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君临十九州】(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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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的手好软……就像,就像糯米团子……” 万梦年闭上了眼睛,双手指节握得死紧。 罢了罢了,不必和二傻子计较。 第二十章 近卫习武 自那一夜扑倒萧鸾玉之后,太守府那边已经五日没有传来消息了。 这对她来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文家婚约是一股坚实的助力,但是,这也意味着她被揭穿身份的风险大大增加。 当然,如果她能够掌握震慑朝野的权力,自是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可是,再看眼下的困境又谈何容易。 五年、十年、十五年?她能不能坐上皇位都是个未知数。 萧鸾玉揉了揉眉心,继续翻阅手中的信报。 “殿下,这是军营刚送来的。”锦屏将一沓密信放在桌上,再帮她斟茶。 “‘文太守敬安……’”萧鸾玉读了一遍,皱眉问,“这是写给文大人的密信,怎会从西营军那里传到我手上?” “奴婢不知。” “万近侍在何处?” “正与许侍从习武。” 萧鸾玉沉吟片刻,又舒展了眉头,“你下去吧。” 锦屏服侍她不久,不敢揣测她的心思,连忙应声退下。 她低头翻了翻信件的细节,竟觉得有些玩笑。 “彭广奉声称萧锋宸死于天火,皇后李歆救火心切、同葬火海,也不知这位左相之女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先前萧锋晟以召妃嫔回宫守孝之名,逼迫大臣书写劝降书,现在又以保护妃嫔为名,集军围剿彭广奉,当真是变脸如……” 她本想说些不入耳的俗话,又忍住了。 “宋昭仁这厮有些本事,不知从哪里弄来我的七皇弟。” 萧鸾玉冷笑着,将信纸尽数撕碎。 萧锋宸的子嗣颇多,除了意外死于兵变的太子和五皇子,以及死在她手上的萧翎玉,如今仍有四位皇嗣幸存下来。 其中一位便是惠贵妃膝下的七皇子萧明玉,时年仅有六岁。 惠贵妃之父身居中书令,比皇后的家世更胜一筹。 西营军驻扎京城大营的那段时间,并未传出惠贵妃和七皇子身陷囹囫的噩耗,想必也是在兵变之际做了安排,及时避难去了。 如今苏亭山举萧翎玉为太子,占了先机,但宋昭仁一派并不买账,而是暗戳戳寻来六皇子,开始大肆宣扬。 不过,萧鸾玉并不担心宋昭仁效仿苏亭山,因为他只要有些脑子,就不会再给这个国家立第二个太子。 他只会积蓄力量、另找借口,将矛头对准苏亭山。 只要苏亭山垮了,她这个当太子的就没了依仗,自然任他拿捏。 她看了一上午的密信,多少有些乏困,随即出门去了庭院,瞧瞧他们的动静。 这几日西营军招兵的架势越发热烈,萧鸾玉又挑了四名新鲜的小伙子,跟着许庆、姚伍学功夫。 如今,她的近卫也算小有规模。 “脚尖向前,大腿绷紧,身子板正。” “挥拳以身体发力,不是单靠手臂的速度……再来一次……” 萧鸾玉刚踏进庭院,恰好看到段云奕攥紧他的拳头,如同一个圆鼓鼓的白包子,袭向万梦年的下颚。 “停。”姚伍忽然握住他的手臂,“你看看你的站姿,拳头冲出去了,身体没跟上。而你的对手已经做出躲避的反应,这一击必然落空。” “现在,轮到万梦年。” 话音刚落,他松开段云奕,万梦年立即蹲下扫腿,脚背撞向他的小腿,却没能将他绊倒。 “你的问题也很大,攻其下盘固然可以出其不意,但是,也要判断对手的姿势是否稳健,刚才段云奕没有迈开步子,双腿仍然靠近,除非你的脚是锯子,否则你怎么撂倒他?” 姚伍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在场的几人倒是习惯了,萧鸾玉却感到一丝尴尬。 毕竟这些小伙子是她自己随缘挑的,还有一个是她硬塞的,算是为难姚伍两人费心思了。 “太子殿下。” “免礼。”她在石桌旁坐下,招呼许庆过来,“怎样,这几位可有好苗子?” “这……” “实话实说。” “就万梦年灵活些,其他人可能……”许庆瞧了瞧她的表情,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可能学不到什么真功夫。” “什么是真功夫?” “就是苏小将军那般的拳脚。” 萧鸾玉眼神微闪,“你觉着,苏鸣渊身边侍卫的水平如何?” “以一敌十。” 倒是个很好的评价,看来苏鸣渊所说的确实没错,与其挑选新兵蛋子从零培养,还不如从他的护卫里选几个。 奈何她信不过苏家的任何一个人,彻底拒绝了他的提议。 “先教他们几招撑撑场面罢了,若是他们有心追随我建功立业,想必自己也会狠下功夫。” 许庆应是。 