这,正巧偏殿也缺几个人手。”

    “你倒也知道偏殿缺人,怪不得敢私自溜出去。”芳兰皮笑肉不笑地刺了她一句,走过去抬起小太监的下巴看了一会,“勉强算个好皮相,你可别看多了话本子,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萧鸾玉心头一哽,只得低头认下,“姑姑教训的是。”

    “行了,你也是个主子,要个奴才而已,没人会拦着你。若是下次再偷溜出去,就让你身边这些人,替你挨板子。”

    如此大不敬的话语,也只有安乐宫的人敢这么说了。

    萧鸾玉敛下眼中的神色,轻声说了句是。

    偏院恢复寂静,萧鸾玉示意剩下的两名宫女离开,她们却立马跪下,摇头拒绝。

    “皇女殿下,雅兰姑姑有令,您身体抱恙,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照顾您。”

    萧鸾玉无言以对,冷眼瞥了角落里的少年。

    有这两人在此,她着实不好问一些问题。

    罢了,先把汤药喝了再说。

    第二章 梦境重叠

    翌日醒来,萧鸾玉只觉得脑门一阵抽疼,似乎是昨夜喝了汤药实在犯困,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就睡着了。

    这也就罢了,梦里还睡不安稳,总是梦到吓人的事。

    “殿下,请用午膳。”

    竟然已是午膳世间,萧鸾玉揉了揉眉心,在桌边坐下。

    “林富安在哪?”

    “回殿下,他在殿外守候。”

    林富安即是昨晚跳入湖中把他救起的小太监。

    昨晚匆忙把他留下来,倒也没给他安排什么活计。

    萧鸾玉慢慢搅动栗子粥,略作思量,“把他叫进来。”

    片刻后,少年跪在她身边,恭敬地向她请安。

    “你有过几位主子?”

    “回殿下,奴才入宫不足一年,您是第一位主子。”

    “抬起头来。”

    萧鸾玉仔细瞧着他的面容,确实是个稚嫩的,估摸也就比她大了三四岁。

    “昨夜你听到什么动静?”

    林富安的思绪转得飞快,当即明白她的意思。

    “奴才跟周公公在御花园巡夜,一不小心迷了路,听到落水和呼救的声音便赶了过去,并未看见其他人。”

    “哦?”萧鸾玉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不再多问。

    对于林富安的话,她既是无法对证,也无法揪出凶手。

    深夜的御花园,除了太监和守卫,就只有她和萧翎玉。

    如果动手的是他,她又该怎么办?毫无证据,只能忍耐?

    可是话说回来,萧翎玉再怎么骄横无理,也不会突然对她动了杀心。

    还是说,另有隐情?

    正当她越想越心烦,殿外传来些许动静,转眼就看到萧翎玉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皇姐,怎地睡那么晚才醒?”

    “昨晚有些不舒服,没有睡好罢了。”萧鸾玉敛下神情,继续搅动碗里的栗子粥,“翎玉如此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算急事,还望皇姐不要怪我。”

    萧翎玉抿着嘴笑了笑,坐在她身边,“皇姐,找到那个东西了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问皇姐找到自己的玉佩了吗?”

    “你知道我丢了东西。”

    萧鸾玉的脸色冷了下来,苍白的面容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而萧翎玉恰恰相反,他那白玉似的脸颊染上微红,无辜地绞着手指,“都说了皇姐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她沉声说,本就钝痛的脑袋让她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你觉得,耍我很好玩?”

    “皇姐别生气。”他先是瞧了一眼旁边的宫女,紧接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像是被她吓到了,“那时候夜色已深,我真是不知道那是谁的荷包,只能先捡在手中带回来了。”

    “这么说,我没有告诉你实情,倒是我活该了。”萧鸾玉被他的举动恶心到反胃,也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其他宫女,“坐下来吧,把东西还我,我就不生气了。”

    萧翎玉没有坐下,也没有拿出荷包的意思,依旧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

    “皇姐,那东西着实精致,不如送给我……”

    她怎会想到他竟然如此无耻,气得连木勺都握不住了,“你锦衣玉食、绫罗无缺,何必惦记我那破烂的玩意?”

    “怎会是破烂的玩意?分明刻了一个‘锦’……”

    “萧翎玉!”她倏地站起来,咬牙打断他的话,“少用你那弯弯绕绕的心思来猜忌我。”

    他的神色忽而变得僵硬,难得有些羞辱感,“皇姐是在教训我吗?这宫里,还有谁的名字如此巧合?”