又是两日过去,文府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再次递书请萧鸾玉到文府赴宴,并且点明了只有文家人和苏家父子。 萧鸾玉想到了文鸢所说的婚约,只觉得一阵棘手。 文耀与苏亭山不同,身为一方太守,他并不是被动卷入这场政变斗争,他有足够的筹码坐在自己的地盘上等待别人的出价。 他那一日前往军营试探萧鸾玉,真正目的是为了验证这位新太子在苏亭山的控制下,是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还是保持着自己的主见。 当然,作为科举出身的文耀,他心中对萧氏王朝仍然保留着相当的忠诚。 只是,所谓的民心所向、承民请君可以是锦上添花,而不能成为决定他全盘下注的缘由。 至少在他看来,忠君爱国与谋求私利并不冲突——他想要文家跻身皇亲国戚,留下世代的权势,这与扶持萧鸾玉登上皇位有着相辅相成的因果。 虽然文鸢与萧鸾玉的第一次见面就闹出了乌龙,但是他沉心思考了数日,仍要把这笔婚约的交易抬到明面上。 于是,文府再度敞开正门,迎接贵客。 第二十一章 文府之约 此次宴会依然是生面孔居多,萧鸾玉一眼望去,大半是文家的嫡亲,少数是文家的门客,只有苏家父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次席上,显得格格不入。 “太子殿下金安,上次是小女招待不周,今日我文府特此再宴佳酿,向殿下赔礼谢罪。” “文大人过于客气了。” 萧鸾玉又是这样,说出最简单明了的意思,没有给别人留下任何的空隙。 文耀只知道她聪慧,不了解她的真实性格,只能在心里把一句话反反复复地打磨。 “宾主皆齐,不知殿下可要赏乐?” 又要听曲,萧鸾玉看向对桌,显然少了一人。 “不必了,”她掩饰了不耐的神情,露出两分笑意,“文大人通晓礼数、形制周全,既然今晚我是宾客,哪有主人给宾客献乐的道理?” 这话说得客气,明摆着不愿意再接受文鸢的示好。 文耀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只得示意仆从把文鸢带回宴会上,开始琢磨其他话题。 从西营军的招兵事宜,到幽篁园的起居打点,再到全州的一些风俗习惯。 期间,文家人循着话头与萧鸾玉交谈,比起上一次宴会还热闹。 有苏亭山在,苏鸣渊说了几句客套话,其余时间就闲得像个摆设,自顾自地喝酒,思绪飘到了别处。 “说到风俗,我朝尚雅,全州尤为推崇诗词歌赋之学。登山作诗、饮茶填词,亦是黎城常见的雅风。” 文耀说起这个,语气颇为自豪,“殿下喜好诗 书,想必对黎山诗会有所兴趣。” 萧鸾玉抿了抿果酒,“诗会倒是听说过,未曾参加。” 皇嗣养在深宫,鲜少外出,即使她正在极快了解皇宫外的民间百态,依然有很多陌生的事物。 “太子殿下,诗会就是谈论诗词的茶会。各位才子佳人相聚一堂,以诗论古今、辩易理,赏佳作、传名句。” 回话的是座下的另一位姑娘,萧鸾玉只记得她应当是文家的旁系,正想朝她点头示意,文鸢先一步开了口。 “堂姐心思伶俐,没去过诗会,倒也说得出一二。” “妹妹说哪里的话,腹有诗书,倚窗闻雀亦是诗会。” “姐姐倚窗读书,还能听懂鸟雀叽喳之语,那确实是小妹自叹不如了。” 宴会的气氛忽然因为这几句拌嘴而怪异起来。 萧鸾玉举杯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装作没有察觉她们之间的争锋相对,心里却道这文家业大,果然也免不了嫡庶之争。 文鸢认为那位堂姐抢了自己父亲要说的话,自是看不惯的。 虽然这番明讥暗讽看上去很丢面子,但是萧鸾玉很清楚,文鸢并非仗势欺人,而是必须跳出来怼她。 晚辈贸然插入长辈与宾客的交流,本就是失了礼数的事。 正是因为有太子在场,文耀这一脉更加不能失了气势。 并且由文鸢开口来当恶人,多少也能给一个台阶。 “殿下在此,你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果然,文耀适时打断这尴尬的气氛,轻描淡写地抹去背后的纠纷,“你们二人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姐妹俩争论几句还算你们能说会道,现在就不要闹腾了。” “父亲教训的是。”文鸢立马应声,神情不见一分一毫的歉意。 此事就此揭过,萧鸾玉也顺势了解到诗会的大概内容。 只是她隐约察觉到另一层不同的含义——旁系不能参加诗会,或者说,不能参加文耀所说的某个诗会。 既然只有嫡系才能参加,还是必须地方士族的嫡系,那么诗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文耀想帮她拉拢年轻一代的人脉。 然而,这并不是白送的好事。 兜兜转转,他所贪图的依旧是萧鸾玉的一纸婚约。 “殿下,臣的小女不才,倒也经常组织诗会。若是您对此感兴趣,那就腾些时日,与她共商此事、共办诗会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回答几句。 她看了看对桌的文鸢,对方亦是眨巴眼睛看着她。 常言说“无利不起早”,明眼人都知道,你的诗会办得再好,那些贵公子们肯来,多少也是看重文府的面子。 就算萧鸾玉可以绕开文耀,自己折腾一个,那等于是挑战文家在黎城的权势,无异于割席分论,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如果她要借着他的名头操办诗会,那她就必须在诗会上公开与文鸢同行。 没有感情,那就培养感情;没有圣旨指婚,那就以世俗挟裹。 除非她跑到全州之外,否则再过两年,这婚约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萧鸾玉暗暗气恼,这文耀也是个精明又胆大的,他怎就笃定自己能够登基称帝? 若是他谨慎投机,她反而不用过早面对这般难堪的抉择。 无权无势又寄人篱下,她真是受够了。 萧鸾玉倏地站起身,面沉如水。 文耀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把人逼急了。 “殿下……” “文大人,此番建议确实不错,只是我初到黎城,水土不服,还想再歇息……”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毕竟这理由太过随意,傻子都能听出来她再次拒绝了他。 只是他没想到,萧鸾玉压根没打算把话说完,忽然扶着脑袋踉跄一下。 若不是有万梦年近身服侍,她就直接倒在酒桌上了。 这个变故可把文耀吓到了,连忙起身询问,“殿下,您这是……” “无妨……想必是我又贪杯了,不太爽利。”萧鸾玉歉意一笑,拱手示意,“众位还请继续畅饮,我先去醒醒酒,稍后便回。” 说罢,她朝文鸢递了个眼神,后者当即会意。 “我去吩咐后厨准备醒酒汤,请父亲准许。” 文耀看懂了两人之间的交流,却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那你去吧。” 于是萧鸾玉靠着逼真的演技,从宴会上退场了。 她路过苏家父子的酒桌时,并未有所表示。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灌着酒,各自怀着心思。 —— “父亲在宴会上说得有些急了,请殿下见谅。” “无碍。” 文耀可没有急,偌大的坑早就挖好了,早跳晚跳都得跳,只是萧鸾玉自己心里觉得别扭罢了。 她坐下来喝着醒酒汤,文鸢便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她,根本没法无视。 母妃生前教会她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告诉她什么是男女之情。 她只知道,订了婚约就是要绑在一起的夫妻,甭管是互相依偎还是互相算计,对她来说就是暴露身份的隐患之一。 可是换做文耀的角度来说,他想要家族权势更上一层楼,又怕萧鸾玉上位后卸磨杀驴,一纸婚约的确是非常牢靠的绑定关系。 他还抛出拉拢人脉的诱饵,她何乐而不为呢? 萧鸾玉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应该如何权衡,对上文鸢明亮的目光又不知从何说起。 “诗霄。” “嗯?” “容我再考虑两日,如果你真的愿意……” “我当然愿意。”文鸢笑着说,瞧着她白嫩的脸颊,只觉得分外可爱。 如果对方不是太子殿下,她真想伸手捏一下! 萧鸾玉没想到她回答得那么干脆,愣了片刻又说,“如果你愿意……我会尽快答复令尊。” 只是尽快回复? 文鸢略有不满,以退为进,“殿下心智过人,定然有我等不能理解的苦衷。若是您实在不想被此事约束,我便离家出走,反正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他总不能把我弟弟嫁给你!” 萧鸾玉差点被嘴里的汤水呛到,又想起全州嫁儿子的习俗,连忙摇头说,“不必,不必如此。” 文鸢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慌乱之色,低声笑了笑,方才微妙的氛围刹那就消散了。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万梦年等人就在旁边候着,直到不远处的树枝摇晃,惊动了姚伍的警惕。 “何人在树后?” 角亭的声音暂停,萧鸾玉皱眉等了片刻,隐约辨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来这作甚?” “……醒酒。”苏鸣渊垂着眼眸走过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方才惊扰二位,实属抱歉。” “原来苏公子也不胜酒力,此处还有些醒酒汤。