    当然只有太子萧锦玉。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巧合,方才谨慎地揣在怀里,不敢让旁人瞧见。

    眼下,他的质问在前,她如何解释都说不清这其中的缘由。

    如果实话告诉他,这是母妃的遗物,只会毁掉一个死人的清誉;撒谎说是她自己的,贤妃和萧翎玉又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萧锦玉身为太子,弱冠之后就出宫建府、接触政事,萧鸾玉与他见面的次数更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若是有心之人将她和太子扯到一起,这枚玉佩就是最好的线索。

    虽然萧翎玉的年纪太小,但当今皇上正值壮年,必不可能早早退位,所以贤妃还有数年的时间谋划布局,为萧翎玉争一争这东宫之主。

    萧鸾玉深知自己的处境,自从她被寄养在安乐宫里,就已经被动站在贤妃的阵营,只待日后成为助力萧翎玉的棋子之一。

    当年,母妃让贤妃成为后宫的笑话,贤妃有多恨她,就会想尽办法榨干自己的价值。

    果真是,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萧鸾玉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很多。

    偏生萧翎玉还不放过她,非要那块玉佩不可。

    “送给我好不好,等会我把

    我的护身玉佩送给你,这样你就不会生病了。”

    “……不行,莫要开玩笑了。”她尝试软化自己的语气,又敏锐察觉这些对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皇姐,我问你要什么礼物,你总是不答应,现在我想与你交换都不行,哪有姐姐不心疼弟弟的……”

    萧翎玉习惯性地拉起她的手,可是她现在看到他这张相似的脸就觉得嫌恶无比,下意识地甩开了他,他竟然演起了戏,顺势跌在地上。

    “四皇子!”宫女急冲冲地叫了一声,赶忙上前扶起他。

    萧鸾玉心中暗道不妙,瞥见殿外的人也被惊动了,脑袋愈发抽疼。

    “又在闹什么?”雅兰快步走进来,登时柳眉倒竖、怒色横生,“这几个吃白饭的,四皇子昨晚扭到脚了,你们怎么又让他摔倒?”

    “不是四皇子自己摔的。”宫女瞄了一眼萧鸾玉,“是三皇女不小心推了一下……”

    “没用的东西,先把四皇子带回去敷药。”

    雅兰呵斥一声,转头瞪着她。

    “皇女就该有皇女的气度。我受贤妃娘娘之命,教导你数年之久,你却不曾让我满意。如今你还得寸进尺,欺凌你的弟弟,是不是再过两年,你就敢上房揭瓦、破坏这宫里的尊卑?”

    萧鸾玉不可思议地直视她的怒容,既是被雅兰添油加醋的指责气到语塞,也是惊愕于眼前的画面竟是如此的熟悉。

    好像……好像梦里也是这样。

    她该怎么做?

    梦里,萧翎玉拿了她的玉佩又来她面前撒泼;

    梦里,她没忍住甩开萧翎玉,怒怼雅兰,反被扇了一巴掌;

    梦里,萧亲王叛乱,冲入皇宫,颠覆朝廷;

    梦里……

    雅兰看她还敢直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果真是我纵容你太多了,眼下我在教你规矩,你摆出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装给谁看?”

    规矩?装给谁看?

    萧鸾玉只觉得可笑,回想着梦境的对话,字字清晰地回怼,“如果这宫里的规矩,就是奴才可以教训主子、宫女可以踩在皇女头上,那我何必……”

    “啪——”

    雅兰反手将她的脸打歪在一边,后牙咬得咯吱响,“皇上念你幼年丧母,将你交给贤妃娘娘抚养,娘娘命我教你规矩,你说我如何教训不得?”

    同样一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到萧鸾玉的耳朵里。

    即使她脸上火辣辣地疼着,心里却忍不住想笑出声了。

    “……那就多谢雅兰姑姑。怪我染了风寒又做了噩梦,心绪不宁冲撞四皇弟,还坏了这宫里的规矩,望雅兰姑姑见谅。”

    她冷不丁说了句客套的感谢,一下子堵住了雅兰剩下的话。

    “这就是你的态度……”

    “雅兰姑姑还想要我有什么态度?”

    萧鸾玉坐到桌边继续搅拌这碗栗子粥,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她忽地笑了笑,脸上的红印子愈发明显,“明日我再给四皇弟好好道个歉,今个恐怕出不了门了。”

    明明她说的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话,雅兰却觉得有股气塞在胸口。

    这没娘教的贱骨头,若不是皇上还念着几分旧情,早就把她扔在冷宫自生自灭了。

    她以为她的母妃死于宫斗?