茉莉,给苏公子盛满。” 文鸢吩咐了侍女,转头接着说,“殿下,不管如何,诗会总是要办的。届时我亲自写一封请帖,绕过我父亲送去幽篁园。如此一来,既能免去您的为难之处,又能帮助殿下在黎城打开人脉。” 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办法,虽然萧鸾玉仍然要和文家走近、与文鸢结伴,但是至少不会被文耀逼得太紧。 她如此想着,嘴上就应了。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问题,除了苏鸣渊。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当萧鸾玉起身准备离开花苑时,他忽然出声说,“不劳文小姐相送,我与殿下另有要事相商。” 萧鸾玉对上文鸢探询的目光,略显歉意地说,“诗霄,今晚劳烦了。”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文鸢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乖巧带着侍女离开。 角亭的主角只剩下萧鸾玉和苏鸣渊。 她没有主动说话,等着他组织语言。 可谁知,他憋了半天,也就憋了一句。 “……殿下,您年方十岁……” 她一听这话就感觉自己的耐心受到了挑衅。 “过阵子就十一岁。” “那又如何,殿下本该是无忧无虑、随心欢乐的年纪……” “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鸾玉隐含怒意的语调让他感到几分无措。 他的脑子一下乱糟糟的,有些话像是乱麻堵在心口,怎么也无法梳理清楚。 他想说她不必在外人面前约束自己的情绪,他想说她本可以年纪太小拒绝这门婚事的交易; 他想说她的背后还有西营军,无论如何文耀也不敢随意拿捏她。 然而,这些想法到嘴边就成了两句苍白乏味的废话——因为萧鸾玉正在努力打破别人因为年纪小而轻视她的印象,她不会理解他那些没能表达清楚的好意。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的耐心见底,甩袖离开角亭。 谁知她还没走几步,又被他拽回了原地。 这个醉酒的兵痞子没个分寸,差点将她拽倒。 所幸段云奕来得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还要闹什么?”萧鸾玉暗恼自己弱柳扶风的身体,声线愈发冰冷,“要我亲自把你踹个清醒吗?” “殿下……”苏鸣渊张了张嘴,努力从脑海中整理出几句完整的话,“您可以拒绝文家的要求。” 亏他说得出来,她要是能拒绝早就拒绝了,还用得着别扭地演戏?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没必要跟醉鬼讲道理。 她再次转身离开,他仍是不依不饶,“您真的要接受婚约?” 她的脚步没有因他而停留,他茫然地看着她越走越远,不知为何脑子一抽,急步追到小径上。 “殿下,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他尽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萧鸾玉依旧不愿看他。 “你还有西营军护着……鸾玉,我——”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转身抓住他的前襟,将他上半身拽到自己面前。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能够在月光下看清她粉白脸颊上的细软绒毛,也能看清她眉眼间酝酿的凛凛怒色。 冷冽的酒气和淡淡的体香在两人的呼吸间短暂交融,花苑里随即响起一声响亮的耳光。 “啪——” 段云奕吓得全身一激灵,万梦年则是极快地环视周围,示意许庆、姚伍前去排除可能存在的眼线。 “说够了吗?”她的眼神像是看待一个该死之人。 自从来到全州,为了契合民众心里文雅矜贵的太子形象,她的脾性收敛了很多,对文耀的算计也一再忍让。 她骨子里的强势被隐藏得很好,却已经显露出唯我是从的霸道。 如同刚才那般,即使他的身子比她高了一截,她也要把他的脑袋拽下来亲自打一巴掌。 苏鸣渊感觉脸上疼得发麻,心里也拧得酸疼。 花苑寂静了片刻,只见萧鸾玉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在京城时就听闻苏公子心悦我的皇姐,放心,来日重逢我定会转达给她。” 第二十二章 婚约敲定 宴会结束后的归程极为沉闷,至少对于段云奕来说,今晚的萧鸾玉浑身散发着不能惹的气息。 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发火的气势堪比自家那位母老虎。 