    不,那个女人是明知娘家被皇上满门抄斩,畏罪自杀而已。

    皇上留她一命,不过是念及她的身体还有一半皇家血脉,好好管教几年,还能为朝廷换来一些利益,她真当自己还是当年受尽宠爱的皇女?

    雅兰冷脸看了她半晌,气冲冲地走了。

    这偏院的宫女本就不多,那几人扶着萧翎玉回去,留下这空荡荡的偏院竟是安静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萧鸾玉捧起凉透的栗子粥,木然地舀起一勺,送进自己口中。

    昨晚的梦境与今日发生的争吵重迭了,几乎没有差别。

    如果梦境预示的都是真实的未来,那么,她并不是在青湖中溺水而亡,而是死于叛军之手。

    所以,梦境的后半部分故事,又会在何时发生?

    她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吗?

    她的思绪乱糟糟的,脑海中的钝痛总是此起彼伏。

    过了一会,林富安被人叫了出去,带回小小的木奁。

    “三皇女殿下,这是雅兰姑姑派人送来的膏药。”

    “脸是她打的,药是她送的,原来她也怕我顶着这红印子,让那人看见。”

    林富安跪了下来,“殿下慎言。”

    萧鸾玉挑起眉,“这里只剩你和我,你也要和我讲规矩吗?”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提醒殿下,偏院的隔音不好。”

    “你倒是谨慎。”她将栗子粥推到一旁,“洗手,帮我上药。”

    “喏。”

    他依言在水盂里洗了手,走到她近前,用木牒挖出一勺伤药,细细抹在她的脸上。

    “我和他是不是很像?”萧鸾玉突然低声问了一句,吓得他放下木牒就想跪。

    “不准跪。”他的双腿顿住,无措地看着她。

    “继续上药。”

    “……喏。”

    林富安心神不宁地抹着药膏,总觉得这时候的三皇女有些奇怪。

    作为奴才,他最怕自己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

    可是萧鸾玉岂会管他那些心思,她既然留他在身边,就是要好好利用他。

    “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位主子。那如果我几天之后就要死了……”见他又要慌乱起来,她直接攥住他的手腕,自下而上凝视他的眉眼,“你看,连你都这么怕死,说几句重话就要跪下来求饶,那么我呢?”

    林富安被她攥着手腕,根本不敢动。

    “奴才,奴才不知。”

    “你希望我死吗?”她说得很轻,仿佛在说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奴才不希望殿下受伤,更不希望您……”他实在说不出那些不吉利的话,忍不住闭了闭眼,躲开她的直视,“殿下,请允许我继续为您上药。”

    萧鸾玉低笑了几声,松开他的手,“确实要好好上药,万一留下几天的印子,我怎么逃过死劫?”

    林富安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好像在一天之内认识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她。

    昨晚的她还是柔弱忍耐的菟丝花,今天醒来之后,特别是接连与四皇子和雅兰争执之后,她就变得易怒而怪异。

    看来安乐宫里的这两位皇嗣当真是水火不容。

    “你知道四皇子捡到的是什么东西吗?”

    “奴才不知。”

    “那是我娘求得的平安符和佛光玉佩。”萧鸾玉似乎平静了很多,说谎起来有头有尾,“符纸上写了,我会在十岁这年遭遇死劫,唯有时刻佩戴它,才能过平安活下去。”

    “……奴才斗胆一言,能否请求贤妃娘娘作主,将平安符和玉佩拿回来?”

    “方才你也看到了,我的好弟弟可不会把它还给我,其他人更是不会在意我的死活。这个宫里,或许只有你,不愿意我死去。”

    她的话莫名让林富安的心跳慢了半拍。

    “无论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哄我开心的假话……”

    他连忙替自己解释,“奴才说的都是真话。”

    “那更好了。”萧鸾玉敛了敛神色,眼眸流光、心生一计,“其实我娘当年求来平安符的时候,方丈还说了另一种避免灾祸的办法,只是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帮我做点小事。”

    “殿下有命,奴才在所不辞。”

    “放心,只是些小忙。”

    萧鸾玉象征性地安抚了一句,不再说话。

    第三章 万梦年

    次日,萧鸾玉脸上的红印消减不少,只是她不让林富安再给她上药了,而是要以此为借口躲在院子里不出门。

    “雅兰行事急躁了些,贤妃娘娘已经斥责她了。”芳兰瞧了她好一会,“你们可是忘记给三皇女擦药了?”

    旁边的宫女惶恐回答,“奴婢未曾忘记,今天早上正是奴婢亲自帮公主上药。”

    “一日两次,怎么还没消退?”

    这问题宫女答不上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