然而一觉醒来,她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被传来的消息再度点燃。 “抱歉抱歉,昨晚睡得太迟了,今早起不来。”段云奕一路小跑赶到灵翠院,见到许庆等人站在门外默不作声,“怎么了?你们也没睡好……” “嘘——”姚伍做了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紧闭的屋门。 段云奕领会了他的意思,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把眼睛贴到门缝上。 谁知他刚有动作,万梦年就从里边开了门。 “你今天起晚了。”没等对方解释,他直接把食盒递过去,“重新备一份早膳。” “好嘞。” 段云奕老实接过盒子,还不忘往屋里看了一眼。 只见地上铺满了瓷器碎片,新鲜的花枝到处散落,被萧鸾玉毫不留情地踩在脚底。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头望过来,眼底还有未消退的熊熊怒火,把他唬得一激灵。 “别愣着,快去。”万梦年不耐烦地提醒道,顺手关闭屋门。 外部视线就此隔绝,只留下一个她绝对信任的人。 这般安全的环境渐渐让她平复了心情,神色冷硬地坐在茶桌旁。 “殿下,切莫气坏了身子。” 万梦年走到桌边给她倒茶,一不小心踩到了破碎的瓷片,脚心传来疼痛,他仍然站得笔直,恍若未觉。 “苏亭山敢先斩后奏,同意了文耀的婚约,我如何能够不生气?” 萧鸾玉抿一口苦涩的茶水,那股急火攻心的灼烧感总算消散了些。 他见她还有余气未消,缓缓开口安抚,“事已至此,殿下若是强硬否决婚约,不仅会与苏将军闹僵,还会打破文大人的美梦,两头受气。殿下不若想想您和文姑娘年岁尚小,还有许多年可以周旋。” 她默然沉思。 离开皇宫、假扮萧翎玉之后,她为苏亭山出谋划策、屡屡得志,已经有一阵子不曾感受到这般憋屈的处境,是以情绪有些失控罢了。 终归是她阅历不够,需要多多磨砺心性。 她细细摩挲着茶杯的花纹,几番思考之后,更加明确自己将来的方向。 “你说的在理。两只老狐狸左不过是怕我得势之后卸磨杀驴,非得现在就把我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既然如此,他们最好祈祷日后不会被我反将一军。” 半个时辰后,萧鸾玉用完早膳,正与万梦年商量着如何派人回应这份口头婚约,幽篁园正巧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殿下。”段云奕敲门进来请示,“苏公子求见。” “不见。” 屋外,段云奕老实转告了她的话,苏鸣渊仍不甘心。 “请再通报一声,我有要事禀告殿下。” “行吧。” 段云奕耸耸肩,又进去问了一遍,依然是相同的答复,“殿下还是不见你。” “殿下是否说了原因?” “没说,就是不见你。” “能不能再麻烦你……” “你确定?”段云奕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念及他的身份,也没有为难,“那我再帮你问一次,最后一次咯。” 苏鸣渊感激地点点头,岂料段云奕刚打开屋门,万梦年正好走了出来。 “苏公子,请。” 此时屋内已经打扫干净,苏鸣渊转身便看到萧鸾玉在偏房提笔挥毫。 他见她脸色不好,只当她还在气恼昨晚的事。 “殿下,我今天来给您道歉。” 她头也不抬,没有理会他。 “昨晚怪我昨晚不胜酒力,一时脑抽说了胡话。”他瞧着她垂眸书写的模样,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只看清几个字,“殿下……” “你的道歉,我担不起。” 苏鸣渊表情一僵,“殿下何出此言?” 萧鸾玉放下毛笔,冷冷瞥他一眼,“我还当你此次过来是为了再让我领教领教你们苏家的威风,只是当前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心中暗道不妙。 他昨晚喝得上头,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和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挨了她的一巴掌。 他自知有错在先,连早膳也顾不上,刚从床上爬起来就驾马进城找她道歉,没想到又出了其他事。 眼下他孤身来此,确实没有个可以询问的人,只能眼巴巴站在她的书桌前。 “请殿下明示。” “明示?”萧鸾玉冷笑,“送客。” “等等……”苏鸣渊推开万梦年的阻拦,再度往前走了几步,“殿下,如果我还做了其他的错事,也请您讲个明白。” “要我说,你现在确实做错了事。”她低头折迭信纸,慢悠悠地吐出损人尊严的言语,“所以我劝你你最好收起那讨好的模样,马上从我面前滚出去。” “殿下……” 苏鸣渊怔然片刻,神情由错愕转为躁郁,宿醉的钝痛还在脑子里轰轰作响。